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本該可以和喬爭過安穩和樂的一生。
賀清平為什麼不能S在戰場上……
賀清平自然不允他的孩子放在喬家。
但這一次，輪到我以S相逼了。
「要麼把孩子給喬爭。」
「要麼，你娶我的屍首吧！」
我把發簪抵在我的脖子處，看著賀清平：
「反正沒有喬爭，我本來也得S。」
賀清平再次被我氣得臉色鐵青。
他抱著孩子的手，在微微顫抖。
許久，他才不甘地把孩子交了出來。
我將孩子抱給了喬爭。
相顧無言。
在兄長和賀清平的見證下，我和喬爭雙雙寫下和離書。
淚水打湿了和離書。
自此，我失去了他。
我此生認定的依靠。
9
和喬爭和離，改嫁給賀清平。
我以為，上京貴女又會嘲我、諷我。
不料這次，她們對我隻有憐惜：
「宋家姑娘可真慘。」
「對啊，聽說她被壓著寫下和離書的時候，哭得和離書都湿了。」
「還有喬國公，據說發誓再不娶妻納妾，隻一心一意地撫養孩子。」
「喬國公真是個好男人，宋姑娘的名聲那麼差，始終堅信宋姑娘的為人。」
「原來他們兩個是真愛啊？」
賀清平每次聽說，都氣得砸東西。
那個曾經和我說【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的人。
終於開始正視【言語如刀，刀刀見血】的力量了。
他想帶我去邊疆，
見我不願，便哄我：
「你不是討厭這些流言蜚語嗎？」
「我也帶你走，什麼風光我都不要了。」
看著他拙劣地效仿喬爭的行為。
我隻想笑……
我已經不在乎那些言論了。
再聽這些話，也隻覺得可笑荒唐。
我告訴他：
「他們愛說什麼便說什麼。」
「嘴長在別人身上，我也管不了。」
「我也不願離開上京這個富貴鄉，和你去吃苦。」
他滿臉驚愕，轉而變成了憎恨：
「可你就願意跟他走。」
我看著他，隻是譏诮：
「你與我的喬郎，如何能比？」
10
他氣瘋了。
但，
誰在乎呢？
我每日跪在佛前，都祈禱著他早點S了算了。
隻要他一S，我就能去和喬爭相會。
我們一家三口團圓。
我甚至將願望寫在了祈願燈上。
許是佛祖靈驗，賀清平真的深陷敵營裡了。
消息傳來後，我第一時間趕去了喬家，欲要和喬爭再續前緣。
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
我找喬爭，不是為了找接盤爹。
我是真的【愛】他。
我和喬爭的孩子，必定是喬爭【親生】的無疑。
可恨的是，賀清平又一次回來了。
他抓住了我，滿臉譏诮：
「我就知道，你會迫不及待地投入那姓喬的懷裡。」
「宋珂，休想，哪怕我真的S了，你也得給我陪葬……」
是嗎？
若真如此，我寧可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也不想你髒了我的輪回路。
喬爭取著賀清平允許我再和他說兩句話。
賀清平雖不願，但轉念一想，我已經是他的人，任誰也改變不了，就同意了。
四下無人，喬爭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懇切地說：
「阿珂，你再忍忍，我為你爭份自由。」
我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斷袖之癖不過是為了迷惑外界，我是真心想與你共度一生的。」
「我爹戰功赫赫，手握重兵，皇上對國公府上下忌憚不已。」
「我爹最後一次出徵前，曾向皇上求來一份恩典。」
「若活著回京，國公府上交兵權，告老還鄉；」
「若戰S沙場，由我世襲名號，但終身不得染指兵權。
」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難道他想用世襲名號換我自由？
隻聽喬爭繼續說：
「跟我爹戎馬半生的副將回京不久就S於非命，他S前曾派人送密信給我。」
「我爹本可以在那場戰役中突圍，是賀家走漏了風聲，致使我爹陷入絕境。」
我怔在原地。
那喬爭還認賀清平的孩子？還對孩子那般好？
天下沒有這樣好的事。
我明白了，我有喬爭可以利用的地方。
否則當年他怎會如此痛快地娶我這個名聲落敗的庶女？
可我不恨他。
若非喬爭當年肯娶我，我的下場隻有S路一條。
我笑了笑，對他說：
「我都明白，有什麼我可以幫到你的，盡管開口。」
聞言，
輪到喬爭愣住了。
我反問：「怎麼？有何不妥？」
喬爭雙手攀上我的肩頭，語氣頗為無奈：
「我與你說這些，並不是要你替我做什麼。」
「那年我得到密信，就已暗中命人調查。」
