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然也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我心底一冷。
看來魏清玥到底心中不安,要逼我喝絕子湯。
她也正是掐的好時機。
昨日沈辭剛被皇上派去外地,這日她便迫不及待地趕來。
我心中冷笑,正欲開口。
卻見一道清冷身影自院外而入。
竟是沈辭。
他氣勢逼人,幾步之間已來到我面前。
魏清玥臉色大變,似是沒想到沈辭怎麼會出現在沈府。
她連忙垂淚道:
「辭哥哥,我隻是擔心妹妹不懂事,才多說了幾句。若妹妹心裡不喜,我收回便是。」
話說得委屈至極。
明明是她帶人來挑釁,卻硬生生扮成了受害者。
院中靜默。
下人們屏息,等著他的反應。
然而這一次,沈辭的眼神並未落在魏清玥身上。
而是冷冷掃了那碗湯藥一眼,聲音森寒:
「倒掉。」
魏清玥身後的丫鬟一驚。
手一抖,幾乎將碗摔碎。
我心口一震。
可心已冷透,護我又如何?
我抬起眼,聲音冷淡:
「世子何必裝樣子?她才是你要護的人。」
沈辭的眉目微凝,眸底閃過一瞬陰沉。
他俯身捏住我下巴,語氣低冷:
「染染,你還在氣我,是不是?」
我偏開頭,不願與他對視。
隻留下冷漠的一句:
「你錯了。我早已不在乎。」
沈辭瞳孔驟縮,
眉宇間掠過一絲怒意。
十年來,他從未見過我這般淡漠疏離。
「染染!」
他聲線拔高,帶著壓迫與惱怒。
仿佛下一瞬就要將我困在懷中,逼我認輸。
可我已力竭。
身子忽然一軟。
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人直直倒下去。
「染染!」
耳畔傳來他急促的呼喊。
慌亂、焦急,帶著從未有過的惶恐。
就在這時,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叮——宿主任務完成。即將傳送,準備倒計時。」
太好了,我終於要離開這兒了。
5.
眼前最後映出的,是沈辭驟然驚變的臉。
那雙總是沉冷含威的眼裡,
竟裂出從未有過的恐慌。
他接住我軟倒的身體,手臂箍得我生疼。
一聲聲「染染」喊得撕心裂肺,幾乎破了音。
真好笑。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清晰地聽見了系統冰冷的宣告:
「警告!未知能量幹擾,傳送失敗。啟動緊急預案:強制剝離程序啟動,倒計時三十日。期間宿主體能將持續衰減,直至S亡……」
後面的話模糊了,但我懂了。
走是能走,卻要熬過這凌遲般的一個月。
再醒來時,入目是熟悉的床帳。
鼻腔裡縈繞著苦澀的藥味。
沈辭坐在床邊。
緊握著我的手,眼底泛著青黑。
見我睜眼,那焦灼瞬間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晦暗覆蓋。
「醒了?」
他嗓音沙啞,指腹用力摩挲著我的腕骨。
「隻是氣鬱攻心,太醫來看過了。好好用藥,靜養幾日便無礙。」
他說得篤定,仿佛在說服他自己。
我動了動幹裂的嘴唇。
想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卻連這點力氣都吝嗇。
他親手將我推入這境地。
如今,卻來做這副情深模樣。
一碗濃黑的藥汁很快被端來。
沈辭親手接過。
他試了溫,舀了一勺遞到我唇邊。
「染染,聽話,喝了它。」
那藥氣衝得我胃裡翻騰。
我偏開頭,卻被他固執地扳回來。
「染染,」他語氣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別拿身子賭氣。喝了。」
賭氣?
