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髒後知後覺地開始狂跳,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做夢,我們真的拿下了。
團隊的人湧了進來,七嘴八舌地圍著我說著恭喜,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我強迫自己從那種不真實的眩暈感裡抽離出來,站起身,努力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晚上我請客,地方隨便挑。」
我話音剛落,更大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就在這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祁野」。
歡呼聲小了下去,大家都看著我。
我吸了口氣,拿起手機,按了接聽,同時點了免提。
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聽著。
「喂,野哥。」我的聲音盡量平靜。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隨即,祁野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出來。
背景音有些嘈雜,好像他也在公司。
「可以啊許棠,真讓你拿下了。恭喜啊。」
「謝謝。」我言簡意赅。
「晚上我給你辦個慶功宴?叫上阿珩他們,好好慶祝一下。」
他自顧自地安排起來,語氣熟稔得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地方我定,你就別管了。」
辦公區裡,同事們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互相交換著眼神。
我一下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封代表著我們團隊心血的郵件。
耳邊閃過昨天在餐廳外聽到的那句「讓讓她」。
一股火氣頂了上來。
我關掉了免提,把手機放到耳邊,聲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對著話筒說:
「不用了野哥。
」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繼續道,語氣平和卻堅定:「我們團隊自己已經有安排了。還有,這個項目,」
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們是憑實力贏的,不需要任何人的讓步。替我謝謝你的好意。」
說完,我沒等他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幾秒鍾後,不知道誰先帶頭鼓起了掌,接著,更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響了起來。
小楊衝過來激動地抱住我的胳膊:「棠姐!你太帥了!」
我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因為努力獲得回報而充滿光彩的年輕臉龐。
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大石頭,仿佛終於被挪開了。
是的,我們是憑實力贏的。
我許棠,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尤其是他祁野的。
我把手機扔回桌上,
屏幕暗了下去。
祁野會不會再打過來,他是什麼反應。
此刻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我拍了拍手,對大家笑道:「行了,別愣著了,趕緊把手頭工作收尾。
「六點半,樓下集合,今晚不醉不歸!」
歡呼聲再次響起。
我轉過身,看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第一步,我好像,走對了。
11
團隊慶功宴鬧到很晚,第二天我頂著宿醉的頭疼準時到了工作室。
項目中標隻是開始,後面還有數不清的工作要跟進。
我給自己泡了杯濃咖啡。
剛打開電腦,內線電話就響了,前臺說有人找我。
是我哥林珩。
我有點意外,讓他進來。
他穿著一身運動裝,額頭上還有汗,像是剛晨跑完直接過來的。
「哥,你怎麼來了?」我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林珩沒接水,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眉頭擰著,上下打量我:「你昨天跟祁野說什麼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沒說什麼。他打電話恭喜我中標,我說謝謝,然後拒絕了他們安排的慶功宴,說我們團隊自己慶祝。」
「就這麼簡單?」
林珩明顯不信,「那他今天早上跟我打球的時候,臉臭得跟什麼似的,話裡話外說你現在脾氣見長,翅膀硬了,他都不知道怎麼惹著你了。」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
祁野果然跑去跟我哥告狀了。
還裝作受害者。
「我翅膀硬不硬,跟他對我的看法有關系嗎?」
我放下杯子,看著林珩,「哥,我這個項目,是憑我們團隊自己的實力中的標,沒錯吧?」
「這當然,」林珩點頭。
「你們的方案確實更勝一籌。但祁野他……」
「但他覺得我應該感激涕零地接受他的恭喜,並且歡天喜地地去參加他施舍的慶功宴,對嗎?」
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就因為以前,他隨口一句照顧,我就得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下,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林珩被我問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哥,我二十五了,我不是那個需要他跟在你屁股後面才能安全回家的小女孩了。」
我吸了口氣,努力讓聲音平靜,「我有我的事業,我的判斷。
「他祁野是好是壞,跟我沒關系了。他沒必要覺得委屈,我更沒必要照顧他的情緒。」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電腦主機運行的輕微嗡鳴。
林珩看了我很久,眼神裡帶著困惑,還有一絲了然。
他最終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棠棠,你是不是……是不是因為祁野那小子對你沒那個意思,所以才……」
「哥!」我猛地提高聲音,打斷了他。
心髒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尖銳地疼。
連我哥都看出來了。
我那點心思,原來早就人盡皆知,像個公開的笑話。
我別開臉,看向窗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
「跟他沒關系。我隻是累了,不想再當任何人的麻煩精和小丫頭了。
你就當我長大了,行嗎?」
林珩沒再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大手在我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就像小時候我受了委屈他安慰我那樣。
「行了,哥知道了。你好好工作,別太累。祁野那邊……我去說說他。」
「不用!」我立刻轉頭看他,語氣急切。
「你什麼都別說!我的事,我自己處理。你別再摻和了,算我求你。」
林珩看著我倔強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好,不摻和。」
他走了。
辦公室裡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力氣像是被抽幹了。
祁野覺得委屈?
