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瘋了似的撥打老公陸沉的電話,他是全球唯一有 98 次萬米深海救援成功記錄的人。
電話接通時,那頭是海浪和女人的嬉笑。
「陸哥,浪好大,我有點怕。」是他小師妹的聲音。
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陸沉,爸媽出事了,就在你最熟悉的那片海域!」
他沉默了片刻:「救援嘛,誰去都一樣。可青青第一次潛水,會害怕,我必須陪著她。」
第七天後,搜救隊隻撈上了變形的殘骸,和兩具腐爛到不成人形的遺體。陸沉終於回來了,語氣卻壓抑不住的興奮。
「遺體先別急著火化,這是送給青青最好的畢業禮物,這種級別的標本,夠她拿國家級大獎了。」
我笑了,
反手就讓人把兩具屍體送到了她師妹的實驗室。
他不知道,我重生了。
這一世,我提前修改了爸媽的行程,他們根本就沒上那艘潛艇。
1
我親自籤署了遺體無償捐贈協議。
陸沉攬著林青青的肩,看著我行雲流水的動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雲辭,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女人。」
林青青靠在陸沉懷裡,怯生生地抬眼看我。
「師兄,這樣會不會不太好?畢竟是師姐的父母……」
「有什麼不好?」陸沉冷哼一聲,摟著林青青的手臂緊了緊。
「他們活著時,不就仗著有幾個錢?現在S了,正好,也算是為我們青青鋪路了。」
「這是他們的榮幸。」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對狗男女,
垂下頭,腦子裡閃過上一世的畫面。
那時候,我也曾跪在這間實驗室外,聽著裡面解剖器械的碰撞聲,哭到渾身抽搐。
陸沉卻隻是叫來了保安,將我像垃圾一樣丟了出去。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漠。
「別在這裡發瘋,影響青青做實驗。」
後來,林青青在朋友圈炫耀她耗費心血制作出的標本。
配文是【感謝師兄送我的畢業大禮,也感謝蘇教授夫婦的無私奉獻。】
下面第一個點贊的,就是陸沉。
那兩具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被放在了學校展廳最顯眼的位置。
我每次被迫陪陸沉參加學校的活動,路過那裡,都感覺心髒都被生生撕裂,痛到窒息。
「雲辭?你在發什麼呆?」
陸沉不耐煩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寫滿涼薄的臉,再看看他懷裡那個楚楚可憐的林青青。
我笑了。
我的反應讓他們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中的我,或許會崩潰,或許會歇斯底裡,或許會跪下來哀求。
但絕不是現在這副平靜到詭異的模樣。
「明天是學校的公開直播課吧?」
陸沉下意識地點頭:「是,標本處理的第一階段,青青是主講人。」
「哦?」我玩味地掃了林青青一眼,唇角勾起。
「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標本,理應讓所有人都來見證。」
我頓了頓,補上一句。
「我也會去。」
陸沉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眼底掠過一抹莫名的情緒,他嘴唇微動。
「那真是太好了!
」林青青卻搶先一步打斷了他,甜甜地笑道。
「有師姐在場見證,才是對叔叔阿姨最好的告慰呢。」
聽她這麼說,陸沉眼中的復雜情緒一掃而空。
他正要說話,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媽,事情辦妥了,雲辭深明大義,已經同意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得意:「我就知道雲辭是個懂事的孩子。」
「阿沉,我已經約了幾個老姐妹,明天一起去給你捧場。」
婆婆頓了頓,話鋒一轉。
「雲辭啊,你也在聽吧?人S不能復生,你父母能為我們陸家的事業添磚加瓦,是他們的福氣。」
「明天在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可得注意分寸,別哭哭啼啼的,丟了我們陸家的臉。」
陸沉掛了電話,滿意地看著我。
「聽見了吧?
我媽也會來。你能想通最好,記住,別到時候又在現場發瘋,給我和青青丟人。」
我沒有回應他的警告,隻是又笑了笑,轉身離開。
他們不知道。
我甚至比他更期待明天的公開課。
這場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大戲,怎麼能少了我這個最重要的觀眾?
