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佔了我老婆三年便宜，還沒佔夠？」
「從今天起，各賣各的！什麼套餐不套餐的，我們不玩兒了！」
我和閨蜜在這條街擺了三年攤。
她賣麻辣燙，我賣秘制鴨貨。
【麻辣燙＋鴨貨八折優惠】的牌子，掛了整整三年。
誰能想到，他們剛度完蜜月，就來砸了我的攤子。
「行，取消就取消。」
我二話不說，在兩個攤位之間立起一道隔板。
他們不知道，顧客都是衝著我的獨門鴨貨，才順手帶碗麻辣燙。
取消套餐第一天，我的攤前排起長龍。
而他們那邊，連個人影都沒有。
1
「呸！什麼破玩意兒，這麼難吃！」
張慕遮將咬了一口的鴨脖吐在地上，
抬腳碾了碾。
「就這東西，也配跟我們的麻辣燙綁在一起賣？」
我無語地看向站在一旁，臉色發白的閨蜜程妍秋。
「妍妍，把你家這位帶走，別擋著我的攤。」
張慕遮一把扯下那塊【麻辣燙＋鴨貨，八折優惠】的牌子，摔了個粉碎。
「你的鴨貨又柴又腥，要不是靠著我們家麻辣燙帶客，就你這破玩意兒，誰買？」
「何清微，你佔了我們三年便宜，還沒佔夠？」
「天天跟隻蒼蠅一樣粘著我們，還要不要點臉？」
「我佔便宜？」
我幾乎氣笑了，伸出手指向程妍秋。
「程妍秋，你告訴他！四年前你被網貸逼得走投無路，身無分文，是誰給你買飯買衣服，養了你大半年？」
「三年前，你說想學我一樣，
擺攤掙錢。是誰手把手教你做麻辣燙，出錢給你買爐灶，幫你支起這個攤？」
程妍秋渾身一顫，低著頭如一隻受驚的小兔。
張慕遮一把將她扯到身後。
「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也值得拿出來說？幾年前幫了她幾塊錢，也值得計較？還好朋友呢，呸，不要臉。」
「好，不提舊賬。」
我SS盯著眼神躲閃的程妍秋。
「就說上個月你們結婚。」
「我給你當伴娘，還隨了一萬塊錢禮金。」
「婚宴上，你安排其他伴娘吃飯，卻拉著我陪你敬酒，我全程餓著肚子，像個丫鬟一樣在你身後替你倒酒。」
「好不容易挨到敬酒結束，想找個座位吃飯，你卻說沒安排我的位置，讓我吃點餅幹湊合。」
「婚禮結束後，你給每個伴娘都發了伴手禮，
唯獨我沒有。」
「你解釋說，咱倆之間不講究這些虛禮。」
「你們蜜月旅行，在外面玩了整整一個月，讓我幫你們經營攤子。收入一分不少，全打你賬上！」
我越說越心寒，聲音抑制不住地發抖。
「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
「可你們，蜜月回來第一件事，幹了什麼？」
「何清微你他媽閉嘴！」
張慕遮惱羞成怒，猛地伸出雙臂，朝我的攤子掀去。
隻聽「哗啦」一聲，我的小攤被他整個掀翻！
精心準備的鴨貨滾落了一地。
「再敢廢話，我讓你在這條街混不下去！」
我看著唯唯諾諾的程妍秋，和張慕遮那副「看你能奈我何」的嘴臉，心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了。
沒理會滿地狼藉，
我彎下腰，一片片撿起【麻辣燙＋鴨貨八折優惠】的牌子碎片。
當著他倆的面，扔進了垃圾桶。
「程妍秋，從今天開始，你和我，橋歸橋，路歸路。」
2
我沒再說其他話，直接掏出手機按下 110。
「喂，110 嗎？我要報警。小吃街有人掀我攤子……」
張慕遮臉色驟變，一把衝上來打掉我的手機。
「賤人，敢報警？看我不打S你！」
我尖叫著，對地上的手機大喊：「警察同志，你們聽到了嗎？他還要對我動手！」
路人瞬間圍攏了過來，隔壁炒面攤主拎起鍋鏟，SS將我護在身後。
「大庭廣眾下欺負女人，你還是個男人嗎！」
程妍秋挪著步子，小心翼翼地走上來拉住我的手。
「清微，你怎麼能為這點小事報警？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小事？」
我盯著她，覺得無比荒謬。
「掀我攤子是小事？程妍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是非不分了？」
「可你也沒必要報警……」
我一把甩開她：「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竟是個見色忘友的戀愛腦？」
「醒醒吧！程妍秋！」
「他今天能掀我攤子，明天就能對你動手！情緒不穩定的男人是個炸彈，你還要跟他在一起？」
「你放屁！」
張慕遮在人群裡直跳腳。
「妍秋，別聽她挑撥離間！我是在幫你討公道！」
「你這三年跟她弄什麼套餐，打了整整三年折，
虧了多少錢！」
「要不是我，你到現在還在被她利用欺騙！」
看著程妍秋低著頭，一副被說動了的樣子。
我的心徹底冷了。
3
派出所調解室。
程妍秋眼眶泛紅，拉著我的手：「清微，是慕遮太衝動了，我替他道歉。」
「咱們多年的閨蜜，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就不能大度一點？」
