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間妖物分為一至九階。
「等級越高,能力越強。
「九階妖王,是震懾一方的存在,萬妖臣服。
「更上則是『傳說』。
「天龍,鳳凰,九尾狐三位乃屬傳說,等同神明!
「神明麼,老朽是沒見過。
「可九階大妖,老朽卻與其交過手!就那是天下最最邪惡可怖的九階惡妖……
「九——頭——蛇!
「四十年前,那是一個雨夜……」
正午的陽光傾灑,王明誠夫子坐在紛紛揚揚的金色塵埃中。
他神思玄遊,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那個狂風暴雨夜。
7
四十年前,他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背著箱籠,與恩師周敬齋雲遊天下,記錄世間的妖邪鬼魅。
那日,他們到了青雲山。
雨下得很大,狂風幾乎將人卷走。
幸得白鶴書院的院長岑夫子體恤,留他們在書院借住。
「夜半,我聽到咀嚼聲……咯吱咯吱的……
「出於好奇,我手持燈盞四處尋找。
「沿著回廊一路摸索到岑夫子的窗外,咀嚼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少年王明誠戳開了個小洞,看到岑夫子正在吃著雞爪。
他吃得優雅,
嗦得仔細,每一點細碎的肉都啃噬得極其幹淨。
看起來,好好吃啊。
少年肚子咕嚕嚕地響了起來。
岑夫子聽到了,衝屋外的他招招手,邀他進屋小坐。
「進屋後,他邀我同食,可說來奇怪……
「燈火暗而昏黃,盤子裡的雞爪雖看得不甚清楚,那股血腥氣卻著實令人反胃。
「我於是推脫著不吃。
「岑院長人很慈愛,隻是笑笑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岑院長講了個書院鬧鬼的故事。
故事中,書院的一個學子半夜如廁,卻遇到個長著九個腦袋的蛇妖。
蛇妖將學生抓住,吃了個幹幹淨淨。
「說到這兒,院長問我,『你曉得有多幹淨嗎』?
「我當時已抖如篩糠,
顫聲說不知……
「他笑笑,指著盤子裡的雞爪道『連手指頭都唆得幹幹淨淨哩』!
「咔嚓——
「雷聲大作,我看到他投到牆上的影子,赫然就有九個腦袋!
「蠕動著,搖晃著,可怖極了!」
王明誠拔腿想逃,卻被院長一把拽住右臂。
少年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揮劍砍斷右臂,衝出門去。
蛇妖緊追不舍。
危急關頭,恩師周敬齋出現,救下了少年!
周夫子不僅是當世大儒,更通曉道玄之術。
他與怪物拼S,險些喪命。
幸好雨夜雷霆大作,一道驚雷劈倒巨樹,壓傷了蛇妖!
九頭蛇鑽進湖中,逃之夭夭。
也就是此夜之後,
周敬齋在《百厄纂》裡記下九頭蛇的邪惡和恐怖。
……
「老朽研究九頭蛇二十載,對其秉性了如指掌。
「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孽畜!」
王夫子收回投向虛空的目光,看向我們:
「眼見為實!
「老夫親眼看見了!它還奪走了老夫的右胳膊!」
王夫子伸出「右臂」。
那不是人類的胳膊。
而是一條制作精良的鋼鐵手臂,是白玉京的煉器師為他鍛造的奇物。
見我們目不轉睛,神情凝重。
王夫子安慰我們:
「不要擺出憐憫的樣子啊,老夫這些年用這胳膊生活得很好。」
阿綾摸摸鼻子,目光炯炯:
「誰憐憫你啦?
我是看呆了好嗎!
「好酷啊!」
阿序贊同地點頭:
「的確,這很古風賽博朋克。」
阿綾是穿越者,穿越前是個女大學生,穿越後綁定了雌竟系統。
阿序也是穿越者,穿越前是個高冷總裁,穿越後綁定了骨科 po 文系統。
王夫子一臉懵,他聽不懂這倆穿越者的話。
我扳過他的臉:
「哎呀,老師!
「快給我們展示一下你的獨門絕技吧!
「你的胳膊能伸縮吧?
