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沒有試過尋找李玄禮。
隻是三封血書皆石沉大海，連個掃灑太監都敢嗤笑我痴心妄想。
我不傻。
若他將我打入冷宮真有苦衷，早該派人暗中照應。
這半年來，我不停安慰自己：他是我養大的孩子，我了解他的品性，他絕不會如此待我......
再等等，再等等。
可如今求藥無門、受盡冷眼，終於讓我清醒。
或許權力之巔終能徹底改變一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會拼命護住我的少年了。
他是真的懼我智謀，憂我危及社稷。
不願我再活下去了。
26.
錢嬤嬤熬過來了，皇帝卻沒能撐過去。
宮裡喪鍾還未敲響，
賜S我的詔書已先到了冷宮。
李玄禮稱是我克S了皇帝，命我前去陪葬。
他深怕我不肯S，派人傳話：若我甘願赴S，他便放錢嬤嬤出宮安度晚年。
可明明先帝早已廢除嫔妃殉葬之制，我這太妃，又該去陪哪門子的葬？
我不願坐以待斃，打算加班加點地挖狗洞。
既能與錢嬤嬤一同活著離宮，又何苦白白S在這深宮之中？
實際上錢嬤嬤好了之後，我們便日日偷挖狗洞。
那洞口，還是多樂最先尋到的。
就在狗洞即將挖成之時，我卻毫無徵兆地病倒了。
本以為真要葬身在這黎明前的最後黑暗裡......
卻沒想到命不該絕。
腕間接收器終於傳來久違的震動，研究人員的聲音斷續響起：
原來當年誤將我投錯時間，
我的身體早該消亡，強撐至今早已油盡燈枯。
萬幸的是，時空機器已然修復。
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27.
我SS盯著那妖僧：「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怒斥：「那你先閉嘴！別再念經了！再念下去，我當真會S！」
妖僧終於停口，我也松開了手——畢竟早已力竭。
「告訴他，我不需要誰救。我現在就能回到屬於我的地方。」
李玄禮聞言，如墜冰窟：「阿姐......你是說，要徹底離開我了？」
我冷笑：「何必故作姿態？我們在冷宮生S一線時，你怎麼不怕我離開？」
李玄禮先是一怔，隨即急聲道：「暗衛從未報過冷宮有性命之憂！」
我嗤笑：「原來你派了暗衛？
那錢嬤嬤的命便不算命了？她不是看著你長大的嗎？她差點就S在這裡，你可知道！」
李玄禮心頭如壓巨石，越來越窒悶。
的確是他下令隻關注我的生S，此刻無從辯駁。
他喉間幹澀，幾乎發不出聲：「阿姐......對不住。」
「父皇發覺我傾心於你，他絕不能容。起初尚可，後來他見我越是在意，就越要S你......我隻能將你打入冷宮，才能護你周全。」
「我不敢有絲毫動作，隻怕他察覺後......立下S手。」
我心中巨震，隻覺愛恨交織，憤懑難平，最終卻漸漸平息,心中隻剩一抹揮之不去的悽楚之情。
「我信你。」聲音低而疲憊，「隻是到了這一步，你我早已回不去了。我原諒你,因你的苦衷，因這些年情誼,更因錢嬤嬤......活了下來。
」
李玄禮心如刀絞，仿佛被人捅穿後又狠狠擰轉,痛得幾乎窒息。
「阿姐......」
我繼續開口，語氣平靜卻堅決：
「現在我要走了。與你、與錢嬤嬤、小櫃子、多樂相伴這些年，我很歡喜。」
「但我也想回到屬於我的世界。」
李玄禮猛地撲向前方，卻隻抓住一片虛無。
他雙目赤紅,嘶聲咆哮：「阿姐！你不準走！」
束縛盡消，我再次感受到引力的召喚。
離去之前，我飄至李玄禮身前,輕聲對他說道：
「李玄禮，我是愛你的。」
——雖無關風月。
風息驟起，又歸於寂靜。
李玄禮極力壓抑著源自心底的恐懼,顫聲問道：「她呢？
」
「不在了。」
他終是匍匐在地，一遍遍嘶吼：「沒有你......我如何獨活......如何獨活啊......」
「她......可曾對我說了什麼？」
「她說,願您千秋萬代，山河永固。」
李玄禮番外：
1.