「賀清平他爹賀權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為了瞞天過海，我隻好對外稱我有斷袖之癖。」
「竹玉公子，亦是我安插在南風館的一枚棋子。」
11
我目瞪口呆。
喬爭的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深情與懇切。
「我娶你，和賀清平沒有任何關系；對孩子好，亦是因為他是你的孩兒。」
「那日，我原本想送你回老家護你周全，我再自己悄悄回京。」
「卻不想，賀清平竟不顧人倫到如此地步！
」
「我說過，你是我見過最堅韌的女子。遇見你，乃是我的幸事。」
「所以，阿珂，你再忍忍。」
「我準備就可以收網了。到那時，我為眾將士平反，扳倒賀家，你就自由了。」
「那時我一定向皇上為你求來一條生路，我們回老家，再也不涉足上京半步。」
喬爭這番情深意切，倒叫我無所適從。
對於喬爭，我自知虧欠他、虧欠整個國公府良多。
卻不知在何時，他早已對我情根深種。
我的眼中泛起淚花，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
這是我第一次與他如此親密。
「好，我等你。」
門外，賀清平開始催促。
我不舍地轉過身，兩行清淚滑落臉頰。
我不知道喬爭的勝算有多少。
但我也想為他、為國公府做點什麼。
賀清平看到我臉上風幹的淚痕，出言譏諷：
「賀夫人與喬國公，當真是情意綿綿。」
我悽婉一笑，幽幽道：
「你說錯了。」
「此番，他是斥我無情無義，還說與我S生不復相見。」
賀清平不疑，低頭吻去我的淚，貼在我耳邊輕聲道：
「我早就說過，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對你才是真心的。」
是啊，賀清平或許曾真的對我有過一絲真心。
但，我現在不想要了。
12
我與喬爭「翻臉」的事在上京傳得沸沸揚揚。
這次，貴女們都沒有再對我進行任何評價。
因為賀家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議論我就是議論賀家，
議論皇上。
賀權雖對我有意見，卻礙於這樁婚事是皇家賜婚，亦是有苦難言。
賀清平不以為意，不顧賀家長輩的臉色，帶我出席了今日的家宴。
席間，賀權突發心疾。
府上大夫外出未歸，賀清平命人到宮中請的太醫遲遲未到。
我怯怯地對賀清平說道……
「不如……讓我試試？」
賀家長輩聞言，如同聽到了什麼謀反言論一般，紛紛指責道：
「你一個婦道人家，一邊呆著去！」
「賀清平給你臉，你還真敢往上爬？」
「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賀家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默默低下頭，欲退出眾人視線。
賀清平卻不幹了：
「你不能走！
」
「各位叔伯，阿珂略懂醫術，現下大夫遲遲未歸，就讓她看看吧！」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同意了。
我連忙上前把脈，又命人備好銀針。
不消片刻，賀權果然清醒了。
太醫這時才姍姍來遲。
經此一事，賀家眾人對我的臉色也好了許多。
被派去請太醫的奴婢辦事不力，在我的求情下，隻是被趕出了府。
賀權康復後，將我請到書房。
他仍舊是板著一副臉，神色卻比以前緩和許多。
賀權一字一句敲打著我：
「從前的事，就當過去了。」
「你若安分守己與平兒過日子，賀家斷不會為難你。」
我應聲說是，餘光瞥見書房一角被一盆秋海棠遮得嚴嚴實實。
賀清平多年前曾提起過，
賀權不喜花草。
入夜，我悄悄起身去淨手。
路過窗臺時，窗臺一角放著一朵秋海棠。
若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的。
我笑了笑，用腳將花碾進土裡。
13
又過了兩日。
我坐在梳妝臺前，丫鬟正為我梳發髻。
忽然，管家的聲音出現在房門外，語氣頗為焦急：
「不好了夫人！出大事了！」
我不緊不慢地問：
「瞧你這樣子，成何體統？」
「能出什麼大事？」
管家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今日早朝，一向不參政議政的喬國公身穿朝服，在朝上參了賀家！」
「現在，皇上勒令賀家全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待事情查明再作定論。」
