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總而言之……不論怎麼查,這屋子,都是大兇。
我平緩了好一會兒,才給方知患打去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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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患的語氣凝重,他說滴淚屋隻是一方面。
而我那個房子,很明顯是讓人做了局。
先是門前兩根柱子,不僅看起來像是靈堂柱,遠遠一望,更像有一半的房子在地下。
再是窗簾,款式花紋都像香燭。
最後也是最滲人的還是天花板。
我主臥的天花板看著,就像是倒掛在天上的門,而這門卻是鎖著的。
言下之意,求生無門。
而人躺在房間的床上,整個兒就是躺在棺材裡的視角……
他越說我越是瘆得慌。
最後方知患問我:「老鄧,這屋子,是誰幫你們設計的?」
對啊!
我才想到這一點。
如果有人和我父母有冤仇、刻意針對,那必然不止滴淚屋這一招。
我得趕緊給父母打去電話,問問他們才行。
想到這兒我也顧不上是半夜,趕緊給我爸打去了電話。
我爸顯然是半夢半醒狀態,我單刀直入,問他房子是誰設計的。
但因為怕老爺子年紀大了承受不住,我還是換了個說辭。
說室友在我家過夜很喜歡,想請那位設計師也給他家整上一套。
我爸一聽倒樂呵了。
「這還有啥設計師,這是你媽親自設計的!」
我……我媽?
這下我是真的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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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上年紀之後確實喜歡折騰,但她有個特點。
但凡喜歡上什麼,就得刨根問底弄個明白、研究個透徹。
就算是她喜歡上了裝修,那也不該做出這麼一個東西。
可現在能怎麼辦,直接給我爸說這房子有問題?
方知患讓我別急,他去問問他師傅,父母那邊也別露出端倪。
一直到白天,我都坐立難安,直到我爸給我打來電話。
我爸睡了一覺後,終於察覺不對勁,一上來就問我房子的事。
我敷衍著應付了幾句,好歹算是沒有露餡。
緊接著我爸又說,我大伯父要到 C 城來,順道借住幾天。
問問時間,今天下午就到了!
可讓我意外的是,來的不僅是大伯,還有一個須發盡白的老道士。
大伯說這次他來,是想盤下一塊地,老道士就是來給他看風水的。
這大概就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吧。
聽到這裡,我飯也沒心思吃了,幾番猶豫後還是問出了口。
「大師,您看這房子,有沒有什麼問題?」
話一出口,大伯和道士都愣住了。
大伯咬著筷子問我:「小維你這是啥意思,這房子不是我弟妹給設計的嗎,能有什麼問題。」
「不、不是……」
我腦子裡思來想去也沒找到個好的說辭。
卻聽老道說:「這房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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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急追問:「大師您看是哪裡不好?」
大師卻是樂呵呵道:「明廳暗房、藏風聚氣,財位合理,實為大吉!
「可惜啊……就是財位少了一點水。
」
他招招手讓我看向廚房門口那一塊空地。
「我跟你說小伙子,你就在這裡裝魚缸,養上幾條紅錦鯉。
「保你三五年內必有橫財!」
不是,這大師說話怎麼大喘氣呢?!
聽完這話我一顆心才算落到了肚子裡。
感情還是方知患那廝學藝不精。
將我嚇了個靈魂出竅。
我趕忙堆起笑來給大師夾菜吃:「有您這話我可就放心了,趕明兒就買個魚缸來。」
大伯早已喝得滿面通紅,聞言也笑了:「我說你這孩子啊!」
笑完,他卻是看著我筷子一愣:「小維你什麼時候,能吃蝦了?」
蝦?
我看向筷子上夾的什錦蝦仁,半天沒摸著頭腦:「大伯您這話什麼意思,我不是從小就愛吃蝦嗎?」
大伯半眯著眼睛,
大概確實是喝高了,想了半晌才緩緩道:「那……那是大伯記錯了,哈哈、哈哈!」
我又趕緊給大伯夾了一筷子菜。
等大伯和老道睡下後我才給方知患打去電話:「我說你小子,說你學藝不精吧還不信,差點把我嚇S!」
我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了方知患聽。
方知患卻辯解道:「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你前腳剛問房子,你爸就說你大伯要來借住。
「借住就借住了罷,還帶著個老道,這一切不是太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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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半晌才明白方知患的意思,頓時勃然大怒。
「方知患你啥意思,你是說我爸媽要害我?!」
怎麼可能?