「就當為了我，好不好？」
「不好。」
我回答得斬釘截鐵，將提前列好的清單推到民警面前。
「警察同志，這是我的損失清單。」
「被毀的攤子、鴨貨、手機，共計一萬一千元。」
「還有我替程妍秋經營麻辣攤一個月，按攤位幫工最低日薪算，勞務費三千元。」
「另外，
我隨禮的一萬元，也要如數返還。」
「總計兩萬四千元。」
「何清微你瘋了！」
張慕遮猛地起身，指著我的鼻子，「想錢想瘋了是吧，敲詐我是吧？信不信我……」
程妍秋「哇」一聲大哭起來。
「朋友之間幫忙看攤子還要錢？禮金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朋友？」
我冷冷打斷她。
「從你縱容張慕遮掀我攤子、摔我手機，在他企圖打我冷眼旁觀時，我們的友誼，就結束了。」
「既然不是朋友了，那就該賠的賠，該還的還。」
「親兄弟尚且明算賬，何況是我們這樣的——陌生人。」
「陌生人」三個字，讓程妍秋瞬間臉色煞白。
在警察的調解下，
張慕遮鐵青著臉給我轉了賬。
到賬提示音響起，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程妍秋。
「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最後提醒你一次：這種男人，早點離開為好。」
「你好自為之。」
4
第二天，我在兩個攤位之間立起了一塊隔板。
隔板上，是我自己噴繪的四個大字——【何記鴨貨】。
程妍秋一見，臉色立馬變了。
張慕遮也指著隔板不住罵娘。
「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有屁用？」
「東西難吃，立個破牌子就能變好吃了？」
我沒搭理，自顧自把剛滷好的鴨貨擺上架。
新鮮鴨貨一擺出，滷香味就飄了出來，勾得路人不住地吸鼻子。
「老板！你可算出攤了！
」
顧客們紛紛圍攏過來。
「昨天沒吃上，饞S我了！老樣子，鴨脖鴨翅各兩斤！」
「我要一斤鴨腸，微辣！」
「我也要！」
我笑著招呼：「別急別急，今天貨備得很足，保證大家都能吃上。」
不過兩分鍾，我攤前就排起了長隊。
幾個老客習慣性地走向麻辣燙攤，沒看到熟悉的優惠牌，猶豫幾秒，轉身排回我隊尾。
「王哥，過來看看唄，今天的菜品特新鮮！」
看到熟客，程妍秋立馬擠出笑容招呼。
王哥擺擺手。
「不了不了，單買鴨貨就行。」
「以前為了湊優惠才搭碗麻辣燙。現在套餐沒了，單買還省事。」
張慕遮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
我順勢揚聲：「套餐取消了，
但優惠還在。本攤繼續給大家八折優惠，延續三天。」
隊伍裡響起一陣歡呼。
油光發亮的鴨脖、軟爛入味的鴨翅、脆爽的鴨腸……
我這邊的鴨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而另一邊，程妍秋守著那鍋無人問津的湯底，臉色越來越白。
張慕遮起初還強撐著吆喝幾聲，後面直接黑了臉，指著程妍秋的鼻子破口大罵。
「沒用的東西，丟人現眼！」
他一腳踹翻一個塑料凳，支起馬扎坐在角落，喝悶酒刷視頻。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賣完了，明天請早！」
我笑著收攤，身後傳來程妍秋極輕的聲音：「清微……」
我抬眼瞥向她的攤位。
滿滿一攤子食材，
幾乎沒動。
她想開口說什麼，卻被張慕遮冷冷打斷。
「呸！打折換來的銷量有什麼了不起！有本事天天這麼火，老子才服你！」
張慕遮醉醺醺地晃過來，一腳踹翻隔板。
「何記鴨貨？哼哼……給我等著瞧！」
5
幾天後，我照例出攤，卻見程妍秋在麻辣燙旁又架起個攤位。
新攤位上，幾個紅色大字格外顯眼——【張記秘制鴨貨】。
「開業大酬賓！秘制鴨貨，買一送二！錯過今天，再等一年！」
張慕遮還特意掛了個大喇叭，在我攤位旁吆喝。
不少顧客被吸引了過去，我隊伍裡的顧客也忍不住探頭張望。
「他們這價錢也太狠了，明顯就是衝著你來的。
」
一位熟客替我不平。
我手上裝袋的動作沒停，笑了笑：「李姐，您是老顧客了，我的鴨貨什麼品質，您最清楚。」
話雖這麼說，可我這邊的隊伍還是慢慢散了。
「都來看看啊！正宗秘制配方，味道比某些吹出來的強十倍！」
人越聚越多，張慕遮更得意了：「鴨貨買一送二，麻辣燙八折！」
幾個顧客撓撓頭，對我訕笑：「老板，我們先去那邊看看……」
「理解，您隨意。」
我笑著回應。
那天，我破天荒地剩下了不少鴨貨。
6
收攤時，張慕遮抱著胳膊堵在我攤前。
「怎麼樣啊『何記鴨貨』？現在知道這條街誰是老大了吧？」
他一腳踢在我裝剩貨的箱子上。
「要不，你把剩下的便宜處理給我？我拿回去喂狗，哈哈哈！」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程妍秋面前。
