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郡主呢，上一世，你為何沒有讓郡主當平妻？」
謝玄鶴下意識便道：
「她是郡主，金尊玉貴，斷不會屈於人下。」
說完這句，他很快反應過來，漆眸怔怔望著我。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又低聲道：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輕輕笑了起來。
隻不過，笑著笑著心口卻有些疼。
在謝玄鶴心裡，朝陽郡主金尊玉貴，不得為平妻。
所以即便再愛再愛，也沒有委屈郡主。
可我呢？
可有可無，委不委屈的又何妨？
橫豎，我隻是昭陵來的野姑娘。
我告訴他：
「婚契是你們謝家主動籤的。」
並非我們強迫。
謝玄鶴：「我知道。」
「是你主動答應娶我的。」
「我知道。」
「這輩子你要娶郡主。」
「.....嗯。」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所以，我們再也不見。」
世間安得雙全法。
郡主不願意的事，我也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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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兒會試十分順利。
出榜的成績赫然在前，乃二甲第四名，眾人裡第七名。
比上一世的成績還要好。
璋兒大喜歡呼。
我朝他一笑，為了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我便知道，我的璋兒是頂頂厲害。
璋兒小心翼翼問道：
「阿姐，我考了這樣的成績，那勞什子謝什麼鶴，
還會不會來尋你？」
我想了想，謝玄鶴雖然是溫潤君子，但骨子裡也高傲至極。
我已經將話說清楚，所以，「不會。」
璋兒聽見這個回答，撇了撇嘴。
「那阿姐，你可會傷心？」
我不禁失笑。
「怎麼會呢？他對阿姐而言，至多隻是一個認識的陌生人罷了。」
璋兒這才放下心。
「那就好，阿姐，我們現在的日子好起來了，你想要什麼樣的夫君，璋兒都給你尋！」
我望著他，心頭一片柔軟。
是啊。
現在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
除卻璋兒考中，餛飩鋪子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尤其是大家伙得知璋兒的會試成績後，更是爭先恐後來買餛飩。
皆道，要沾一沾文曲星的喜氣。
我琢磨著，要在餛飩鋪裡擺上幾桌，替璋兒慶祝。
卻未料到，次日一大早，郡主竟出現在鋪子門口。
神色陰狠，喝聲道：「給我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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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驚，徑直擋在鋪子前面。
「郡主，有話好好說。」
朝陽郡主抬起下巴，輕蔑看了我一眼，嗤笑道：
「你算什麼東西，敢攔本郡主！」
朝陽郡主脾性火爆，勢必不會因為我放棄砸鋪子。
故而我隻能拖延一會兒。
並使了個眼色，讓伙計去找官府的人幫忙。
「朝陽郡主，您為何無緣無故要砸民女的鋪子？天子腳下，豈容您這等惡霸行徑？」
京城貴女皆愛惜名聲。
朝陽郡主亦然。
周遭百姓早先便被砸鋪子的喝聲嚇住，
如今又聽見朝陽郡主的名頭，紛紛探出來看熱鬧。
亦有好事者，對著我們這邊指指點點。
「朝陽郡主可是皇後娘娘最喜愛的那位郡主？」
「是呀是呀，聽說朝陽郡主容冠京城，乃第一貴女，卻未想到竟做出如此行徑！」
「此前還道謝公子和朝陽郡主十分般配，如今看來隻當另說。」
我原以為朝陽郡主會在乎自己的臉面。
但她猶在氣頭上，竟不怒反笑。
「好啊，好一個孟青容，還敢當街編排起本郡主來！若非你和謝哥哥拉扯不清，本郡主又何須自降身份與你計較？賤人，你到底和謝哥哥說了什麼，竟讓他要娶你為平妻！」
一石驚起千層浪，眾人又紛紛改了口風。
「沒曾想孟娘子竟是這種貨色？」
「可不是嘛，
這種長得漂亮的女人，慣會勾三搭四，誰知道她的鋪子怎麼開起來的呢？」
「一個商戶女還敢惹郡主，我看孟娘子這次兇多吉少吶！」
我不由臉色一白。
我沒有想到，謝玄鶴不僅沒有打消這個念頭，竟還和郡主說了此事！
朝陽郡主見我這副模樣，神情頓時陰厲。
她上前，狠狠甩了我幾個耳光。