爸媽從小愛我如命,這我比誰都清楚。
再者按照網上對滴淚屋的說法,我住進滴淚屋,那等於是另一種方式上的,對他倆的詛咒。
我爸媽是活膩了嗎?沒事咒咒自己?
唯一的解釋隻能是,這一切都是方知患弄錯了。
隻是……
今天飯桌上有一件事讓我心裡不免有些嘀咕。
全家都知道我從小最愛吃的就是蝦仁,那這位看著我長大的大伯。
為什麼會在喝醉之後問我,什麼時候能吃蝦仁了。
真的是因為喝醉了嗎?
想來想去,倒把我自己給想困了。
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睡到一半,被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給吵醒了。
不會是客廳進人了吧。
我穿上衣服,準備下樓去看看。
路過大伯房間時卻見,
門的縫隙裡露出了一絲亮光。
這都將近三點了,大伯還沒睡?
我抬手正要敲門,卻聽一陣談話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還好我反應夠快!你別說這小子,小時候還傻乎乎的,現在變得鬼精鬼精,真是隨了他爹媽。
「也怪我,三杯黃酒下肚就什麼都給忘了……
「嗐,要不了多久了。
「你愧疚個啥呀,你和弟妹都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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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了敲門,房間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大伯皺著眉出現在門口:「是小維啊,怎麼還沒睡嗎?」
我問大伯需要不需要吃點醒酒藥。
不知為何,我覺得大伯好像有些緊張。
他搓了搓手指頭,又將手藏到身後,幹笑兩聲:「不、不用了。
」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身後大伯的目光好像一直追隨著我,直到我開門進屋。
大伯沒住兩天也走了。
他倆離開之前,那個道士送給我一個紅布包著的錦囊。
並囑咐我,錦囊裡是保命的東西。
如果遇到了什麼不能解決的危險,就把錦囊裡的東西拿出來,那東西能救我一命。
我將錦囊收下,貼身放好了。
之後,我回學校找了方知患。
大伯過來的這幾天,方知患一直在給我發消息。
無一不是說房子有問題,為了救我的命,他得上門來看看。
看著方知患焦急的神情,我心裡冷了冷,開口問道。
「老方,你這學期的助學金還沒批下來吧?」
方知患正說到激動處,
聞言愣了愣:「還沒,可是這跟你房子有什麼關系嗎?」
大伯的話一個字一個字湧上我心頭。
那是我在將方知患的話一五一十轉告給老道時。
一向老謀深算的大伯突然笑了。
「阿維你啊,還是太年輕了。
「大伯問你,你那同學家裡條件不太好吧?」
我仔細回想,而後才點了點頭。
沒記錯的話,方知患從小就被父母拋棄在山上,是被他所謂的「師傅」收養的。
除了過年外,方知患連寒暑假都不回家,留在大學城做兼職掙錢。
大伯手指頭捏在一起搓了搓,比了個「錢」的手勢。
「連親人之間都會拜高踩低,恨人兇、怨人富,你怎麼知道你這同學不是嫉妒你家裡有錢?
「再者說了,這別墅裡到處都是高檔擺件,
還有古董。
「他從一開始就撺掇著要來別墅,是不是看上了裡面的東西,想要偷出去賣錢貼補家用?
「編個神神叨叨的故事就來嚇你,現在的大學生啊,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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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自然是不信的,和方知患認識的時間也有那麼久了,他並不是什麼貪財的人。
可這次回來後我才得知一個消息。
方知患本來應該有的助學金,被一個關系戶搶走了。
沒有了這筆助學金,方知患可能連下學期的學費都湊不夠。
兔子急了都會咬人,那人急了呢?
我不敢細想。
方知患又重復了一遍我的質問,這才反應過來。
他站起身來,一張臉漲得通紅:「鄧維你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見氣氛緊張,
小丁趕忙來勸架:「老鄧不是這個意思……」
「我還真就是這個意思。」我雙手抱在胸前,看向方知患。
「宿舍裡的事也都是你搞的鬼?
