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尖聲討:
「哼~被我逮個正著!
「說!書院的怪事是不是你搞的鬼?S掉的人是不是你S的?
「是不是你吸食了他們的元氣?
「你半夜來找我,是不是想吃了我?」
白玉堂扶著幾案才踉跄著站穩,他恨恨道:
「李姑娘,你冤枉人時,還真是連眼都不眨啊。
「不是!!
「你所說的,統統不是!
「依我看,全是你偏愛的那條惡蛇幹的!」
我冷哼:
「還潑別人髒水?」
他比我更冷:
「被騙了,還替它出頭呢?」
我奪過他手中的藥瓶,晃了晃:
「這是什麼?
「該不會是你對我情根深種,
我卻對你不屑一顧,你惱羞成怒想給我下藥吧?」
登時,他白淨的臉皮漲得通紅:
「……我、我……
「我確實看你不順眼!但這是瀉藥!」
我打開瓶蓋,嗅了嗅:好像真是瀉藥。
難道冤枉他了?
突然,東廂房的某處傳來悽厲的呼救,像是武安侯之子霍驍的聲音!
必須得去看看了。
既然不能走路,蹦的行不行?
12
我蹦蹦蹦,蹦到了東廂。
顯然,大家與我抱有同樣的想法——所有的夫子和學生都蹦蹦蹦,像一群吐納月光的僵屍,一路蹦到霍驍的房門口。
「果然是你!這回讓我們逮了個正著!
」
王夫子氣喘籲籲,一臉憤慨。
阿綾和阿序齊齊看向我,欲言又止。
一種不詳的預感浮上心頭。
我撥開人群,看清了房中景象。
——霍驍倒在血泊中,肚腸被人剖出,雙腿隻剩骨骼,S狀悽慘。他的屍體旁蜷著渾身是血的九頭蛇!
怎麼會這樣?
九頭蛇目光怔怔地看向我:
「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急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夫子恨聲道:
「眼見為實!
「如今所有人都親眼目睹是九頭蛇為非作歹,還有什麼好問的?」
朱院長也認同地點頭。
人群義憤填膺:
「王夫子說的對啊,
果然是九頭蛇在作怪!」
「雄黃酒呢?快潑它!」
「孽畜!!我們要為S在你手下的師長和同窗報仇!」
「怎麼辦?我們所有人一起上,S得了它嗎?」
「能與之一戰,S又何妨?
「身為刑部尚書何嚴之子,我何迢迢甘願為誅S妖邪獻上生命!」
「我也願意!我乃大理寺卿薛鈺之子薛穎,今日就要你這怪物償命!」
「還有我!京兆府尹之女歐陽嫣!」
「我們要為上官老師他們報仇!」
九頭蛇被激怒。
它越變越大,九顆頭齊聲冷笑:
「烏合之眾!就憑你們也配與我動手?
「好啊,就讓我把你們一個個吃掉好了!
「可惜,你們加一起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它越變越大,
衝破房屋,巨如山嶽!
它越變越大,盤踞在青雲山上,整座山被它卷在身下!
巨蟒冷笑著,一聲聲,山巒顫動。
我們太渺小了,不及它身上的一塊鱗片。
學生們尖叫起來,早已失去了剛才的勇氣。
他們這才意識到,他們在對抗的是一個從太古深淵中爬出來的噩夢,那噩夢無邊無際,不可抵擋!
「仙鶴引——」
我揚手捏訣。
一聲清越的鶴鳴響起,虛空中飛出一隻巨大的仙鶴,它是我的使徒——鶴靈。
我乘鶴飛到半空,正視著一隻森綠的巨瞳。
「不是你S的人,我相信你!
「可你若此刻S人,就真的無法回頭了。」
魅惑纏綿的青年音不屑道:
「那又如何?
「我早就看這群愚蠢的人類不順眼了,何妨S個幹淨!」
活潑少女音關心我:
「你別怕,我們不會S你噠。」
我跳下鶴背,跳到其中一個巨大的蛇頭上,輕輕撫摸道:
「傻瓜……
「你根本不是這樣想的不是嗎?
「你想和人類一起玩耍,吃人類的食物,結識人類的朋友,不是嗎?
