第2章
我氣笑:「我沒相好,也沒孩子,這件事在我下鄉的地方隨便打聽就能問得出來。
「以後我的事你不要管,我不喜歡不相幹的人插手我的事。」
被拒絕太多次,顧城沛挺拔的背有些垮了,他苦惱道:「那到底怎麼樣,才能讓你像從前一樣對我?」
「你知不知道,你從前很愛我,我沒追求你,你就輕易陪了我大半輩子。」
「可是現在,為什麼我想盡辦法對你好,卻隻能從你眼裡看到厭惡?」
我心髒被扎了一下。
原來我在他眼裡這樣輕賤。
我說:「我重生了。」
「什麼?」
「所以,你怎麼做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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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沛難以相信,
我竟然重生了。
更難以置信的是,我重生後,竟然不愛他了。
我不想過多糾纏。
顧城沛說有人來學校鬧過,一次撲空,肯定還會再來。
流言蜚語最是吃人,我必須盡早回去,阻止不必要的麻煩。
可顧城沛一再阻攔我,一定要我說清楚,為什麼不愛他了。
「你在賭氣?氣我前世沒娶你,沒給你名分?」
「可前世誰不知道你是我的,有沒有一張證書有什麼區別?」
我一巴掌扇過去:「那今生呢,你還想讓我跟前世一樣?」
顧城沛瞬間定格,又急忙說:「不,不會的,前世我對瑾之有過承諾,一輩子隻會娶她一個人,但這輩子我還沒承諾過她。」
「你娶過她?」
前世,我大二出國後就沒和顧城沛聯系過。
到他打電話讓我回國,期間整整十年。
這十年間的事,他不許我問他,也不想聽我發生過什麼。
我把這一切歸咎於他的殘腿。
原來,他隻是不想讓我知道一些事。
「對,我不想瞞你。」顧城沛雙手握著我的肩。
驟雨毫無徵兆地落下來。
他困著我不讓我躲,「令華,前世瑾之為出國和我離婚,我在追她的過程中出了車禍,她到國外給我報平安,我才得以告訴她腿斷的事情,可她人都到國外了,再回來不切實際,所以隻能在國外留下。」
他猶疑吞吐,我讓他幹脆點把話說完。
顧城沛下了決心:「也好,我不想日後讓你知道,成為隔閡。我剛開始給你打電話,是撥錯了手機號,知道你也在國外,聽到你語氣裡迫切的關心,我出於試探讓你回來。
「你回來後,我才知道哪有什麼回國困難,隻有想還是不想罷了。
「所以從那之後,我就讓你留在我身邊了。」
原來不愛了,心也可以跟著痛。
我捂了下心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是什麼時候嗎?」
「不是開學時我幫你搬行李,你幫我指路?」
我說:「不是,我們第一次遇見,是我剛下鄉,路上遇見泥石流,你為救我差點喪命。」
「後來我們各自送往醫院,我不知道你姓名,不知道你是什麼人,根本找不到你。
「然後就是大學開學。」
「那個時候你就認出我了?」
「不是,我是後來突然想起你是那個人,畢竟我們期間好幾年沒見,當時也隻有一面之緣。」
顧懲呼吸有些沉重:「所以你回國照顧我,
是報恩?」
我點頭。
「那,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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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回復顧懲:「從未」。
這句話是違心的。
未報的恩情拖到變質。
讓我無法放下,錯認為那就是愛。
但在顧城沛身邊七十年,我確實是一直愛著他的。
不過我想跟顧城沛就此作罷,細究這些沒有意義。
那天我淋成落湯雞,不斷打噴嚏,還發起了高燒。
實在沒辦法回學校。
隔了兩天我休息好,學校裡卻風平浪靜。
問宗康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言風語。
他煞有介事地擺出說書的架勢:「當然有。」
我心跟著緊起來:「什麼?」
「有一個皮膚黢黑的糙漢抱著一個奶娃娃來學校找人。
」
「……然後呢?」
「然後他就找到了啊。」
「找到了?」我詫異,「怎麼找到的?」
「就挨個推開教室門找的啊,好像是文學系的什麼人,反正你也不認識。」
「我不認識?」
「你學舌鸚鵡啊,兩天不見,你燒傻了?」
我揮開他碰我額頭的手,讓他把來龍去脈仔細說清楚。
他聳肩,開講。
話卻簡單,三言兩語概括。
那個糙漢確實來自我曾下鄉的地方。
但他和我沒關系。
也不是來找我的。
至於顧城沛如何認定我和那人有關聯。
也許其中有曲折,也許沒有。
但都沒關系了。
宗康拿著鋼筆敲桌子:「那個糙漢來抓的媳婦可是個農婦,
考進一流大學的文學系,真牛,隻可惜,以後隻能面朝黃土背朝天,圍著老公孩子灶臺轉。」
我說:「你呢,想去哪裡?」
宗康意外:「你管我?」
「誰管你了。」
「嘁,不管算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想去參軍,暑假就去。」
原來,是這時候。
我們之間漸行漸遠的。
我想說,我大二要出國留學。
可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
這輩子我還要重復前世的路嗎?