她低著頭，指尖在計算器上快速按動著，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程妍秋，」
我語氣平靜，「買一送二，你算過成本嗎？你確定這樣能賺到錢？」
她收起笑容，不以為然：「做生意各憑本事，你自己都賣不動貨，就別來指手畫腳了。瞎逞什麼威風？」
我耐著性子繼續解釋：「賠本賺吆喝，最後隻會把自己拖垮。」
「何清微你少廢話！」
張慕遮大步衝過來，一把攬過程妍秋的肩膀，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就樂意賠本賺吆喝，關你屁事？怎麼？看我們生意好，眼紅了？」
他嗤笑一聲，「何清微，
看到沒，這就是你S守著那破『秘方』的下場！」
「把那秘方當寶貝，碰一下都不肯。結果呢？看看，現在誰還買你的賬？」
程妍秋也昂起頭，語氣裡滿是得意：「朋友一場，我也不忍心看著你倒閉。」
「這樣，我大發慈悲收了你的滷味秘方，怎麼樣？總比你守著個沒人買的攤子強……」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親密無間的閨蜜，如今滿眼算計，忽然覺得無比痛心。
「配方？你們不是已經偷學了嗎？」
我指著她的鴨貨攤。
「不然這『張記秘制鴨貨』從哪兒來的？」
程妍秋臉色一僵。
張慕遮氣得跳腳：「何清微，你少血口噴人！我們自己琢磨的配方，跟你有屁關系！」
「是不是血口噴人，
你們心裡最清楚。」
我不再理會，轉身收拾攤位。
身後傳來張慕遮氣急敗壞的罵聲。
「呸！裝什麼清高！我倒要看看，就你這生意，還能撐幾天！」
7
張慕遮的「買一送二」幾乎吸走了整條街的人流。
我的攤前，連個駐足的人都沒有。
我清點著一天比一天少的收入，心裡沉甸甸的。
攤位費、原料成本、生活開銷……每一筆都像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撐不下去了。
這個我經營了三年，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小攤，也許明天就……走到盡頭了。
就在我被絕望淹沒時，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是鄰居劉阿姨。
「清微！快回來！你媽出事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險些站不穩：「我媽怎麼了？！」
「你媽回家路上被幾個混混堵了。」
「他們拿刀威脅，嘴裡說著什麼『叫你女兒別擋道』之類的話。」
「你媽被他們推倒了，頭磕在石階上，流了好多血……」
別擋道……我擋了誰的道？
我瞬間明白了過來。
張慕遮，一定是他！
他們為了逼我走，竟然對一個老人下手！
簡直畜生不如！
看著母親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我的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一輩子與人為善，從沒與人紅過臉，如今卻因為我，
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張慕遮，我跟你沒完！
想逼我走是吧？
好啊！我便如你所願！
我輕輕拍著母親的手，聲音平靜：「媽，你好好養傷，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一定給你報仇。」
8
接連幾天，都沒有出攤。
張慕遮像隻鬥勝的公雞，走路都帶風。
「看見沒？跟老子鬥？這就是下場！」
「從今往後，這條街的鴨貨生意，老子說了算！」
自覺趕走了我，張慕遮迫不及待地撕掉了「買一送二」的優惠牌。
顧客指著價牌皺眉：「老板，鴨貨沒有活動了？」
「活動結束，恢復原價。」
「你這價格怎麼比何記貴那麼多？以前何記才賣 25 一斤……你竟然要 50 一斤？
」
「何記是何記，張記是張記。我這鴨貨是『秘制』的，跟她那破玩意兒能一樣？」
「可你這……也太貴了吧！」
「嫌貴？」
張慕遮「呸」地吐掉牙籤，神情輕蔑，「嫌貴別買啊！」
顧客被噎得臉色發青：「你什麼態度？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
「窮鬼還學人挑三揀四？」
張慕遮雙眼一瞪，擺擺手。
「不買滾一邊去，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顧客氣得罵了句「黑心攤」，扭頭就走。
張慕遮還在後面高聲喊：「慢走不送！我這兒不歡迎窮鬼！」
真作S啊。
我坐在咖啡廳的落地玻璃前，冷眼看著張慕遮像小醜一樣蹦跶。
「老板，
來 20 塊錢鴨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