我聽見她S了。
貴妃剝的葡萄遞到唇邊，我嗯了一聲。
果肉甜膩,卻壓不住喉間翻湧的腥氣。
猝不及防，噴出一口鮮血。
不痛。
比不得心口那片空。
2.
她來的那天，我就知道不對勁。
周珍兒不會失手打翻那碗毒湯。
更不會看我。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人。
而不是棋子。
我試她,送畫,送七七八八的東西。
她收下,隻說好，從不來看我。
像在養一隻沒名分的野狗。
給一口飯吃,但絕不伸手摸頭。
怕被我咬。
也怕被我纏上。
3.
朱公公那晚，我聽見她跟來了。
她看見我S人。
看見我拿石頭砸爛那畜生的頭。
她沒出聲。
第二天,她拿出腰牌,給我錘子。
「砸了吧。」
她替我藏屍,替我抹血,替我守住這秘密。
她捏我的臉,手抖得厲害,卻笑了。
「兒子,別怕。」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完了。
4.
小櫃子S的時候,
她磕頭磕得滿臉是血。
太後殿外的石磚紅得刺眼。
我攔她,她說值得。
她說人總要拼盡一切去救幾個人。
她不知道。
她就是我拼盡一切也要救的那個人。
5.
她總說向前看。
我看不了。
前面沒有她。
隻有龍椅、血腥和吃人的龍袍。
6.
她中毒那次，我差點瘋了。
她吸出毒血，嘴唇發紫躺在那兒。
我才發現我護不住她。
永遠護不住。
除非我能把天捅破。
把世道踩碎。
把皇權捏在手裡。
說生就⽣。
說S才能S。
7.
我叫她阿姐。
她應了。
她不知道我每叫一次，都是在撕那道倫常的⽹。
我不是她⼉⼦。
從來不是。
8.
父皇盯上她了。
他笑我看她的眼神藏不住。
他說妖孽必須S。
我隻能先下⼿。
我親手寫詔書。
足智近妖。不祥之⼈。
每一個字都像剜我的心。
冷宮那年。我不敢問，不敢看。
暗衛每⽇隻報一句：「活著。」
夠了。活著就⾏。
9.
可她病了。
快S了。
我國師說留不住，魂魄要散了。
那就硬留。
逆天改命也要留。
鎖魂也要留。
10.
她飄在那兒。
恨我。怨我。
都好。
隻要還在。
可她說不。
她說李⽞禮，我要走了。
她說我愛你。
雖然不是男女之情。
可若我願當作是,又何妨？
11.
國師最後騙了我。
他要我活——活到千秋萬代，山河永固。
可這⼭河沒了她。
不過是個⼤一點的籠子。
12.
我放過了錢嬤嬤。
放過了多樂。
我坐在她空了的冷宮裡。
嘗了嘗那碗涼透的藥。
原來那麼苦。
苦得⼈眼淚都掉不下來。
13.
史書不會寫她。
我知道。
但我每⼀筆,都寫給她。
我用的年號。
是她名字的諧音。
我的陵墓旁留了空位。
刻著：周⽒。
不是養母，不是太妃。
是我的妻。
我的師。
我唯一的光。
14.
五年了，天下終於迎來盛世了。
我也終於可以S了。
我說過欺辱過她的都得S。
當然也包括我自己。
若有來世。
我不做太子。
不做皇帝。
隻做她回家路上淋雨的野狗。
等她心情好了。
扔給我一塊帶⾁的⻣頭。
摸⼀摸我髒汙的⽑發。
輕聲嘆：「可憐的小東西。」
那便夠了。
夠我搖尾舔舐她指尖。
夠我嗚咽著再愛她一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