前世顧城沛為救我險些S了。
我想,光有救人的心,沒有自救的能力是不行的。
所以才會專心學醫。
這輩子,顯然沒有必要了。
我說:「我要做自己喜歡的事。」
「好笑,
你有什麼喜歡的,」宗康真的笑出了聲,「喜歡顧城沛啊?」
他應該看到了顧城沛抓我手腕。
我白他一眼:「我剛有的,我想做新聞。」
「做新聞?」
「你個鸚鵡,我想為苦難者發聲。」
宗康拍了幾下手。
我偏頭看他。
看他沒有揶揄的意思,反而多了幾分認真。
臉上突然發熱。
隻好趴在桌子上專心看書。
宗康又說:「你不是要轉專業嗎,還看這些書幹什麼?」
於是我合起書,起身往外面走。
抬頭,看見站在門口的顧城沛。
他冷眼看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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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會理會顧城沛。
但往班主任辦公室走的時候,
他跟了上來。
「令華,我特意等了幾天才來找你,你氣消沒有?」
我沒回應,徑直往前走。
顧城沛也跟著沒停:「我和瑾之是過去的事了,她爺爺去世了,她處理完喪事就會出國,我和她隻能像前世一樣,到底為止。」
我走進辦公室門,把他拍到外面。
跟班主任說完退學的事,往外走時,難免深吸幾口氣。
我剛才一直想問:「所以呢,你就來找我?」
但我沒能問出口。
顧城沛沒守在外面。
樓下,草地。
田瑾之找他道別,兩人抱在一起。
顧城沛想起什麼,猛然抬頭看。
然後閃電般推開田瑾之。
我突然釋然了前世七十年帶給我的耿耿於懷。
我其實一直想討個說法。
尤其是在得知,顧城沛最開始打電話叫我回國,隻是一種一時興趣的消遣後。
我很想問為什麼,憑什麼。
顧城沛這些年又把我當什麼。
可是看到眼前糾纏的兩人,我突然意識到,有些人的所作所為,沒必要將其當做一把枷鎖。
我辦完退學手續,回教室收拾東西的時候,宗康擰著眉:「你這也太說風就是雨了,這就離開學校了?」
我點頭,重活一次,顧忌的事就沒那麼多了。
「參軍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去送你。」
宗康挑眉:「好。」
我離開學校後,宗康緊接著也離開了。
沒把他舅舅氣背過氣去。
他舅舅痛心疾首,偶然遇見我,指著我直哆嗦:「早知道就不讓你去勸他了,你倆,也不知道誰帶壞誰。
」
我喊了聲「老師好」就趕緊離開。
前世爸媽是在我出國第二年去世的,我想多陪陪她們,就把出租屋退了。
準備回家專心備考。
就在我要離開出租屋時,田瑾之突然出現,抱起一個小紙箱,說要幫我一起搬家。
「一個人租兩居室,我還以為你東西很多,沒想到才幾個紙箱子而已。」
「那你住的時候會不會感覺又大又空,半夜有點動靜就心驚膽戰,嚇醒了,再也睡不著?」
我想把箱子接過來,她卻不放,我隻好說:「我沒做虧心事,當然不怕。
「不過你應該不一樣,你爸媽不是病S的吧?他們吃了你寄過去的土特產,沒多久就肝損傷住院,可是你沒想到,你爸媽S了,生產隊也沒準許你回城,對嗎?