我看著他,隻覺得無限疲憊。
他根本不知道,這具身子早已不是賭氣能形容的了。
可我說不出口,渾身疲倦。
最終,那勺藥還是被他半哄半強迫地喂了進去。
苦意瞬間炸開,從舌尖一路灼燒到胃底。
我一陣劇烈嗆咳。
五髒六腑都跟著抽搐起來。
魏清玥便是這時來的。
她並非扶著門框作弱柳扶風狀,而是徑直走入室內。
在沈辭面前「噗通」一聲直直跪下,未語淚先流。
「辭哥哥,」她仰著蒼白的小臉,淚珠滾落,聲音哽咽卻清晰,「我是來向妹妹請罪,也是向你認錯的。」
沈辭因我吐血而驚惶未定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不耐。
但看著她這般姿態,到底壓下了火氣,
沉聲道:
「你又做什麼?」
「那日……那日端來那碗湯,是我糊塗!」
魏清玥泣不成聲。
「是我聽信了身邊那幾個老嬤嬤的撺掇,她們說……說妹妹深受寵愛,若在嫡子出生前先誕下庶長子,於沈家名聲有礙,於辭哥哥你的官聲也不好,會惹外人笑話……我、我一時豬油蒙了心,隻想著不能讓辭哥哥因後宅之事被人指摘,才……才做了那等糊塗事!」
她重重磕下頭去。
「清玥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她巧妙地將惡毒的心思包裝成為了他著想的「不得已」。
甚至將責任推給了「下人撺掇」。
沈辭緊蹙的眉頭微微松動。
看著她跪地哭泣的模樣,他眼神復雜。
魏清玥見狀,又適時地抬起淚眼,聲音哀婉悽楚:
「辭哥哥,你還記得小時候嗎?我在御花園跌傷了膝蓋,是你背著我走了好遠好遠的路去找太醫……你說過,會一直護著我的。是我辜負了你的回護,做了錯事……我不敢求妹妹原諒,隻求辭哥哥你看在我們自幼一同長大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她提起年少舊事,精準地戳中了沈辭心中那片屬於「白月光」的柔軟之地。
沈辭臉上最後一絲冷厲也消散了。
他沉默片刻,終究是嘆了口氣。
他伸手虛扶了她一下:
「起來吧。此事……你確有不當,
但念在你初犯,也是受了小人蒙蔽,便禁足三日,好好反省己過。日後,斷不可再聽信讒言,行差踏錯。」
禁足三日。
和我上次一模一樣,隻是她不用杖責二十。
多麼輕飄飄的懲罰。
魏清玥感恩戴德地走了。
臨走前,她餘光掃過我。
帶著一絲轉瞬即逝的、得逞的冷光。
我靠在榻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口像是被塞滿了浸透冰水的棉絮。
沉甸甸的,冷得麻木。
看啊,這就是他的公正。
隻要她提起青梅竹馬,提起年少情誼。
所有的過錯都可以被輕輕放下。
魏清玥走後,沈辭轉過身。
似乎想如常般過來哄我。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頰。
語氣帶著一絲試圖緩和氣氛的刻意溫和:
「染染,她也認錯了,此事就此了結,你別再往心裡去,好生休養……」
我猛地偏頭躲開他的觸碰。
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而尖銳的弧度。
「沈辭,」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淬了毒的嘲諷,「你真讓我惡心。」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溫和瞬間凍結,碎裂。
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和被刺傷的震怒。
6.
往後的日子,我便在這苦藥與魏清玥時不時的「探病」中煎熬。
湯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
我的臉色卻一日比一日灰敗。
起身的時間越來越短,
咳喘日益頻繁。
沈辭的眉頭越鎖越緊。
他喂藥的動作從最初的強制,漸漸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開始頻繁更換太醫。
方子換了又換,名貴的藥材如流水般送入我的院子。
他夜裡總是緊緊抱著我,手臂勒得我生疼。
仿佛一松手我就會化作青煙散去。
「染染,別鬧了……」
他有時會在深夜呢喃,唇貼著我冰涼的額角。
「隻要你好好喝藥,快些好起來,你想怎樣都行……貴妾之位,你若不願,我們再商量,嗯?」
我閉著眼,不言不語。
商量?太晚了。
我隻要回家。
我以為這具身體隻剩下日漸枯竭這一條路了。
可命運,又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
7.
