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可知道，鯉魚躍龍門？」
我點頭。
「自然是知道的。」
除了我們人族能修仙，一些強悍的動物也能修仙。
鯉魚躍龍門，成功後便得道飛升。
成為仙界的一員。
萬年來，飛升的動物也不少。
等等！
我突然驚愕住了。
那些飛升的動物呢？天上有龍有鳳，為何我從未見過。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我站在林炎面前，平靜地問道：
「所以，龍肝鳳髓……」
林炎點頭。
我大駭。
凡間修習千年才得以飛升的靈獸，在這裡，也隻不過是一道菜。
我已經手腳冰涼了。
所以萬年來，
這種怪物不僅欺騙了我們整個人族，還有其他族類。
當我問起林炎，為什麼我修仙界上萬大能飛升，隻剩下他一人三千年來還未被分食。
林炎看了我一眼。
「他們在等。」
說話間，我看見林炎背上的傷在逐漸復原。
所以，是因為林炎天賦太過強悍，這些怪物才會選擇把他留下，當為坐騎。
或者說，是沒有人飛升時的儲備糧。
我萬萬沒有想到，它們居然還有智。
我修真界大能，也隻是它們的儲備糧。
林炎告訴我，它們每七日會休眠一次。
約我在登仙門見。
我點頭應下。
離開後，我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9
夜半。
「砰砰砰。
」
門外響起幾聲敲門聲。
我在門縫看見了，那張黑羊頭的臉。
「你看見了……」
它的聲音響起。
我身上都是冷汗，手裡已經握緊了放在床沿的本命劍。
不知道怎麼回事，那隻怪物沒有進來，確認我不準備開門後，桀桀桀笑了幾聲就離開了。
白天。
我看著它們還在假裝仙人。
隻是一個個地看著我，眼睛裡都是貪婪和欲望。
我聽見了它們運氣傳音的聲音。
「她，好香」。
「我們現在就吃了她吧？」
「她為什麼比他們都香？我已經快控制不住了。」
「再等等吧，昨天不是剛吃飽嘛？今天吃了，又得餓上幾天了。
」
我額頭沁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假裝在清掃，實則眼神看向了趴在地上，化為獸形的林炎。
他和我對視了一眼。
我看見那個說著餓極了的怪物，伸出手挖下了林炎身上的一塊肉。
「好吃。」
……
林炎痛苦地咧了咧嘴，看起來虛弱了幾分。
10
幾天後。
雕梁畫棟，越過八角亭。
我和林炎來到了登仙門。
我們飛升之後，便是從這道門進入仙界的。
它是仙界和修真界的連接。
林炎告訴我，他們不會貿然離開這裡，隻因沒有飛升的大能，實力不夠。
它們吃不飽。
並且若是被人知道了，
便沒有人願意飛升了。
「你我二人合力，打破登仙門即可。
「等它們醒來，就會分食你我二人。」
我們剛想運氣，就看見那群本該睡著的怪物。
林炎也看見了。
我們對視了一眼，合力往登仙門一擊。
登仙臺破出了一個口子。
下面一片漆黑。
可我知道，那裡，就是修真界。
身後穿著仙人服飾的妖物朝著我們衝了過來。
他們身上穿著鎧甲，或是月白色衣裙，可頭上，卻頂著黑羊頭，豬瞳，鼠嘴拼成的一張臉。
見我和林炎站在一起，他們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林炎漲紅了眸子，對我使了個口型。
「快跑。
「我給你墊後。
「你放心，
我修仙多年，靈力在你之上，待我尋到機會，隨後立馬隨你下界。」
我微微安心，立馬跳下登仙臺。
此時不是推讓的時候。
一隻長著長毛的五爪羊手從登仙臺探出，眼看著就要抓住我。
我轉身，一劍刺進了它的掌心。
一聲慘叫後，我看見登仙門在緩緩關閉。
出現的是林炎的臉。
他被那群裝作仙人的怪物抓在手裡。
陰冷的笑聲傳來後。
它張開了嘴。
「桀桀桀，好吃。」
周圍一圈的怪物蜂擁而上。
我看見很快，它們就抹著嘴離開了。
「好吃。」
地上，唯餘一攤鮮血。
我眼眸猩紅，不敢相信，我修真界天驕，竟為人食。
那可是，
我界大能。
可事實告訴我。
面前出現的一切都是真的，林炎S了。
師父S了。
還有那數萬白骨，皆是我族大能。
都S了。
修仙，的確是一場騙局。
否則，為何我們一族，隻有肉身修煉之法？
我感覺遍體生涼。
低頭看著還在下面揮劍的宗門師兄弟們，我難掩悲痛。
似乎我們萬年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篩選出來，最好的食物。
我們想的飛升成仙，也隻是成為最好的魚肉。
夜以繼日地修煉，此時看來，全都是笑話。
我百年的信仰崩塌。
11
回到修真界後，我落在宗門後院的飛升臺，渾身顫抖，下意識想要嘔吐。
腦子裡都是剛才林炎被分食的畫面。
似乎腦子裡還回蕩著它們陰森可怕的笑聲。
「桀桀桀。
「肉裡都是靈氣，好吃。」
我腳下不穩，心有餘悸，卻又感覺十分悲憤，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此時祥雲密布的天。
師父。
林炎。
數萬白骨，皆是我修真界大能。
苦修數百年，竟隻是成為它們手中的魚肉。
「哈哈哈，啊哈哈哈，什麼修仙，什麼飛升。