我拿出喬爭送我的簪子插在發間，
唇角上揚。
「皇上乃天子，孰是孰非自有定奪。」
「下去做你的事，不必大驚小怪。」
賀清平直至傍晚都沒回來。
沒等來賀清平，倒是等來了賀權。
賀權領著親衛闖進府邸，刀尖指著我的脖頸。
「你個賤婦，你這麼做，對得起平兒嗎？」
賀清平自知無路可逃，索性領著賀家叛逃。
他此番來，就是抓我做人質。
眼看離上京越來越遠，隊伍逼近關外。
喬爭率兵將賀家團團圍住。
紅鬃烈馬上，喬爭一改往日柔弱之態，身披鎧甲，頗有當年老國公的英姿。
賀權將我拉到他身前，威逼喬爭。
賀清平急了：「爹！」
賀權怒吼：
「你閉嘴！
孽障,到現在你還護著她！」
「若不是她，喬爭怎麼可能那麼快拿到那份機密！」
賀清平看向我,眼裡閃過一絲破碎：
「阿珂……是真的嗎？」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到眼裡湧出淚花。
「是我做的又如何？」
「是我在菜裡放了與藥物相克的佐料讓你病發。」
「是我指使大夫出門遲遲未歸。」
「是我指使丫鬟拖延太醫的腳步。」
我看向滿臉不可置信的賀清平，恨意滔天。
「賀清平，你自詡愛我，卻害我未婚先孕,受盡恥笑。」
「你若真的S在戰場上，我不怪你。」
「可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一點一點毀滅我的希望？」
「你滿身軍功、名揚上京,
卻要將我的最後一點尊嚴踩在地上。」
「賀清平，你從始至終，愛的隻有你自己,你就是個偽君子！」
賀清平的臉色從豬肝紅轉為煞白，一個字也說不出。
賀權繼續威脅喬爭，我的脖頸滲出絲絲鮮血。
千鈞一發之際，喬爭安插在賀府的細作發射暗器。
賀權傷了手，手中的劍掉落在地。
我想要趁機脫身。
喬爭手持弩箭,對準了還未反應過來的賀權。
賀清平注意到喬爭的動作，面色一凜，迅速搭弓對準喬爭。
下一刻，破空聲傳來。
喬爭的弩箭準確無誤地、狠狠刺穿賀權的心髒！
我猛地撲上前,抓著賀清平一同墜下城樓。
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喬爭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一聲悶響過後，
我的眼前全是血色,還有紛揚的塵土。
賀清平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阿……阿珂,我欠你的……這……條命……還……還你……」
若我還有力氣,我⼀定會說,賀清平，一起下地獄吧。
可我堅持不住了。
14
喬爭⻜奔到我身邊,嘴⾥不斷喊著讓⼤夫過來。
我想要多看喬爭⼀眼，視線卻開始渙散。
「國公爺.....」
喬爭發髻略微散亂,那雙好看的眼睛噙滿淚水。
相處數年,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阿珂,堅持住，⼤夫就快來了！」
喬爭抱著我的手都在顫抖。
我⽤盡全力抬起手,替他擦去臉上的血跡。
「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
「我這一⽣,本是不值的。」
「遇到你，才覺得……真正為自己……活了一次。」
喬爭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我的臉上，他的臉越來越模糊。
所有過往在我眼前如⾛⻢燈般放映,喬爭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
我還有很多想說的話。
可我能感覺到力⽓在快速流失,我的時間不多了。
千⾔萬語，終匯成一句：
「願……郎君千歲……」
15
賀權與賀清平一S,
其他⼈如驚⼸之⻦，沒有過多反抗就被悉數緝拿。
喬⽼國公多年前的S得以平反。
大殿之上,皇上問喬爭想要什麼殊榮。
喬爭聲⾳堅定：
「微臣懇求皇上，允許微⾂接愛妻宋珂回家,供奉於喬家宗祠。」
【番外】
明德三十六年。
已是暮年的喬爭搬了藤椅躺在樹下。
一陣微⻛拂過,梨花飄落一地。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宋珂笑盈盈地朝他⾛來。
阿珂還是當年的模樣,一顰⼀笑未曾改變。
喬爭張了張嘴，想要喚她的名諱，卻發不出聲⾳。
⽿邊傳來小廝悲痛的聲音：
「喬國公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