「能夠到兩丈外那個書架上的書嗎?我要看那本綠皮的!」
王夫子眉毛鼻子擰成了一團,兇巴巴道:
「……胡鬧!」
他一邊發脾氣,一邊伸長了胳膊給我夠書。
我們仨大眼瞪小眼,嘆為觀止。
8
「不是我們做的!」
四下無人時,小青蛇從我衣袋裡竄出來:
「我們才不是那個吃人的岑院長!」
我把它按回去:
「我相信你們。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四十年前,你們在哪裡?在做什麼?」
小青蛇歪著腦袋想半天,聲線喑啞的男低音第一個回答了:
「在洞穴裡睡覺。」
我:……???
活潑少女蛇補充道:
「四十年對妖怪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一覺睡一百年都不稀奇。
「若不是那隻該S的仙鶴在半年前搶了我們的內丹,我們現在還在洞穴裡打呼嚕呢。
」
呃,這樣啊。
我又問:
「那你們有什麼仇人嗎?」
御姐蛇冷笑:
「吾乃一方之主,誰敢與吾結仇!」
其他八個腦袋第一次統一了意見,齊聲稱是,個個自得。
我:……好吧。
問了半天,進展為零。
……
書院的老師和同窗們已開始採集雄黃草,想要找機會鏟除九頭蛇了。
但凡提到九頭蛇,每個人都恨得牙痒痒,恨不S之而後快。
後來,發展到……
無須提「九頭蛇」,隻要提到「九」這個數字、「頭」這個器官和「蛇」這個物種,所有人就兩眼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恨不得啖蛇肉!喝蛇血!
9
就在大家為鏟除九頭蛇忙得不可開交時,書院來了位新老師。
他自稱姓白,名玉堂。
是教授射箭的。
青年二十出頭,一襲白衣站在書院門口,仿若一株初綻的玉蘭。
他眉眼俊美,氣度溫潤,目光所及處,漾開一片和煦。
朱院長很疑惑:
「閣下可有聘書?老夫不記得……」
白玉堂笑著打斷:
「在下有皇室的薦信。」
說著,遞過去一封紫金信函。
打開,是太子殿下的親筆。
都說東宮那位狂悖傲慢,極少對誰施以青眼,能得他舉薦必是萬中無一的英才。
不過嘛……
皇命雖重如泰山,
但在聘請老師一事上,院長有一票否決權。隻要朱院長不同意,白玉堂就邁不進書院的門檻。
朱院長心善:
「年輕人,我勸你速速下山。
「你不知道,近些天我們書院不太平啊。」
白玉堂收起和煦的笑,擺出一副可憐相:
「院長不知,青雲山好大的霧氣。
「在下上山時找了好久的路,兜兜轉轉三五天才找到這裡,隻怕我想下山也難尋到路呢。
「院長若不收留……在下就隻能夜宿荒郊了。」
朱院長信了。
畢竟,我們現在也找不到路,下不了山。
之後,院長提議去校場試試他的身手。
校場中,白玉堂十箭齊發,支支射穿靶心!
看得所有師生一愣。
朱院長擊節贊嘆:
「厲害!
「真乃萬中無一的神射手!
「正巧我們書院的上官老師出了事,就聘你接替他吧。」
白衣青年淡雅一笑。
目光越過人群望定了我,溫柔的眸子裡暗藏機鋒。
顯然,這家伙是昨天被我拿雷劈了的白鶴!
自他出現,彈幕也跟了來:
【男主本該被女主所救,結果現在女主還不見蹤影。】
【急什麼?女主就在書院啊。】
【咦?你們看!小村姑竟也是白鶴書院的學生!】
【哇——
【她換身學生裝扮還真漂亮,像仙俠文女主。】
【快看,本文唯一真女主出現了!好颯!】
【確實確實,
她鞭子甩得真是虎虎生風啊。】
鞭子?
我看向身旁練武的阿綾。
她是女主?
在彈幕的指引下,我了解到她們看的是本叫《我家夫君是仙鶴》的顏色文。
初期女主上山採藥,救了被蟒蛇絞S的仙鶴男主。
還把受傷的男主偷偷帶回學院,養在房中。
兩人火速生了情愫,之後就是炒菜炒菜,拼命炒菜!炒得昏天黑地,不知乾坤為何物。
炒……菜?
我看看認真習武的阿綾:
「撲哧——」
阿綾收回鞭子:
「笑你大爺!
