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劍宗已經飛升的二師姐被從仙界趕下來後瘋了。
……
師妹不忍地看了我一眼，給我使了一個訣。
身上的衣服瞬間幹淨平整。
雖然早已闢谷，師妹還是每日給我送來靈食。
我感受到最近似乎周圍有洞府顫動，靈力四泄。
「師妹，最近有機緣出現了嗎？」
師妹看了我一眼。
「師姐怎麼知道，最近不少人發現仙人留下來的靈氣寶物，獲得機緣。
「修習也越發快了。
「師兄前幾日下山，在一處仙人秘境裡，也撿到了不少的寶物。」
是啊，我想起來了。
修真界，每數十年，就會出現一座仙人洞府，往往讓修真界各個宗門搶奪。
更有人流傳，
飛升之後，那些修真界的寶物用不上了，才會化作機緣，出現在修真界。
我遍體生寒。
這分明不是什麼機緣。
是給食物投喂的飼料。
師妹看我最近日日沉悶，難得今天願意說話，就多說了幾句。
「大師兄還給了我一把斧頭和一個寶貝珠子呢。」
說完，還從寶囊中掏出了這兩樣東西。
我看著那把斧頭，瞪大了眼睛，久久說不出話。
這把斧頭。
是林炎的。
我曾經見過他把這把斧頭放在他房內。
通體是純白色，一眼就知道靈氣逼人。
我遍體生寒，確認了剛才的猜想。
果真如此。
萬年間，出現在修真界的寶物，不過是……不過是如同人界，
給雞鴨投喂的食物。
讓家禽長得更加肥碩，更快……能到宰S的時候。
我臉色慘白。
至於那塊珠子。
周圍都是泥土。
看不出來是什麼。
師妹看出我的疑惑，喃喃道：
「師兄說也是那座洞府找到的。
「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和這把斧子放在一起的。
「一起拿回來了。」
我緊盯著那顆拇指大小的珠子。
「我能看看嗎？」
師妹點頭：「自然。」
我看著上面裹挾的，像是一層金色的血液，隻是沾染了一層泥土，被仙力包裹，看不清裡面罷了。
我運氣，手指微微一抹。
是林炎的眼珠子。
我惶恐不已。
師妹也嚇了一大跳。
她尖叫了一聲，引來了長老和師兄弟們。
「怎麼了？
「是不是姜染掙脫了捆仙索？」
當師妹顫抖地指著地上的眼珠子，說清楚它的來歷後，長老看向大師兄。
大師兄沉默點頭。
長老收起了地上的眼珠子。
「許是你師姐幻化出來的。
「莫怕。」
我自嘲地笑了笑。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要自欺欺人嗎？
……
15
之後的幾年。
長老打開了秘境，這處秘境裡面都是靈力。
按照以前，每年隻有內門弟子進去修習三天，便要立馬出來。
可這次，
修真界所有人都進去了。
他們隻想成仙。
我每日三更天，就清楚地聽見他們揮劍的聲音。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不信我，而他們這幾年以來，隻會說：
「姜染師姐瘋了。」
說得多了，我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到底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可明明在仙界的一切，依舊還在我的腦子裡啊。
我感受到秘境的靈氣在一天天地減少。
長老也不知道給師兄弟們什麼寶物，我感受到他們隱隱有飛升的跡象。
可是他們不信我。
每當我勸說他們不要飛升時，他們隻會說我瘋魔了。
沒人會信我。
16
幾日後。
我膩了。
我掙脫了困了我幾年的捆仙鎖。
獨自站在飛升臺上。
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酒。
譏諷地看向此時一片紫光的天空。
我喝醉了，就直接躺下。
夢裡依舊是林炎和師尊。
醒來時，我的眼前多了一雙素白的長靴。
是大師兄。
我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沒人會信我的。
可我知道，師兄很快會飛升，他身上隱約的金光，就是預兆。
師兄看了我許久，嘆了一口氣。
我們誰也沒說話。
直到不知道過去多久，大師兄嘆了一口氣。
「早些回去。」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我頹然低頭：「別飛升。」
他頓住腳，
轉身看了我一眼。
「不，我要飛升。」
我沉默了，不再說話。
一夜過去，天色大亮後，我還是回到了宗門。
卻沒想到，看見往日宗門大比的臺子上，站滿了人。
看見我，長老轉過頭。
我看著他們身上和大師兄一樣，隱隱浮現的金光。
譏諷一笑。
莫名心裡有一股氣。
「怎麼？都要飛升了？暢想日後在仙界的日子？別離儀式？
「放心吧，那些怪物，隻怕要吃上數萬年了。
「莫要把它們吃撐了。」
散修有個弟子不服氣：「你……」
卻被旁人攔住了。
我看也沒看，說完就回了房間。
17
第二天。
我醒來的時候。
天空仙鶴環繞，萬裡祥雲。
比起師父飛升那一日，更甚。
可那些仙鶴，眼裡猩紅一片。
如同盯上了上好的食物。
我看見他們也紛紛走出門。
還真是全都要飛升了。
可我心裡，此時滿是悲涼。
因為我阻止不了，我現在在他們看來，隻是個瘋子。
