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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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兒這些年有多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若因為我毀了璋兒,還不如S了我!


 


然而,在場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會相信我。


 


我下意識看向謝玄鶴,恰巧他也撇望了我一眼。


 


我心中頓時騰起希望。


 


隻要謝玄鶴替我作證,那我的璋兒定會安然無虞!


 


我如同溺水之人,SS抱住沉浮之木。


 


「謝公子,你、你可否為我作證?」


 


9


 


即便謝玄鶴歡喜朝陽郡主。


 


即便他並不愛我。


 


但上一世的我們,真的很好。


 


他會幫我訓斥謝宛蘭,會替我解決許多紛爭。


 


會在朝陽郡主為難我時,毅然決然將我帶回。


 


他告訴天下人,我是他的妻。


 


我幻想了一輩子,

謝玄鶴放下朝陽郡主。


 


但小偷是不配擁有幸福的。


 


如今,我並不渴求幸福,也不貪戀謝玄鶴。


 


我隻希望他能站出來,還我一個清白。


 


然而。


 


謝玄鶴清冷如玉的臉上並無太多神情。


 


他漠然望著我。


 


「孟青容,郡主沒必要撒謊。」


 


我怔了怔。


 


的確,朝陽郡主身負榮寵萬千。


 


根本無須用這樣下作的手段。


 


謝玄鶴相信她,但不信我。


 


他倏地又譏诮諷道:


 


「還是說,這是你另一種手段?」


 


我的心驀地墜入深淵,渾身哆嗦起來。


 


事關謝玄鶴的心上人,他萬分謹慎。


 


也萬分,讓人心痛。


 


原來,謝玄鶴為了郡主,

也會有非君子的一面。


 


原來,相濡以沫的四十年裡,他從未信過我。


 


他與郡主二人。


 


當真是讓人豔羨又無法質疑的愛。


 


我的眼淚幾乎一瞬間就落下。


 


一大顆一大顆砸在地上。


 


無聲,卻炙熱、滾燙。


 


謝玄鶴譏諷的笑也倏然僵在臉上。


 


他不自然地別過頭,抿唇不語。


 


謝宛蘭輕蔑望著我:


 


「朝陽姐姐哭,你也哭,你是學人精嗎?賤人!」


 


我和謝玄鶴成親四十載,她從不待見我。


 


從前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麼。


 


可此時此刻,我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這時,一道輕嘖聲響起。


 


「這位孟姑娘,別哭了別哭了,我替你作證。」


 


10


 


來者名喚崔砚。


 


他同謝玄鶴生得不一樣。


 


謝玄鶴是冷清的月。


 


他則是人間一抹風流色。


 


崔砚笑著走到我旁邊,對我眨了眨眼。


 


「孟家姐姐,你可還記得我?」


 


我省得的。


 


他是阿弟的同窗,與我一齊吃過飯。


 


崔砚見我如此,笑意更深。


 


謝宛蘭哼了一聲。


 


「誰承想堂堂崔家公子居然和一個賤女人認識。怎麼?你要替她作偽證?」


 


崔砚輕飄飄撇了謝宛蘭一眼。


 


而後對著謝玄鶴連連嘖道:


 


「你還真是豬油蒙了心,誤把魚目當珍珠吶。」


 


朝陽郡主的臉色頓時大變,「崔砚,你敢罵我!」


 


崔砚毫不畏懼,又道:


 


「謝玄鶴,你當真不信孟家姐姐?


 


謝玄鶴沉默地望著我,既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崔砚當即撿起一塊石子丟了過去。


 


石子鋒利,砸破了他的腦袋。


 


鮮血淋漓,如同那日他替我擋鞭子那般。


 


郡主和謝宛蘭暴跳如雷。


 


謝玄鶴的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是一種怔然、迷茫的眼神。


 


崔砚哈哈大笑起來。


 


「郡主,說來你可能不信,適才我請了幾位同窗在對岸一遊,情形如何看得清清楚楚。我們讀書人最要骨氣,最好臉面,總不至於滿嘴胡言。」


 


郡主氣得直發抖,對崔砚破口大罵。


 


倘若她咬S是我所為,那謝玄鶴約莫也會信她。


 


可郡主的舉止早已暴露她的詭計。


 


何況,崔砚沒必要撒謊。


 


謝玄鶴輕輕嘆了一聲,

朝我致歉。


 


我沒有理會。


 


寒冬臘月,我攏了攏湿透的衣裳,徑直離去。


 


是以。


 


我沒有看見朝陽郡主森冷的面色。


 


也沒有看見,謝玄鶴僵直的手。


 