一次例行診脈,太醫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反復確認後,終是顫聲向緊繃著臉的沈辭道賀:
「世子……姨娘、姨娘這是……有喜了!隻是脈象極其虛弱,胎象不穩,需萬分小心……」
沈辭愣住了。
隨即,巨大的狂喜衝破了他連日來的陰鬱。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眼中迸發出失而復得的光彩:
「染染!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孩子了!我們的孩子!」
他俯身,將臉埋在我依舊平坦卻冰涼的小腹旁,聲音帶著哽咽:
「這是上天給我們的機會……染染,
為了孩子,你也一定要好起來!」
我怔怔地躺著。
心中沒有半分喜悅,隻有一片荒蕪。
孩子?
在這個我迫不及待想要逃離的世界,留下一個注定沒有母親的牽絆?
我在腦海中冰冷地詢問系統:
「這個孩子,能處理掉嗎?」
系統機械回應:
「宿主身體機能衰竭速度已超過胎兒汲取營養的速度。無需額外操作,胚胎將在宿主身S時自然停止發育。」
也就是說,不必我動手,這孩子也活不下來。
一個更冷酷、也更徹底的報復計劃,瞬間在我心中成形。
8.
自那日起,我收起了所有的尖刺與冷漠。
當沈辭再次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哄我時,我沒有再偏開頭。
而是就著他的手,
一點點喝下。
我甚至在他提及孩子與未來時,臉上也會勉強擠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沈辭,」我聲音依舊微弱,卻不再帶刺,「我會……試著好好活下去,為了孩子。」
隻是一句話,卻讓沈辭欣喜若狂。
他眼中的陰霾仿佛被陽光驅散。
他對我更是呵護備至。
幾乎將我所在的院落守成了銅牆鐵壁。
他以為,是孩子拉回了漸行漸遠的我。
然而,魏清玥怎會坐視我憑借胎兒重獲寵愛,甚至可能威脅到她的地位?
一日,沈辭被皇上急召入宮。
魏清玥便以主母關心子嗣為由,帶著一眾僕婦,浩浩蕩蕩前來「探視」。
她面上帶著無可挑剔的關切,指揮著下人將一些據說是安胎補身的珍稀藥材和擺件送入我房中。
「妹妹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可大意不得。」
她笑著,親自拿起一個做工精巧的鎏金手爐。
「天氣漸涼,妹妹手腳冰涼,用這個正合適。」
她邊說,邊看似無意地用手指在手爐浮雕的縫隙處輕輕摩挲了幾下。
然後才遞給我的貼身丫鬟。
我心中警鈴大作。
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淡淡道謝。
魏清玥走後,我立刻讓丫鬟將那手爐拿遠檢查。
丫鬟仔細查看,並未發現明顯異常。
但我深知魏清玥的手段,絕不會無的放矢。
我強撐著精神,讓她將手爐放在通風的窗邊,不許任何人靠近。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
那丫鬟便開始頭暈目眩,臉色發白。
我立刻讓她遠離手爐。
並喚來府中醫術最精湛、也是沈辭最為信任的老太醫。
老太醫仔細檢查了手爐。
最終在那些繁復的浮雕縫隙中,發現了一些幾乎看不見的、帶著奇異甜腥氣的粉末殘留。
他臉色驟變:
「此物……此物名為『夢甜香』,性極寒涼,常人接觸無大礙,但於孕婦……長期嗅聞,會悄然侵蝕胎元,致使胎萎不長,最終無聲無息地滑胎!若非發現得早,後果不堪設想!」
消息很快傳到了宮中的沈辭耳中。
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回。
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怒與後怕。
他直接衝進魏清玥的院子。
這一次,沒有給她任何辯解或提起青梅竹馬的機會,便厲聲質問。
證據面前,
魏清玥無可抵賴。
她跪地哭泣,重復著「一時糊塗」、「嫉妒蒙心」的說辭。
沈辭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失望、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