2
深夜,別墅的門鎖傳來轉動聲。
陸沉回來了。
他大概是覺得今天的我格外識大體,難得地給了我一個擁抱。
這是我們結婚三年來,他第一次主動擁抱我。
「雲辭,我知道你難過。等青青的課題結束,我帶你去散心,就當是補償了。」
上一世,他也用同樣的語氣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候,我真的信了,日夜期盼著那場課題趕緊結束。
可我等來的,
卻是他不耐煩的通知。
「青青為了這個課題耗費了太多心血,我得帶她出去放松一下,這對她後續的職業發展很重要。」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節繃緊,又緩緩松開。
「陸沉,我爸媽最後的遺物,你不好奇裡面有什麼嗎?」
他的眉頭擰成一團,摟著我的手臂也松開了,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一堆破爛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別胡思亂想了,明天是關鍵時刻,萬一影響了青青的發揮怎麼辦?」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目送他拿了車鑰匙,頭也不回地離開家門,連夜趕去實驗室,去指導他心愛的小師妹。
當晚,林青青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裡,她枕著陸沉的胳膊,在實驗室的休息椅上睡得香甜,身上還蓋著陸沉的外套。
配文是:【有師兄在,就什麼都不怕。】
底下,陸沉的朋友們紛紛點贊,留言曖昧。
「鎖S!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青青學妹未來可期,陸沉教授慧眼識珠啊!」
我一張一張地將那些祝福和照片截圖保存,然後點開了一個置頂的聊天框,發了過去。
「看,煙花秀前的暖場節目。」
幾秒鍾後,那邊回復了一張照片,沙灘、椰林、燦爛的陽光,還有我爸媽舉著雞尾酒的笑臉。
附言:「寶貝女兒開心就好,爆米花已備好。」
我關掉手機,撥通了我爸公司公關部總監的電話。
「聯系全球最大的幾家媒體,以蘇氏集團的名義,贊助明天的陸沉的公開直播課。」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告訴他們,
我要最好的機位,要能清晰地拍到臺上和臺下第一排每一個人的臉。」
掛了電話,我從書房的B險櫃裡,取出了一個文件袋。
裡面裝著我為陸沉精心準備的,一份遲到的驚喜。
公開課當天,我到的時候,能容納五百人的階梯教室已經座無虛席。
我的婆婆,正被一群富太太簇擁著,坐在第二排。
「是啊,我們家阿沉就是有本事,他師妹也爭氣,這課題要是成了,那可是要載入史冊的!」
「雲辭父母也算是S得其所,能為我兒子的事業鋪路,是他們的福分。」
那些刺耳的話語飄進我的耳朵裡,我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當我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下臺階時,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
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會來。
陸沉和林青青正站在講臺邊,對著最後的流程。
他看見我,眉頭下意識地擰緊,眼神裡滿是警告。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
徑直走到我的位置前,將手裡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緩緩坐下。
公開課的開始鈴聲響起。
好戲,開場了。
3
「各位,奮鬥者號的失事是一場悲劇,但它也為我們留下了一份來自萬米深海的寶藏。」
「科學的進步,有時,需要一些犧牲。」
一番慷慨激昂的開場白後,他側過身,將林青青推到了臺前。
「現在,讓我們掌聲歡迎我的師妹,也是本次課題的主導者,林青青小姐!
她將為我們揭開深海的神秘面紗。」
林青青穿著一身實驗服,她沒有立刻開始,而是面向觀眾席的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開始之前,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師姐,蘇雲辭女士。」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聽起來無比真誠。
「感謝您的無私與大義,我會帶著您的愛與期望,完成這次標本的制作。」
「我想,這也是叔叔阿姨在天之靈最希望看到的。」
臺下掌聲雷動。
我身後的婆婆激動地拿出手機,對著臺上狂拍,嘴裡還念念有詞。
「看見沒,這就是我兒媳婦,深明大義!」
「我兒子培養出來的學生,也是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對此我充耳不聞,隻是靜靜地看著臺上。
解剖正式開始,兩具遺體被推上了解剖臺。
白布掀開。
由於深海高壓和長時間浸泡,遺體已經浮腫變形,五官模糊,根本無法辨認。
在陸沉的指導下,林青青戴上無菌手套,拿起了手術刀。
她的手法不算嫻熟,甚至有些生澀,但在陸沉的天才少女光環包裝下,臺下的人隻覺得這是謹慎。
「青青,別緊張,從胸腹腔開始,記住我教你的。」陸沉的聲音裡充滿寵溺。
「我們首先處理男性遺體,根據初步檢測,他承受了巨大的水壓……」
陸沉在一旁滔滔不絕地解說著。
林青青手裡的手術刀劃開S者身上的西裝外套。
就在這時,一個金屬的小東西從衣物裡滾落出來,叮的一聲掉在解剖臺上。
那是一枚造型別致的袖扣,主體是一艘深海潛艇的模型,
尾部還鑲嵌著一粒細小的藍寶石。
導播顯然很懂行,立刻給了一個大大的特寫,清晰地投射在兩側的大屏幕上。
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旁邊富太太的恭維聲還在繼續:「哎喲,這蘇教授生前還挺講究,這袖扣看著就價值不菲啊。」
婆婆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陸沉完全沒有注意到臺下的異樣,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專業世界裡。
「大家看,S者長期處於高壓工作環境,並且有嚴重的頸椎問題,這可能是他……」
「啊。」
我發出了一聲急促的驚呼,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的手捂著嘴,眼睛裡是滿是驚恐,SS地盯著大屏幕上的那枚袖扣。
4
婆婆的臉色早已慘白如紙。
我立刻起身走到第二排,滿臉擔憂地扶住婆婆搖搖欲墜的身體。
「媽,您怎麼了?」我湊到婆婆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是不是看到爸爸的遺物,太傷心了?」
我將爸爸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婆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驚恐地抬起頭看我,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不!不是他!你胡說!」婆婆猛地推開我,瘋了似地掏出了手機。