如同失魂落魄。


 


11


 


從王府回來,阿弟也從學堂偷溜出來。


 


好在我讓崔砚瞞著璋兒。


 


不然,隻怕他早就提著一把刀登王府問罪了。


 


我這阿弟性情耿直,人是頂好的人。


 


所以,我不能連累他。


 


他興致衝衝和我道:


 


「我已經將鋪子的地址選好了,便定在東街七十七號,如何?」


 


我笑著撫了撫他的腦袋。


 


「自然好,一切聽你的。」


 


三日後。


 


餛飩鋪開張。


 


我拿出一張赭紅幌子,以金墨寫下:


 


孟氏餛飩鋪。


 


京城的攤販大多隻賣肉餡和荠菜餡,而我賣六種餡料。


 


松花蛋餡、肉餡、荠菜餡,幾種餡料還可以混搭。


 


沸水、切豬肉、打散雞蛋、和佐料、捏餛飩、下鍋、澆熱騰騰的滾油,整個流程麻利又迅速。


 


一顆顆餛飩圓滾滾的,薄如紙,餡似金,一口咬下去鮮嫩多汁,當真能咬掉舌頭。


 


餛飩的香味隨著幌子越飄越遠,不少食客尋味而來。


 


但因是新鋪子,故而不少人又怯步於此。


 


我絲毫不慌不忙,拿出幾個碗,分給客人們。


 


「大家可以嘗一嘗鮮兒——」


 


諸人眼睛紛紛亮了起來,爭先恐後地說他們嘗一嘗。


 


我笑盈盈地,

將餛飩分給大家。


 


暮至西頭,餛飩鋪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12


 


謝玄鶴青衣登門,又攜一份賀禮。


 


「阿容,恭喜你。」


 


我平靜望著他,心中微微酸澀。


 


自那日一別,我便知道我與謝玄鶴再無可能。


 


攜手四十載,我從未見過他動氣的模樣。


 


哪怕朝陽郡主冤枉我將他母親的遺物燒毀。


 


他也仍是一副溫潤君子做派。


 


彼時我隻當他是不輕易驚瀾的湖。


 


現在才知,隻有郡主是那陣喧哗的風。


 


微風驚瀾,隻發生在他們二人之間。


 


謝玄鶴早已恢復磊落君子的模樣。


 


朝我抱歉道:


 


「青容,對不起。朝陽任性慣了,做事毫無章法,但她也不過是個嬌縱小姑娘,

對你沒什麼惡意。」


 


謝玄鶴說的誠懇。


 


我輕輕嘆了一聲。


 


「好。」


 


謝玄鶴愣了愣。


 


「我說——好,我明白。」


 


其實,這樣的事發生過很多次。


 


例如,郡主故意將我的釵子丟進湖裡。


 


她在皇後面前逼我作詩。


 


她在我和謝玄鶴將要下江南時,在府外哭啼。


 


稱自己崴了腳,又或是生了病。


 


她那些伎倆,那些謊言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郡主有任性的資本。


 


我沒有。


 


謝玄鶴為她向我道了那麼多年的歉。


 


每一次,我都接受了。


 


可這一次,我卻道:


 


「我明白,但我不接受。

還請你出去。」


 


謝玄鶴倏地沉默起來。


 


他眉含不解,似乎不明白我為何如此執拗。


 


可最終,他還是放下賀禮走了。


 


隻對我說了一句:


 


「阿容,抱歉,但我會讓你原諒我的。」


 


我隻嗤笑。


 


何必呢?


 


上一世是孽緣。


 


這一世,不若早早放手。


 


13


 


會試前夕,阿弟將我拉去了醉禧樓。


 


我本不願去,奈何這潑猴朝我連連作揖。


 


「求你了,阿姐——」


 


自從嵐姨去世,他鮮少露出這樣鮮活的神情。


 


我到底心軟,應下了他。


 


可我沒想到,他將他的同窗一並喊到了醉禧樓。


 


皆是十六七八的少年郎。


 


其中,還包括崔砚。


 


個個朝氣張揚,咧著嘴,齊聲喚我阿姊。


 


我微怔,心中緊張地不得了。


 


哪怕上一世做過首輔夫人,但我仍沒學會應酬。


 


何況,是這些小小少年們。


 


孟璋卻渾不在意,徑直拉著我坐下。


 


還可勁地吹噓:


 


「我早就說過我阿姐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不僅生得貌美,更是心地善良,有一雙巧手,嘿!你們還不信!」


 


他囫囵說了許多話。


 


少年郎們哈哈大笑。


 


崔珣朝我眨了眨眼。


 