「不過你也算得到一些『裨益』,
你那個時候挨了處分,本來要下放到更偏遠的地方,處理部門體恤你,隻扣了你的津貼,但你無法接受生活資料銳減,就寫信讓你爺爺下鄉陪你,好向生產隊求情,把津貼恢復原有水平,還趁機討要了很多福利。」
田瑾之尖聲打斷我:「你是怎麼知道的?」
「隻是合理推測罷了,畢竟你是一個竭力用盡一切資源達成目的的人。」
我把箱子接過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舉報,也不會把這些宣揚出去,我說這些,隻是希望你能不要再蓄意針對我,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田瑾之身子發抖,臉色扭曲,顯然憤怒到極致:「別人都說你性格溫吞,平時被人沾點小便宜也不去計較,為什麼偏偏對我這麼尖酸刻薄?」
我和田瑾之接觸不多。
前世隻知道這個名字。
今世也隻有幾次交集而已。
但每次她都先對我散發惡意。
我說:「我很討厭麻煩的事,不能敬而遠之,就爭取一擊即中。」
「所以,我很希望剛才的推測有用,不然我就要去有關部門報告一下,你爺爺突然離世,而你突然有錢去國外,事有蹊蹺了。」
田瑾之指甲深入掌心,她果真是一個很符合我評價的人。
她說:「好,那你借我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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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施舍我報酬也可以,我幫你搬這些行李,你家再遠,我都能搬。」
田瑾之說完昂著頭。
她不是不覺得難以啟齒。
她隻是不肯放棄任何可能。
有的人汲汲營營、不辭辛苦,卻從沒想過真正通過辛苦去做成某件事。
我說:「你要的肯定不和報酬相當,甚至,你來並不是單純要錢的。
」
「田同學,我明確告訴你,你從我這裡得不到任何東西。」
顧城沛就是在這時爬上了樓梯。
看到瞬間泣不成聲的田瑾之。
問:「怎麼了?」
田瑾之咬唇不答。
我直接下樓找我約好的工人。
顧城沛拉住我:「別走,宗康說你退學了,為什麼?」
「宗康?」我回頭看他。
他一邊嘴角斜提了下:「說他你就停住了?」
「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是他哥哥。」
「親的?」
顧城沛眼中閃過一瞬厭惡:「不是,他是我爸的繼子。」
他沒繼續說與宗康有關的事,而是問我:「還記得那次我在泥石流裡救你嗎?」
沒等我開口,他繼續說:「我是知道你會感動,
故意這麼做的。
「宗康的媽就是這樣被我爸迷住,然後和原來的丈夫離婚,嫁到我家。」
我問:「為什麼?」
顧城沛自嘲笑笑:「我們走了同一條路,我以為你會和我到同鄉報道。
「我昏迷的時候還想,我很可能醒來就有對象了,甚至很快結婚。」
看到我錯愕的眼神,顧城沛停頓了很久。
才用很沉很重的語氣說:「所以我認為,我是愛你的。」
「從見你第一面就愛。」
「隻是我們陰差陽錯,陪伴我在鄉下度過艱苦歲月的,不是你。」
田瑾之張著嘴,眼淚忘了落:「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泥石流,什麼結婚,什麼你愛蘇令華,你不是說會等我回國嗎?」
我輕笑了下,甩開顧城沛。
他追出來。
單元門「哐當」一聲,
摔得很響。
他說:「那隻是安撫瑾之的話,不然她會一直糾纏我不出國。」
工人愣了愣:「是誰說要搬行李,還搬嗎?」
我說:「搬。」
顧城沛:「不搬!」
工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拿出談好的工錢:「上去吧,麻煩了。」
顧城沛隻能看著工人一件件把行李搬上車。
等待行李裝車的過程中,我問:「你們顧家是不是沒少欺負宗康母子?」
顧城沛反問:「他跟你說的?」
我搖頭:「他隻告訴你我不會去學校了,沒說我去哪兒,猜的而已。」
「我知道你會去美利堅,他說不說都沒關系。」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我沒聽到你否認,心裡很不痛快。」
在跟車回家的時候,
顧城沛大吼:「我把我們重生的事告訴宗康了,他提前去了部隊,他不會和你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