因為手抖得太厲害,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她又手忙腳亂地撿起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次,才撥出一個號碼。
她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聽著裡面的忙音,語無倫次道。
「接電話……快接電話啊!你給我接電話!」
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
臺上的陸沉終於察覺到了這邊的騷動,他不悅地皺起眉,順著眾人的目光朝這邊看來。
「雲辭,別在下面搗亂!有什麼事等結束再說!」
他示意林青青繼續,試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解剖臺上。
「我們繼續,這具遺體的胸腔因為水壓……「
林青青得到指令,拿起手術刀,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次劃下。
「等一下。」
我聲音響起,全場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林青青的刀尖懸在半空,不知所措地望向陸沉。
陸沉的臉色陰沉下來,眼底冒起了一層火焰。
我松開扶著婆婆的手,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走上講臺。
「師姐,」林青青搶在陸沉之前開口。
「我們都理解您的悲痛,
但科學需要理性,請您不要打擾實驗的正常進行,這也是為了告慰叔叔阿姨的在天之靈。」
「告慰?」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小姐,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告慰?你手裡的,究竟是我父母的遺體,還是你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你!」林青青的臉漲得通紅。
「蘇雲辭!你瘋了嗎?!」陸沉一把將林青青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立刻給青青道歉!別在這裡發瘋!」
我走到陸沉面前,無視他那張青筋畢露的臉,將那個文件袋,遞到了他面前。
「在解剖我父親之前,我覺得你應該先看看這個。」
陸沉沒有接,隻是SS地盯著我。
我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
「說起來也巧,除了這枚袖扣,我們還在遺體身上找到了一塊腕表。
」
「是勞力士的,但我父親從來不戴這個牌子,他嫌俗氣。」
我頓了頓,視線轉向臺下已經面無人色的婆婆。
「公公好像對這個牌子比較有研究,媽,您能幫我問問他嗎?」
婆婆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她癱軟在椅子上,隻是用一隻手指著我。
周圍的富太太們終於品出了一絲不對勁,她們交頭接耳,議論聲像是潮水般湧起。
「什麼情況?那袖扣……」
「我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
「對,我剛剛就覺得有點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
陸沉的臉色終於變了。
「蘇雲辭,你到底想幹什麼?!」
5
「陸沉,我隻是想讓你在動手之前,確認一下標本的身份而已。
」
我輕笑一聲,掃向臺下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你胡鬧夠了沒有!」陸沉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保安!把她帶出去!立刻!」
他指著我,衝著臺下大吼,但沒有一個保安敢上前。
我的身後,是蘇氏集團贊助的直播鏡頭,正記錄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別急。」我晃了晃手裡的文件袋,不疾不徐地打開。
「既然你不看,那我就念給你聽。」
我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清了清嗓子。
「勞力士腕表一塊,編號 126610LN。」
「潛艇模型袖扣一枚,私人訂制款,全球僅此一對。」
「還有一張上個月的體檢報告,報告人,陸振邦。也就是,我們的爸爸。」
「報告顯示,陸先生有嚴重的頸椎病,
建議減少高壓環境下的工作時長……」
陸沉的表情從暴怒轉為驚疑,再到無法掩飾的慌亂。
他一把搶過我手中的文件袋,將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講臺上。
一塊熟悉的腕表滾落出來,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沉的身體晃了晃。
那塊表,是婆婆在他去年生日時送給公公的禮物。
他怎麼可能不認識。
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陸振邦?那不是陸沉他爸的名字嗎?」
「那袖扣,上次陸氏集團的年會上,陸董就戴的這個!我說怎麼這麼熟悉呢。」
「所以臺上那個,不是蘇教授?」
婆婆的尖叫聲撕裂了所有嘈雜。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踉跄地想衝上臺,卻因為腿軟,
一頭栽倒在地。
周圍的富太太們手忙腳亂地去扶她,場面一片混亂。
陸沉僵在原地,他SS地瞪著那具已經被劃開胸膛的遺體,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林青青也傻了,手術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沒有理會他們二人,而是接過主持人手裡的話筒。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
「我叫蘇雲辭,是陸沉的妻子,也是臺上那具遺體所謂的捐贈者家屬。」
我頓了頓,環視全場。
「在這裡,我需要澄清一件事。」
「剛剛我才得到確切消息,奮鬥者號失聯的時候,我的父母,正在馬爾代夫享受他們的假期。」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信號被直接投射到兩側的大屏幕上。
視頻裡,我爸媽穿著沙灘褲,戴著墨鏡,一人舉著一個椰子,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
「嗨,大家好啊!馬爾代夫的太陽真不錯!」
全場陷入了一片S寂。
陸沉的臉,在這一刻血色盡失。
他猛地扭頭,視線從我父母的笑臉,僵硬地移到解剖臺上那具遺體上。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寂靜,婆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昏了過去。
我走到那具男性遺體旁,俯下身,對著陸沉輕聲問道。
「所以,現在躺在這裡的,並不是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