「你缺錢可以和我們說,就沒必要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吧?」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方知患啐了一口,轉身就要走。
卻被我攔住了:「怎麼,被揭穿了就要走?」
「誰被揭穿了?鄧維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行啊,那就當你說的是真的,你有辦法證明嗎?」
方知患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一臉復雜地看向我。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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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患帶我回到了那堵牆前。
那是在我喬遷當天,
他一個人看了很久的那堵牆。
牆面光滑,整面牆找不到一個不平整的地方。
一旁的施工隊撓頭,有些不確定地問我:「老板,這……真砸啊?」
方知患毫不猶豫道:「砸!」
隨著一聲巨大的轟隆聲,牆面應聲而倒。
我有些緊張地向裡看去,這一看卻愣住了。
是……一間暗室?!
真如方知患所說,這牆後面藏著東西?!
我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而方知患沒有任何意外的樣子,抬腳第一個走進暗室。
我給施工隊付過了錢,這才緊跟著向裡走去。
方知患站在暗室最裡,將隨身帶的手機打開,這才朝我努了努嘴:「自己看吧。」
說不清是光線的原因,
還是有其他什麼因素在。
我站在暗室裡,隻覺得一陣莫名的心悸和難過。
而順著光線凝聚處看去後,更是幾乎踉跄了一大下,這才勉強站穩。
牆面的正中間,是一個布置完好的巨大神龛。
神龛案板上擺放著電子香爐、燈燭,插在牆面連接的插座上,晝夜不息地閃著紅光。
像三隻巨獸,黑暗中沉默而詭譎地靜盯著我。
這一切尚且不足以讓我這樣害怕。
神龛正中央,貼著一張黑白遺照。
那是……
陳懇的照片。
就是那個和我結拜後車禍去世,頭七那天差點將我從櫃子裡揪出來的。
陳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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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患驚呼出聲:「怎麼會?」
他上前兩步,
不可置信地上下觸摸著那張黑白遺照。
然後轉過頭,一臉不解地看向我:「怎麼會是他?」
為什麼是他,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
但我更想知道的是,方知患好像一早就知道這堵牆後,會有這麼一個神龛。
隻是意外神龛中供奉著的是陳懇而已。
我還想再說點什麼,方知患卻突然著急起來。
「快走!」
「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如果……如果是別的什麼,那我還能解決。
「但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鄧維,你真的沒有想過,這意味著什麼嗎?」
方知患的身後,那一對香燭的紅光恰好落在他腦袋兩側。
像兩隻盤旋的毒蛇,
以蟄伏的姿態,蜷縮在他肩膀之上。
我看著方知患,突然笑了:「我當然知道。
「而且,這不是已經被你發現了嗎?」
我向方知患伸出手去。
「重新認識一下吧。
「你好,我叫陳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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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患後退兩步:「你、你到底是誰?」
我又笑了笑,示意他不要緊張。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問我,有沒有可能陳懇一直跟著我嗎?」
那天以後,我一直懷疑那個名叫陳懇的鬼魂,從他頭七那天起。
就一直徘徊在我身邊。
像一個不會說話的幽靈一般,時時刻刻準備著帶走我的性命,和他一同走入地獄。
完成十三歲那年我們結下的盟誓。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S。
於是從那天起,我突然有了一個習慣。
每天深夜睡前,我都神經質地,對著空氣問道:「陳懇,你在嗎?」
最開始沒有任何回應。
當我開始放下心來,覺得方知患是胡說八道時。
黑暗中,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陳懇?
「你不就是陳懇嗎?」
沒記錯的話,那是我住進別墅的半月後。
也是。
我大伯離開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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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了張椅子在方知患面前坐下。
雙手交叉,有些為難的樣子。
「要不然,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關於十三歲那年。
「少年鄧維和少年陳懇,拜把子的故事。
」
那一年,《三國演義》紅遍大江南北。
劉關張「桃園三結義」的情節,影響了無數看劇的人。
鄧維和陳懇,就是其中之二。
於是,他倆決定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結拜為兄弟。
可那時候的陳懇並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
隻是一場陰謀的開始。
一場關於換命的陰謀。
少年鄧維也許自己都不明白,他父母為什麼會撺掇著他和自己的好朋友,學著電視劇裡的方式結拜。
但他一向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結拜那天,他倆將寫有生辰八字的紙條燒掉,抓起灰燼,一把丟進盛著水的碗裡。
又用小刀割破了手,將鮮血滴在水碗中。
而後倆人跪下磕頭。
趁著陳懇老老實實磕頭的間隙。
鄧維按照父母說的,將二人面前的水碗偷偷換了一個位置。
磕頭結束,他們舉起水碗、念下誓言,然後一飲而盡。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