「孟家姐姐,阿璋隻怕把你誇成花了。」


 


「我阿姐本來就是朵花!」


 


崔砚莫名赧紅了臉,一大片紅蔓延至耳根子後。


 


「...嗯。」


 


我笑了笑。


 


有人要向我敬酒。


 


我雖不會飲酒,卻也不好拂他們面子。


 


剛要端起酒杯,便有一人摁住我的手。


 


繼而奪走我的杯子,徑直飲下。


 


「她不會飲酒,我替她喝。」


 


是謝玄鶴。


 


14


 


我有些怔然。


 


我沒有想過。


 


那日我已經把話說絕,他竟還會再次出現。


 


謝玄鶴猛的灌下一杯酒。


 


冷玉般的臉透著不自然的湿紅,溫聲問我:


 


「傷可好些了?」


 


我怔愣更深。


 


他指的,約莫是謝宛蘭和郡主予我的傷。


 


其實,袖子下的傷疤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但結了痂的傷疤才是鑽心般疼痒。


 


冬日落水,

那日雖回家取了暖。


 


但到底落下風寒的毛病,一到陰雨天便咳個不停。


 


但當著眾人的面,我不好拂他面子,故而道:


 


「好多了。」


 


有人起哄:


 


「謝公子怎知道孟家姐姐不會喝酒的啊?」


 


也有人奉承:


 


「謝公子,別來無恙。沒想到您也在這兒,快快坐下,和我們一同用膳。」


 


喧囂聲中,謝玄鶴隻定定望著我。


 


漆眸如墨,倒讓我生出三分被愛的錯覺來。


 


他總是這樣。


 


讓我覺得自己有那麼點希望。


 


可實際上,並沒有。


 


我沉默地低下頭,不敢再對上他的眼。


 


崔砚冷笑一聲,捏碎了手中杯子。


 


「謝公子倒是闲情逸致,還有時間在這裡和我們飲酒作樂。

隻不過朝陽郡主可不是個善茬,若是讓她知道,那還得了?」


 


我素來敬佩讀書人。


 


能把陰陽怪氣的話都說得敬意滿滿。


 


謝玄鶴卻不為所動。


 


他摩挲著酒杯,輕輕撇了我一眼。


 


才道:


 


「無妨。」


 


然後,他拿出一塊玉佩送給璋兒。


 


「我今日來,是祝你一切順遂,前途似錦。」


 


頓了頓,謝玄鶴望著我。


 


「莫要忘記你阿姐的功勞,她對你至誠。」


 


15


 


這場酒宴,眾人不歡而散。


 


崔砚將謝玄鶴打得鼻青眼腫。


 


璋兒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但見崔砚如此動氣,故而便將玉佩摔在了地上。


 


而後也加入了戰鬥。


 


眾人拉架無果,

隻好各自離去。


 


最終,崔砚撂下一句狠話:


 


「謝玄鶴,你算什麼東西,三番四次來討嫌,孟家姐姐看見你就惡心!」


 


我頭一次看見謝玄鶴這般狼狽的模樣。


 


也是頭一次,有些憤怒。


 


我不喜歡被人支配,更不喜歡他無緣無故地擋酒。


 


他自以為是和我熟稔,便做這些親密的事卻平白讓旁人誤解。


 


這算什麼?


 


我又算什麼?


 


他提出要和我單獨聊一聊。


 


我同意了。


 


酒樓外飄起綿綿細雪。


 


一腳踩在雪地裡,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謝玄鶴牽起我的手,溫熱的掌心還淌著一股血流。


 


灼燒著我的心。


 


他問我:


 


「阿容,你可願意做我的平妻?


 


一瞬間,世界都安靜了。


 


我說,「不願意。」


 


16


 


我甩開了他的手。


 


極其平靜地對他道:


 


「謝公子,還請你放過我。」


 


其實,我明白謝玄鶴的弦外之音。


 


無非是覺得自己的心上人讓我受了委屈。


 


他絞盡腦汁要給我補償。


 


於是,提出娶我做平妻。


 


況且,在他心裡,朝陽郡主向來是完美無瑕的。


 


郡主陷害我一事在謝玄鶴心裡是個坎。


 


他需要一點時間和緩解。


 


謝玄鶴冷清的嗓音在彌漫細雪中顯得有些繾綣。


 


他柔和望著我,平和道:


 


「阿容,這不是羞辱,是我的真心與補償。」


 


他是君子,

自詡有真心。


 


謝玄鶴以為,上一世的我願意做他的妻,願意為謝家雀,故而這一世也亦然。


 


可是,我早非上一世的孟青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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