「我是打不過你,但也不許你嘲笑我的刻苦和努力!」
我趕忙擺手:
「不敢笑不敢笑。
「撲哧——」
10
「什麼?你懷疑新來的白老師S了人?」
皇甫綾很不解:「為什麼?」
我一本正經:
「他是妖怪,本體是隻仙鶴。
「他還偷過東西,有前科。」
皇甫序放下書冊:
「就算他是妖,也得講究證據。
「就算他之前做過壞事,也不代表這次的壞事也是他做的。
「你對他有偏見哦~」
阿綾附和:
「序哥說的對,凡事要講證據!
「白老師溫潤又好看,談吐間讓人如沐春風,很難相信他是壞蛋欸。」
我撥弄著茶葉,淡淡道:
「所以,你們都認為凡事該講證據對不對?」
兩人一起點頭。
我又問:
「沒有證據,就不該輕易下論斷對不對?」
兩人又一起點頭。
我又道:
「輕易下論斷汙蔑別人,會讓別人身心受重創,自己也背了因果,對不對?」
兩人又又一起點頭。
我高興得一拍手:
「太好了!
「這可是你們說的。
「依我看,王夫子說九頭蛇S了上官老師和尚書公子,也隻是一面之詞。
「沒有證據,全憑猜測。
「這是不是對九頭蛇也不公平呢?」
阿序和阿綾齊齊愣住:
「……好狡猾!原來是擱這兒等我們呢。」
阿綾漂亮的杏眼眨啊眨:
「不得不說,我被你說服了。
」
阿序也點頭稱是。
我見四下無人。
趕緊關好門窗,悄聲道:
「我給你們介紹位新朋友。」
嗖——
綠油油的小青蛇從我衣袋裡鑽出來。
九顆頭晃來晃去,嘶嘶,嘶嘶。
阿綾瞪大雙眼,忍住尖叫。
砰——
阿序連尖叫都沒發出來,就白眼一翻,昏倒在地。
我指指地面:
「他怎麼回事?」
阿綾無奈攤手:
「他怕蛇。
「不過,你帶來的這位朋友……嗯……長得還挺別致的。」
在我的推波助瀾下,
阿綾和阿序暫且接納了九頭蛇。
11
夜幕降臨了。
師生盡數回房,無人敢在外亂晃。畢竟,誰都不想像上官老師那樣S於非命。
子時剛到,那鬼魅的輕笑再次響起:
【有人走路會S。】
好簡單哦!
本就是睡覺時間,誰會走來走去?
我安心闔眼。
可不等我睡著,砰地一聲巨響在東廂那邊響起!
男學生住東廂,女學生住西廂。
諸位王孫公子中,又有人出事了?
可我不敢動,畢竟【有人走路就會S】。
盤在我枕邊的小青蛇看穿了我的焦急,嗲嗲地自告奮勇:
「我幫你去看看。」
我摸了摸小奶蛇的頭:
「多謝。
」
轟隆——
天邊雷聲滾滾,偶爾亮起一道閃電,似乎是暴雨降至。
等啊等,等啊等。
眼皮越來越沉,我昏昏欲睡。
這時,門外響起了輕微的窸窣聲——是九頭蛇回來了嗎?
我勉力打起精神,卻窺見一角潔白的衣袂。
不是九頭蛇!
我假裝睡熟,眯縫著眼窺視著這不速之客。
閃電劃過,照亮了他俊美的眉眼。
是白玉堂?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
彈幕嘖嘖道:
【男主這算移情別戀嗎?】
【他不去找女主,跑路人甲這裡鬼鬼祟祟的,想幹嘛?】
【哇哦~他竟在她的茶壺裡下藥!
】
【啊啊啊!好惡劣!雖然我就是來看小皇文的,可也得你情我願吧?】
【不不,你們誤會了,下的不是春藥欸……】
【蛙趣!他該不是想吃了她吧?
【妖怪吸人元氣,能提升修為。這路人甲壞了他好事,他拿她添補虧虛。】
好哇!
我就知道這白鶴不是個好東西!
「震訣,雷霆之怒!」
我揚手捏訣。
轟隆——
一道天雷猛地劈向了鬼鬼祟祟的白鶴公子。
霎時,他被劈得黢黑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