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雖然識字不多，但也認得這是一張藥方。
上頭赫然寫著是開給連翹的。
我大驚失色，轉頭看向肖銘，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肖銘又是笑起來，帶著蠱惑的意味，「我嗎？不過是個喝了三娘魚湯懂得知恩圖報的正常男人罷了。」
六
聽說顧雲被我氣得不輕，一連幾日都沒能下地。
自然連同和連翹的婚期都耽擱了。
而我的日子照舊，隻是每日S魚賣魚，有人朝我指指點點，我隻當沒有看見。
直到城外鬧起了土匪，還鬧得很兇，劫走了不少城內外路過商人的銀錢不說，還見血S了人。
上頭震怒，正巧探花郎還未去京赴職，這事就全權交給顧雲辦了。
他倒也是很厲害。
帶著一隊人馬在城郊的密林裡蹲守了七天七夜，
終於把這一伙土匪抓了個幹淨。
剛抓進城時我看見了，這幫土匪兇神惡煞，其中有一對父子，滿臉橫疤，簡直要人看了做噩夢。
顧雲立了大功，春風得意，日日有人請他吃酒。
這幾日，肖銘常到我這裡來，他要的不多，隻是每天討一碗魚湯喝。
直到今天他說，「三娘，今日不喝湯，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雖然稀裡糊塗，但不知道為什麼，對肖銘卻意外地相信。
他帶我來的竟然是衙門的牢房。別看他是個跛子，功夫居然了得，帶著我輕輕一躍，就上了房頂。
一切盡收眼底。
我不明白，「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肖銘指給我看，「你看那是誰。」
盡管那人穿了夜行衣，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連翹的身影。
肖銘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來，
「探花郎宿醉，未過門的妻子半夜卻跑到牢房來，你想不想知道她來幹什麼？」
我點點頭，屏住呼吸，看著連翹的一舉一動。
她略過前頭幾個牢門，直到在關押那幾個土匪的牢門口處停了下來。
我聽見她清晰地叫了一聲：
「父親！哥哥！」
正是那日被抓的土匪父子！
原來連翹從來不是什麼醫女！她是土匪之女！
我心下一驚，一個不穩就要摔下房梁。
肖銘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我的腰側。我不吃力，整個人就要貼在他的身上。
若是月光夠亮，肖銘定然能看到我臉在發燒，我別扭道：「男女授受不親。」
肖銘使壞地一松手，我險些又要跌落下去，隻能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肖銘笑道：「三娘倒是懂得變通。
」
離開牢房之後，我有些悶悶不樂，「雖然知道了連翹是土匪之女，可我們又不能當場拿下她，沒有證據，又能把她如何？」
肖銘點點頭，「三娘說得有理，果然心思十分缜密。」
「不過這些你大可不必擔心，狐狸總有露出尾巴的時候。」
他說這話時，堅定自信，像是有著十足十的把握。
肖銘忽然道：「三娘怎麼這樣看著我？」
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怔怔地看了他多時，被他挑破，忍不住心中亂跳。
我忍不住問道：「肖銘，你為何對我這樣好？為何這樣盡心幫我？」
他粲然一笑，「我同三娘講過，我隻是想多喝幾碗魚湯罷了。」
七
第二天，城中出了大事。
關押的土匪跑了兩個。
聽到這消息時，
肖銘正坐在我的鋪子裡喝湯。
我們相視一笑，知道那是連翹放跑的。
怪的是城門封鎖，城中的護衛快要將地皮都翻過來找，居然都沒查到這倆人的一點皮毛。
肖銘喝完魚湯，心滿意足，眯起眼睛問我：「三娘覺得這事何解？」
我思忖一陣，回答道：「常言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大概知道他們在哪裡了。」
肖銘點點頭，隻說：「三娘果然伶俐。」
我笑他：「隻因為有你這樣一位好師父罷了。」
顧雲和連翹的婚期近了。請帖居然還發到了我這裡來。
不知是他倆誰的主意。
但如今，我不氣也不惱，隻是默默將請帖收起，準備那天一看熱鬧。
探花郎娶妻，定然好大的陣仗。
果然那天鞭炮齊鳴，
八抬大轎，十裡紅妝，顧雲將連翹迎進了門。娶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顧雲自然萬分歡喜，親戚鄉裡一同湊著熱鬧，要顧雲掀起連翹的蓋頭來。
我站在人群裡忽然有些恍惚，就聽見身邊的肖銘高聲說道：
「探花郎今日的大好日子，願不願意再添一件喜事，喜上加囍豈不更好？」
顧雲一聽這話，立刻興致盎然，「還有什麼喜事？」
「前段時間獄裡丟了兩個犯人，我知道他們現在何處。」
肖銘此話一出，不止是顧雲，連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要知道兩個土匪不知所蹤，城中人人都心慌。
顧雲立刻說道：「在哪！請速速告知！若能抓到土匪，有你大功一件！」
肖銘示意道：「探花郎不如你問問你身邊這位。」
連翹一把掀起蓋頭，不管不顧道：「你不要血口噴人！
」
顧雲蹙起眉頭，不解道：「他隻說讓我問你，你怎麼講他血口噴人？」
我心中忍不住暗笑，看來顧雲還不算蠢。
「這……是因為……」連翹支支吾吾，一副不敢開口的樣子，倒是引起眾人的不滿，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和肖銘，在等一個答案。