「不過都是一場騙局，我為魚肉，它為刀俎。
「我什麼都做不了。」
……
我的聲音，帶著靈力，穿透了整個修真界。
正在修習的師兄弟們，宗門道友們，全都停了下來。
有人認出是我的聲音，
欣喜道：
「是二師姐，是二師姐的聲音。」
數萬年來，修真界飛升的大能，成仙後，就再也沒有了音訊。
我竟然是唯一一個，飛升之後，再次出現的人。
「二師姐回來了？」
他們臉上帶著歡喜。
御劍飛行朝著我的方向飛了過來。
其他宗門的人，聽說是我回來後，也紛紛朝著我的方向跑來。
掐訣念咒。
沒一會兒，就都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各個宗門的長老在不遠處對視了一眼，也過來了。
身後是長老的聲音：
「姜染？」
我沒有回頭，看著陰暗的天空，而我早已飛升，能清楚透過天門，看見登仙門處，三位渾身長著長毛的仙人身著鎧甲，如同黑羊一般的頭顱向下看著。
期待下一個的成仙者。
我眼裡都是淚。
萬年，我們所做的，都是什麼呢？
身後是師弟師妹天真而好奇的聲音。
「二師姐，是你嗎？」
「二師姐，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是來看我們的嗎？」
「仙界是什麼樣子的？」
「二師姐，你現在在仙界做什麼呢？」
……
我聽著他們的話，轉過頭。
就看見他們臉上都帶著一層薄汗，掌心都是一層厚厚的繭，一個個眸子都亮晶晶的，期待地看著我。
隻是看見我現在的表情後，都愣住了。
面面相覷後，長老問我：「阿染，你怎麼了？」
我含淚苦笑。
「飛升，是騙局。
」
12
我把在仙界看見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許久後，長老才勸說我：「既然回來了，那就繼續修煉吧。」
繼續修煉？
我都說了，飛升是騙局，為何還要繼續修煉？難道他們不信我？
「不，不能修煉，不能飛升，我說的是真的。」
眼看著師弟師妹們的眼神都開始動容時，衣著各異的散修一派的大能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不，這才不是真的，這隻是你的妄論。
「修仙怎麼可能是一場局，飛升更不可能是騙局。
「你定是做了些什麼，犯了錯，被趕了下來，你自己成不了仙，就要阻擋我們成仙嗎？」
……
說完後，
他便轉身看向眾人。
「都散了吧。」
小師弟上前一步，猶豫道：「或許，或許我二師姐說得是真的……」
那人哈哈大笑起來。
隨後眼神凌厲，威壓震懾著小師弟。
「真的？
「豎子安敢亂我族道心？飛升上界怎麼可能是一場局，我族大能，怎可淪為肉食，不過是你的一場臆想罷了，休想阻我的飛升之路。」
說完後，他就要離開。
離開前，他看了我一眼，嗤笑道：
「一個瘋子說的話，你們也敢信？」
瘋子？
我抬起頭，有些站不穩。
「我沒有瘋，我沒有瘋。」
「沒有瘋？笑話，你一句話，我修真界日後都不用修仙了？不是瘋了是什麼？
仙界哪裡會有什麼怪物？那上面分明都是仙。」
我看著師兄弟們，搖了搖頭。
「你們要信我，你們要信我！
「不是人，是妖，是獸，是魔。
「不是仙人啊。」
……
可是他們還是走了。
隻是臨走前，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聽見他們嘀嘀咕咕的聲音。
「不是說劍修的姜染二師姐是半年一遇的天賦者？」
「不過百歲就飛升成仙？」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個瘋子罷了。」
「該不會是被仙界趕回來的吧？」
……
他們不信我。
我把最後的希望放在長老身上。
期許地看著他。
卻看見他避開了我的視線，嘆了一口氣。
「都回去吧。」
又回頭囑咐我：
「先回宗門吧」。
師弟師妹們猶猶豫豫地看著我。
最後還是選擇跟著長老回去。
13
一時間，所有人都離開了，隻剩大師兄一人。
他身著白衣，靈山中瑟瑟的風吹動他的衣擺。
我抬起頭。
「大師兄，連你，也不信我嗎？」
我和大師兄一起長大。
他定然知曉我的為人。
怎麼會是謊言呢？
我又怎麼會，是個瘋子呢？
大師兄不忍地看著我，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師妹，回去吧。」
「哈哈哈，當真，
沒有人信我。」
……
回去後，我看見師弟頭上隱隱出現了突破大能的跡象，立馬砍掉了他手裡的劍。
他們所有人的劍，我都砍掉了。
「不許修仙，不許。」
我雙眸猩紅。
長老沉著臉看向我。
「還不快把你們師姐制服？快拿捆仙索來。」
……
14
我被鎖在房間裡。
日日酗酒。
給我送飯的，是宗門裡最小的小師妹。
她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師姐，你還好嗎？」
我手裡拿著酒壺，笑了笑。
「一個瘋子，好不好，又能如何。」
是的。
那天之後，所有人都說我是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