侍衛們也趁機進鋪子將東西砸個稀巴爛。
我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痛，忙去阻攔。
卻被郡主一腳踹到了心窩子。
疼痛讓我全身都如同散架般，我艱難發問：
「你、你不怕官府嗎？」
郡主輕蔑笑了一聲。
「你以為官府的人敢來嗎？敢管嗎？」
「那我呢，我能不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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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鶴又驚又怒，
匆匆護在我面前。
那一剎那，他仿佛終於看清朝陽郡主的為人。
「郡主，這件事與她無關，您何必咄咄逼人？」
朝陽郡主連連冷笑，淚水又忍不住湧出：
「謝哥哥，你說我咄咄逼人？」
謝玄鶴漠然，看也不看她一眼，隻將我扶起。
「阿容，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將人推遠。
又對著聚集的百姓們大聲宣告：
「諸位，我與謝家郎君雖有婚約，卻因我們二人彼此不願結兩姓之好，故而撕毀了婚約。所以，郡主隻是誤會。」
百姓們恍然大悟。
「我就說謝家郎君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郡主氣量也太狹隘，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嘛？」
眾說紛紜，但大多都是站在我這頭。
朝陽郡主氣得發瘋，大聲勒令侍衛將這些百姓抓起來。
可就在這時，崔砚和阿弟卻及時趕到。
崔砚冷笑一聲，「堂堂郡主，竟要逼無辜百姓入獄嗎？那我崔家第一個不同意！」
崔家乃京城四大家之首。
崔砚又是崔家極寶貝的嫡長子，故而郡主嬌滴滴的小臉都氣得鐵青。
阿弟將我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才帶著哭腔：
「阿姐，我來遲了。」
我用盡力氣揉了揉璋兒的腦袋，虛弱道：
「是阿姐沒有用...」
我的璋兒是頂頂厲害的人物。
又怎會是他的錯？
將朝陽郡主客客氣氣送回去後，謝玄鶴望著我許久，忽然似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道：
「阿容，我娶你為妻。不是平妻，
不是妾，是我的妻。」
他帶著三分希冀，低聲道：
「如上一世那般，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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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答案自然是否決的。
謝玄鶴帶著三分難堪，又帶著七分理解。
「沒事，你且再想想。」
說完，他便離去。
其實，我能理解謝玄鶴為何想要娶我。
當他心裡明豔的朱砂痣突然學會了陷害的伎倆，又看見溫柔小意的郡主還如此蠻橫。
謝玄鶴的愛便會動搖，而後消散。
男人多情又絕情。
謝玄鶴也不例外。
謝玄鶴走後。
崔砚狀似不經意般問我：
「孟家姐姐，你可答應了？」
「沒有。」
他「嗯」了聲，本要離開，
卻又忽然折返。
「孟家姐姐，那你，能不能考慮我？」
他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匆匆丟下一句話便跑。
「你放心，我會讓你看見我的誠心！」
崔砚跑得很快，如一陣風。
我望著他的背影，不由發笑。
我以為，這不過是小孩兒一時興起罷了。
但三日後，我卻真的看見了崔砚的誠心。
20
三日後，殿選。
這幾日，礙於朝陽郡主大鬧一場，故而客人們都不敢再來光顧。
畢竟郡主手腳通天，他們不敢當出頭鳥。
鋪子冷清，我也隻好歇息歇息。
殿選前，我叮囑璋兒少說少錯。
璋兒卻笑話我，「阿姐呀，您太多慮了。」
他這樣說，
我卻沒有放下心來，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殿選結束後，有人衝進家裡，嘖了一聲。
「孟姑娘吶，孟璋和崔砚下獄了——」
我頓時大驚，眼前一陣陣發黑。
即將暈倒前，謝玄鶴接住了我。
他輕聲附耳於我，「是假的。」
他將金鑾殿中事說予我聽。
原來，崔砚和璋兒殿試結果都不錯，一個探花，一個榜眼。
但結束後，崔砚卻跪在殿上。
大呼朝陽郡主的所作所為實乃不公。
他還當場作論，控訴朝陽郡主對底層人的壓迫，以及這些年她的嬌縱與蠻橫。
璋兒見後，也立即跪了上前。