他憑什麼委屈?
就因為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對他唯命是從,
對他感恩戴德?
可是祁野,你知不知道,真正委屈的人,是我啊。
那個付出了十年真心,卻被當成玩笑和負擔的人,是我。
12
藍海之心項目進入緊鑼密鼓的深化階段。
我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工作室和工地。
這種忙碌讓我感到充實,也讓我暫時忘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
周五下午,我約了合作材料商在市中心一家新開的咖啡廳談事。
事情談得很順利。
送走對方後,我看時間還早,便想著坐一會兒,享受片刻難得的清闲。
剛抿了一口拿鐵,門口的風鈴響了。
我下意識抬頭,看見祁野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女生。
那女生非常扎眼。
一身亮眼的紅色連衣裙,
襯得皮膚雪白,海藻般的長卷發,妝容精致。
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火焰,明媚又張揚。
她親昵地挽著祁野的胳膊,正仰頭跟他說著什麼,笑靨如花。
是隋雨。
我知道她,本市有名的千金,家裡做地產的,和祁野的圈子有交集。
以前在一些場合遠遠見過幾次,但從來沒打過交道。
祁野也看見了我。
他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凝固。
隋雨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躲是躲不掉了。
我放下咖啡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無波。
「喲,這麼巧。」祁野率先開口,語氣試圖恢復往常的隨意,但還是帶著一絲僵硬。
他領著隋雨走了過來。
「許小姐,好久不見。
」
隋雨笑著向我伸出手,笑容無懈可擊,但眼神裡帶著審視和隱約的挑釁。
「我剛回國沒多久,正讓祁野陪我逛逛呢。沒想到碰到你了。」
我伸出手和她輕輕一握,觸感冰涼。
「隋小姐,好久不見。」我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
「許小姐今天一個人?」
隋雨的目光掃過我面前的咖啡杯,又落回到我臉上,笑容甜美。
「聽說你剛拿下個大項目,真是恭喜啊。不過女孩子嘛,事業再成功,也得有人疼才行,不然多辛苦呀。」
她說著,身體更貼近了祁野一些,姿態親昵無比。
「不像我,就知道瞎玩,還好有祁野肯陪我。」
祁野站在那裡,沒有推開隋雨,也沒有接話,隻是看著我。
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著,
眼神復雜。
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澀蔓延開來。
隋雨這種類型,漂亮、主動、家世好,正是祁野曾經隨口提過一句「挺帶勁」的那種。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明豔主動的,隻是不喜歡我而已。
「隋小姐說得對。」我端起咖啡,扯出一個客套的笑容。
「不過我個人覺得,靠自己掙來的面包,吃起來更香。就不打擾二位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準備離開。
這種虛偽的寒暄讓我窒息。
「許棠。」祁野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看向他。
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目光在我和隋雨之間逡巡了一下,最終卻隻是說:
「……路上小心。」
隋雨也笑著擺手:「許小姐再見,
有空一起玩呀。」
我沒再回應,徑直走向收銀臺結了賬,推門走了出去。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胸腔裡那股憋悶。
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玻璃,我能看到裡面。
隋雨正笑著湊近祁野耳邊說著什麼,祁野側頭聽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有拒絕。
原來他並不反感這樣的親近。
他隻是反感我的靠近而已。
我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快步離開。
隋雨的出現,像一面鏡子,清晰地照出了我的不自量力。
我曾經以為,我變得優秀,就能靠近他。
可現在我才明白。
有些東西,比如吸引力,是努力不來的。
他喜歡的是太陽。
而我,即使再努力,也隻是一顆試圖反光的星星。
星星怎麼能和太陽爭輝呢?
13
回到公寓,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湧了上來。
隋雨明媚的笑臉,她挽著祁野胳膊的親昵姿態。
還有祁野那默認的態度,像電影片段一樣在我腦子裡反復播放。
我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客廳角落。
拖出一個積了層薄灰的儲物箱。
那是我的寶藏箱,一個我很多年都沒打開過的盒子。
箱子上掛著一把小小的密碼鎖,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撥動數字,咔噠一聲,鎖開了。
一股舊紙張和時光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