沒人信我。
長老們似乎衣著都是打理過的。
其他人亦然。
莊重嚴謹。
浩浩蕩蕩的，居然有萬人。
我原本猜測他們又是要說些什麼有關飛升的事宜。
卻沒想到，長老祭出長劍。
聲音透著靈力，整個修真界都聽到了。
「諸位，
如今大道即將降臨，本該是我族證道修仙的最好時機，這幫不知S活的，來自異世界的魔物雜碎，盯上了天道給予我族的機緣，以我族大能為食。
「三千年來，我族天驕於登仙臺得道飛升，卻被這群雜碎，食之殆盡。
「為了我族基業，為了護天下黎民，為了給始祖們報仇。
「今日，我們祭出宗門最強法器，隨我輩天驕，S上天門，讓後世得以永昌，人族得以永生，以S證道。
「諸位道友，準備好飛升去斬S那群雜碎異物了嗎？」
我瞪大了眸子，眼裡都是不可置信。
旁人似乎都知道了。
齊刷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諸天氣蕩蕩，我道日興隆。
「降妖除魔，是我輩使命。」
修真界的數萬道友看向緩緩打開的天門。
……
我紅了眼眶。
原來。
他們是信我的。
18
長老朝著我走了過來。
「棠兒，今日，便由你，帶我等S上仙界，為你的始祖們，為了我輩大能，報仇。
「你是我們修真界難得的天驕，百歲就能飛升，每日勤懇練劍，我們又怎麼可能不信你。
「更何況，我們在其中一個秘境，找到了……你師父的腿骨，你師父的腿出世便是異形，裡面還有你師父的最珍愛的靈珠，是你師母贈予他的，他向來不離身。
「隻是我輩機緣未到，貿然上天，非明智之舉，才假作不信你。
「你師父，在骨頭上刻了字，那些東西，是異世界來的。」
所以才打開了秘境，
不惜透支裡面所有的靈力，不分日夜地修煉，是為了，給我修真界數萬大能報仇。
我看著緩緩打開的登仙臺。
知曉在那道看似神聖的金光之後，是張著大嘴，等著將我們吞入腹中的異界妖物。
「好。」
我們都知道，即便我們選擇不再修習，等到仙界的那些怪物餓了，還是會衝破天門，將我們屠S殆盡。
而他們目前之所以不下來，不過是想要給我們一個騙局。
不斷地出現大能，給予他們不間斷的食物。
如同家畜，一旦不下蛋，餓極了的婦人還是會S雞取卵，以求果腹。
不同的是，我們是人。
讓人不寒而慄。
待修真界徹底消失，下一個，就是人界了。
屆時我們不修習，更加沒有反抗的餘地。
怎麼看，
都是S局。
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一同飛升，徹底誅S那些妖異。
剩下來的人，才能得以活下來。
三界，才能太平。
我定期凝神，飛升至半空。
仙鶴圍繞下，我聽見他們的聲音。
「今日，我等將踏平那異族。
「還三界朗朗乾坤。」
……
19
到達仙界後。
所有人都紅了眼。
因為登仙臺周圍,就有一座仙骨堆成的小山。
均是我,修真界大能……
所有人都紅了眼。
我看見長老一刀砍下一個黑羊頭。
卻也看見長著娃娃臉的小師弟被掏空了心髒分食。
這場S戮。
直到我看見曾經嘲諷我的散仙大能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時，所有人拿著手裡的東西衝了過去。
我也S紅了眼。
時間過去了太久太久。
我也不記得，什麼時候，整個仙界，隻剩下我一人了。
我看著奄奄一息的長老,連忙趕上前。
他吐出了一口血,肚子裡已經沒有了東西。
「姜染,你莫要難受。
「我們,贏了。
「日後，人界、修真界,都得以太平了。」
說完，長老就沒了聲息。
我看著滿地的黑羊頭和散落的師兄弟們。
我們,真的贏了嗎？
離開仙界時,我意外看見了，不知道從哪裡掉落出來的玉骨。
上面，都是神力。
竟然是神族遺留下來的。
我拿著它，將它化為一道禁錮。
日後，仙人不得下凡。
三界,終於安穩。
隻是，做完這些，我也吐出了一口血。
暈倒過去時,我從登仙臺掉落,又聽見了那陣陰冷詭異的笑聲。
……
後記
滄海桑田,人間太平。
不知過去了多少年。
人間有個英明神武的帝王，聽說長雲山曾經是人界和修真界的入口,親自前往長雲山，尋找仙人，求修仙之法。
來到長雲山腳下後,就看見此山被龍河環繞，想上山,需得坐船而去。
此處人跡罕至,帝王還在苦惱，就看見泛舟漁船而來,船上有一八歲小女童，獨自撐著小船過來。
他趕忙叫住了女童。
「小兒等等，可否載吾過河？」
小童長相精致,面色冷淡,額見一枚鮮紅的朱砂痣。
聽見叫喊聲,撐船而來。
「你要過河？」。
帝王笑道：「是,吾要過河。」
「過河作甚？」
帝王哈哈大笑：「尋找仙人，修習仙法，不日飛升。」
小童擺了擺手。
「回去吧。
「飛升是假的。」
帝王大怒：「有臣觐見，修仙飛升，一朝成仙，你一黃口小兒，為何說是假的？」
小童抬頭看了一眼。
祥雲仙鶴，再往上,又是三隻渾身長著黑羊頭的異獸站在那裡，桀桀桀地笑。
她眸中含淚,似乎想起了什麼。
「修仙，
是場騙局。」
帝王不信,轉眼，小童早已消失不見。
數年後。
有人進獻失傳已久的修仙之法,百年後,帝王白日飛升。
百姓無一不跪地歡喜。
帝王被紅眸的仙鶴環繞，乘祥雲飛升。
仙界再次傳來陰冷刺骨的笑聲。
「桀桀桀。
「仙人，肉好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