「我都知道的——」
熟睡時,你的每一顆頭都在說夢話。
每一顆頭,都向往著浮世人間,萬丈紅塵。
可是,人類懼怕你,厭惡你。
你便隻好說:
「那我也討厭你們好了!」
九頭蛇巨大的眼睛眨啊眨,眨啊眨,
滾落淚花。
九顆頭一起哽咽了。
它縮小,縮小,變成一條兩米長的青蟒,悲傷地逃進了密林。
13
我想追過去。
阿綾攔住我:
「危險!」
她滿眼關心:
「九頭蛇畢竟是九階大妖,小心為上!」
阿序也攔在我身前,目光凝重:
「它說不是它S的,可信嗎?
「它有九顆頭,九種性情,難道個個都是友善的嗎?
「看過一部叫《致命 ID》的電影嗎?
「我猜想,九頭蛇就是人格分裂吧?萬一人格中有一個極端邪惡且擅長偽裝的,你要怎麼辦?」
我略一沉思:
「我相信它。
「若是被騙了,我就……揍扁它!
」
說完,推開他倆,向密林跑去。
若是從前,我可能不是九頭蛇的對手。
可我剛在白玉京永寧王府收伏了九尾狐,並與之結契,令其尊我為主。
九尾狐,是上古神明,是「傳說」!
難道會打不過九階大妖嗎?
隻是我不想打。
我相信九頭蛇那傻瓜。
那個被冤枉了隻會哭著跑掉的大傻瓜!
14
電閃雷鳴,暴雨滂沱。
我循著它的氣息一路追逐,撥開樹枝,踩過泥濘,傾泄的暴雨澆得我睜不開眼。
前方巨蟒嘶吼,大樹倒塌。
我躲過砸向我的榕樹,抹掉遮眼的雨水,遙遙望著那在暴雨中痛苦嘶吼、悲傷翻騰的九頭蛇。
它身中九支羽箭,獻血淋漓。
誰幹的?
是白玉堂嗎?
我追過去,抱住它。
巨大的蛇尾抽中我的小腹,我被狠狠摔到樹上。
「別怕!!!
「是我——」
它瘋了一般,掙扎嘶吼,在森林中穿行。
我抹掉唇角的血,緊追不舍。
在即將再次追上它時,我蘊氣縱身,跳到它的一顆頭上——我記得,這是那隻奶乎乎的娃娃蛇。
我緊緊抱住它,撫摸它的腦袋,溫柔道:
「別怕,是我。
「是我~~~
「別人的看法不重要,至少我喜歡你啊。
「我超級超級超級喜歡你!」
小奶蛇「唔」了一下,瞳中戾氣凝滯,浮上水霧。
它怔怔地眨眨眼,接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其餘八顆頭望過來,看到是我,瞳眸中的痛苦、悲哀、委屈、憤怒、戾氣……漸漸化為烏有。
有的流淚,有的沉默。
「怎麼回事?
「是誰傷了你?」
小奶蛇癟癟嘴,帶著一點兒哭腔:
「沒看清,一個白影一閃而過。」
我摸著它的腦袋,安慰道:
「忍一下,我幫你拔箭。」
它馱著我進洞穴躲雨。
我召出火燈籠,照亮黢黑陰湿的山洞。
火光中,我撕下裙擺為縮回巴掌大的小青蛇包扎傷口。
皇甫序的話提醒了我:
「書上說,九頭蛇雖有九顆頭,卻隻有一個魂魄。
「為何你分裂成了九個魂魄?
「你的本體是誰?」
九個腦袋訥訥不語。
御姐蛇道:
「不記得了。」
另外七個腦袋面面相覷,皆道:「不記得了。」
隻有孤僻冷漠的少年蛇不語。
「那你呢?」我問少年蛇,「你記得多少?」
沉默良久。
少年蛇淡漠涼薄的聲音響起:
「隱約想起一點兒。
「四十年前,我本在睡覺,卻被一股極其好聞的香氣喚醒……
「迷迷糊糊地,我在密林中遊曳,找到了香氣的源頭。
「——是一個白衣青年在烤野兔,香極了!