陛下雖然對皇後一黨早有不滿，但表面上也要裝一裝樣子。
故而，他佯作將二人下獄，並剝奪崔砚的殿試成績。
但私底下卻一直在暗中調查安王府的底細。
安王，便是朝陽郡主的父親。
謝玄鶴讓我別急。
我也隻好按下焦慮，一日日等待。
而郡主倒是大駕光臨好幾次。
一次詛咒璋兒不得好S。
這一次，我回了她一巴掌。
有謝玄鶴的侍衛在我旁邊，她不敢動手，灰溜溜就走了。
第二次，她持刀想置我於S地。
好在謝玄鶴及時趕來，將她的刀一腳踹飛。
朝陽郡主哭著恨聲道：
「你說好要娶我，為什麼不娶我？！」
最後一次，郡主撂下狠話，說一定會讓璋兒和我生不如S。
我皆不睬她，
隻讓人多打聽牢裡的消息。
如此十日後。
陛下，終於查出了結果。
21
安王不僅販賣官職，府中濫S少女也達二十名左右。
郡主暴戾，虐S小廝三名，貌美婢女十二名。
諸罪並罰，安王與郡主流放嶺南，終生不得回京。
而崔砚和阿弟也終於回家了。
崔砚雖然被剝奪了殿試成績，但他卻神採奕奕。
阿弟是今科榜眼，受到了不少人恭維。
但阿弟隻說了一句話：
「我阿姐教得好。對了，我阿姐在東街開了家餛飩鋪，請各位多多捧場。」
由此，孟氏餛飩鋪的生意又好了起來。
崔砚問我，要不要嫁給他。
少年人的告白總是那麼直白。
他和謝玄鶴不一樣。
但甫一聽到他下獄的消息時，我心裡亦是焦急萬分。
故而我同意了。
成親前夕，朝陽郡主竟從流放中途逃回。
她想一把火燒S我，卻被日夜在外頭守候的謝玄鶴發現。
謝玄鶴轉身將郡主押去了牢獄。
謝玄鶴回來後，從前風光霽月的郎君如今瘦削許多。
也憔悴許多。
他問我，「阿容，你真要嫁嗎？」
我：「嗯。」
謝玄鶴眸子裡迸出一絲不甘，卻又隱忍克制住。
隻問了一句：
「為何？」
夫妻四十載，我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不是在問我為何要嫁給崔砚。
他是問我，為何上一世嫁給他，這一世卻不嫁了？
我淡淡道：
「你可知，
我和你的婚契是我娘拿命換來的。」
22
謝玄鶴怔了怔，迷茫起來。
彼時，謝玄鶴的父親隻是江州小官。
而阿娘也還沒S，她靠著絕活繡工,攢了不少銀子。
其中還有一味神藥。
阿娘笑著說給我尋了門好親事。
「謝家本是江州世家，卻遍尋一味神藥而不得,娘親將神藥給我們阿容換了一門好親事。」
我赧紅著臉，伏在阿娘膝下。
我們都幻想著未來。
但事與願違，沒過幾年阿娘就病得厲害。
我那爹為了升官，把阿娘的藥錢一省再省，直到最後一分都不給阿娘出。
謝家在江州有些名望,我本想去尋謝玄鶴，求一求他給我些銀兩,日後我一定千倍百倍地還他。
但是，
我連謝家的門都沒能進。
我聽見未來的婆母與人嗤笑，「我們謝家已經接到了去京城的聖旨,我們家阿鶴也不會留在江州這個窮地方的，更不會要孟家女那樣的兒媳。一點都不大氣，滿心的心眼算計，腌臜誰呢？」
至於當初為什麼和我定下婚約呢？
因為，除了那味神藥,我的阿娘還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了謝玄鶴的父親，供他官路打點，以去京城。
如今願望成真，第一件事卻是不認我這個兒媳。
當真可笑。
我當著江州好多貴婦人的面,厚著臉皮和婆母換了治命的藥材。
她不給我，還罵我賤蹄子。
而我的阿娘也沒等到我，竟就那麼一命嗚呼了。
有大夫說,若有那味神藥,便可救阿娘的命。
但娘親為了給我找一位好夫君,
故而把藥送出去了。
還有人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可娘親⾝上一粒銅板也沒了。
阿娘的⾎淅淅瀝瀝淌了一地，⼿腳冰涼得嚇⼈。
我哭著讓阿娘不許⾛。
她彎了眼,最後一次朝我笑。
「阿容，以後沒有娘了,還有謝家那位小郎君,聽說他⻛光霽月,你、你⼀定會過得很好很好。還有，你....你可以....依賴他。」
的確,上一世我的確過得很好很好。
可這一世,我卻不願意重新來過。
因為上一世成為謝夫⼈的每一天，都像在悼念我的娘親。
所以，「謝玄鶴,我不願意。」
謝⽞鶴失魂落魄地⾛了。
這一次,我相信他不會再來了。
23 後續
我會崔砚成親後，
偶遇過謝⽞鶴幾次。
最後⼀次,他說他要去嶺南了。
我有些意外。
謝玄鶴卻笑了笑。
「朝陽郡主成日尋S覓活，我不忍⻅她誤⼊歧途。」
末了,他望向我，忽然⼜說了⼀句,「孟夫人,我不會再娶親了。」
我微微⼀笑。
「娶不娶親全看你自己。」
畢竟，再與我⽆關了。
我的餛飩鋪子到底開了起來。
有⼀年還榮為京城饕餮最愛吃的十大地⽅之一。
說我們家⽪薄餡料⾜,可供選擇也多。
崔砚和阿弟皆為我驕傲。
我望著我最愛的兩個⼈，心頭一片柔軟。
今年的春天，可真是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