「人類極擅長烹飪,我早就想嘗嘗了。
「逆光中,那白衣人溫柔地邀請我品嘗……
「我迫不及待。
「誰知——
「他是個極其強大的術士,在周圍布下了陣法,那烤兔不僅是誘餌,他還在兔肉裡下了藥。
「渾渾噩噩中,我看到他狂熱地盯著我……」
白衣人驅動法陣,萬箭齊發。
九頭蛇被定在陣中,又身重數箭,被剖去了內丹。
失去內丹的蛇妖本必S無疑。
可它是強大的九階大妖……痛苦之中,分裂出了八個魂魄,重新凝聚出了八個內丹。
難怪九頭蛇動不動就罵「卑鄙的人類」……
是夠卑鄙的!
少年蛇盯著我手中的箭矢,豎瞳熒熒:
「……那日射中我的,
就是這樣的箭。」
那白衣人是誰?
他得了蛇妖的內丹,隻怕變得更強大了。
箭簇是上好的鶴羽。
箭頭刻著一個【白】字。
……
「喂,想不想吃烤野兔?」
我摸摸少年蛇的腦袋,笑眯眯道:
「我手藝很不錯哦~」
少年蛇不自在地別過腦袋,緩緩擠出個:「嗯。」
其餘八顆頭爭前恐後:
「摸我摸我!
「你摸了他,也得摸我!」
小奶蛇奶聲奶氣:
「都摸都摸!
「別人一下,我要兩下。」
我哭笑不得:……撒嬌怪!
15
天亮了。
我打了兩隻野兔,拔毛,清洗,架起篝火。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兔肉,油脂滋滋作響,迸發出誘人的焦香。
「前腿給你,後腿給你。
「腦袋給你,肚皮給你……」
九個腦袋嘰裡呱啦。
有的撒嬌,有的傲嬌。
有的欽服於我的手藝,有的不服我給它的肉太小。
救命啊!
九個腦袋,七嘴八舌,我腦瓜子嗡嗡的,都有點兒自閉了。
難以想象九胞胎家庭是怎麼養娃兒的……
「好吃嗎?」
我問那隻最最孤僻,最最嘴硬的少年蛇。
他別過頭,冷冷道:
「嗯。」
呵~還傲嬌!
小奶蛇大驚小怪地「啊」了一聲,接著歪頭盯著少年蛇看:
「漱溟,你怎麼哭啦?」
「才沒有!!!」
少年蛇腦袋蜷曲,躲避其它八位的目光。
哎呀……
怎麼躲得掉!(笑眯眯歪頭看.jpg)
……
吃飽了。
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你們到底在霍驍房間看到了什麼?」
魅惑蛇第一個發言:
「我們到時,霍驍已被剖開了肚皮!」
御姐蛇繼續:
「一團模糊的白影在吃他的腿,吃得都露出白骨了。」
活潑少女蛇接龍:
「我聽到了咀嚼聲……霍小公子很疼,
大叫救命!」
低音炮蛇繼續:
「……我想幫忙的,但對方好快!像一抹縹緲的影子,讓他給溜了。」
冷漠少年蛇補充:
「白影身上,有四十年前那個人的氣息,也有我的氣息。
「我的內丹還在他身上!」
小奶蛇補充:
「我們還沒到時……我、我好像聽到霍公子在問……
「他問『怎麼會是你』?」
我問:
「你進門前,聽到霍驍說『怎麼會是你』?」
小奶蛇瘋狂點頭。
我微微一笑:
「好~
「今晚,咱們就來個瓮中捉鱉!」
16
夜幕降臨。
子時一到,果然那個魅惑的輕笑再次回蕩於書院上空:
【有人尖叫就會S。】
又來裝神弄鬼了!
尚儒堂中,所有人被我聚集在一起。
堂中擺著三位S者——上官老師,戶部尚書之子蘇文淵,和武安侯之子霍驍。
夫子和同窗們青著眼圈,打著哈欠。
「這麼晚召集我們幹嘛啊?」
我道: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大理寺卿之子薛穎一臉無語:
「我們也知道啊,不就是那九頭蛇嘛~」
我搖搖頭:
「不是它。
「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白玉堂目光悠悠,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