肖銘接過話來，「夫人不敢說，那我就替夫人說了，那兩個賊人，現在就在夫人的臥房裡！」
肖銘的話如同炸雷，周圍再也不能平靜。顧雲一把捏住連翹的手腕，逼問道：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探花郎何必再問，隻要派幾個人一查便知。」人群裡有人高聲叫道。
事已至此，顧雲騎虎難下，隻能派人去抓。
沒消一會兒的功夫，
就壓著那兩個土匪從後院走了出來，幾個人臉色十分的難看。
「的確是在夫人的臥房裡拿下的他倆！」
堂堂探花郎的夫人，收留土匪，顧雲如何也該給眾人一個交代。
顧雲的眼神漸漸沉下去，SS盯著連翹：「我要聽你給個解釋。」
連翹連連搖頭，又是一副眼圈通紅的可憐樣子，隻是這次顧雲卻沒有那麼輕易地放過她。
「你若不說，我就將這二人就地處S！」
連翹還未開口，那兩個土匪卻已經急了，「S丫頭，你難道棄你的父親哥哥於不顧嗎！」
八
眾人哗然。
連翹連連後退，顫聲指著他們：「什麼父親哥哥，你們不要血口噴人，我和你們毫無關系！你們又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她SS抓著顧雲的胳膊，
人群中不知在搜尋著什麼，直到目光落在我和肖銘的身上。
「顧郎，你不覺得他們兩個很奇怪，這樣的事他們怎麼會知道？這個賣魚女一向嫉妒我，定然是他們陷害我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肖銘就這樣走上前去，狠狠給了連翹一個耳光。
不止連翹懵了，顧雲也懵了。
這人雖然是個跛子，動作倒向來利索。
「我和三娘陷害你，那你的父親和兄弟也會陷害你不成？」肖銘說完這話，又轉頭對向那對父子：
「還他媽傻呢？你的寶貝女兒要把你倆賣了，再不說實話，小心一會兒S無全屍！」
兩人聞言臉色驟變，經不得一嚇，年輕的那個率先開口。
「我說！我全都說！」
一股腦倒豆子似的吐了個幹淨。
原來顧雲在進京科考前，
連翹就看上他了。
所謂途中遭遇土匪，也不過是他們一伙人自導自演。連翹略懂些醫術，自然把顧雲照顧得很好，顧雲當她是對自己真心實意，殊不知她隻是為了攀上一棵大樹。
總歸在山裡當土匪不是長久之計，若是連翹能嫁給榜上有名的男子，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他們已經在這路上劫持了不少人，隻有顧雲一人考得了探花郎。
顧雲一頭扎進了一個好大的圈套。
聽他說完，顧雲臉色慘白，嘴唇顫了又顫，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連翹SS抓住顧雲的衣襟，聲淚俱下，「顧郎！顧郎你相信我！不可相信他們的一面之詞！我不認識他們啊！」
「妹妹這是要拋下我們於不顧？」
年輕男子此時也徹底喪失了理智，狗咬狗一般地和連翹撕扯，「好啊！
自從你進了探花郎的府裡，就很少聯系我和爹爹，還是上次要假孕的方子才寫信給我們，如今為了自保，父親和兄弟也能舍棄？你真是蛇蠍心腸！！！」
顧雲目光一凜，反手扣住連翹的肩膀，「假孕？」
「什麼假孕？」
肖銘從懷中掏出那張藥方，遞了過去。
「我想他說的應該是這個東西。吃了它，女子哪怕無孕也能把出喜脈，若是不慎摔倒，下體還能流出血來。」
肖銘看著顧雲，臉色略帶嘲弄，「真是一副害人的好藥方呢。」
顧雲看著連翹，直到眼裡殘存的那點光亮徹底暗了下去。他突然轉頭看向人群裡，最終目光在我身上停下，緊跟著又狠狠捏住了連翹的下巴。
「我究竟幹了什麼？為了你，我竟然放棄了三娘？」
我心裡突然一陣翻騰，但我不想再聽顧雲說什麼。
我隻是輕輕拍了拍肖銘的手，輕聲道。
「我們走。」
九
連翹被下了獄，和他父兄一起被判了極刑。
不過聽說在臨刑之前，顧雲讓人先拔了她的舌頭。
眾人都說探花郎手段狠辣，我知道，顧雲恨極了她。
他以為的救命恩人，不過是一直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蛇蠍。
誰能不恨呢。
肖銘來我這裡的次數，愈發的勤了。
連隔壁的二嬸都看出了不對勁，說肖銘多半是喜歡我。
我笑笑，不答，隻是臉被魚湯冒起的蒸汽滾得越發燙了。
肖銘腿跛，但人很是勤勞。
隻要他在，就不肯讓我多做一點活。
我問他：「你這腿還能不能醫好了？若是能醫好，總要試試。
」
肖銘搖頭：「小時候落下的傷，怕是已經好不了了。三娘是否嫌棄？」
我脫口而出：「隻要人好，品行端正，沒有什麼嫌棄不嫌棄。」
說完自己先愣了，這竟是我對夫君的要求。
我和肖銘的婚期定在了下個月，發出請帖的第二天，顧雲出現在了我S魚鋪的門口。
下著大雨，他卻撐著一把破傘，真是好不悽涼。
經此一事，他瘦了一大圈，人也愈發憔悴起來。
「三娘，你當真要嫁給那個跛子？」
我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愛過的男人，此時心中再也沒有一絲波瀾。
「顧雲，肖銘很好。待我也很好，我們成親那日，歡迎你來喝喜酒。」
顧雲面色慘白，聲音裡竟然滿是哀求的意思，「三娘，我錯了，你能不能回到我身邊？
」
我從未見過顧雲這副樣子。
哪怕他當年寒窗苦讀時，他也是一副意氣風發、志得意滿的姿態。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顧雲竟然扯著我的衣角，慢慢地跪了下來。
「三娘，我不能沒有你，我縱有千般不好，萬般不對，你哪怕看著我們年少的情分，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呢？」
我隻是搖頭。
看著顧雲哭得顫抖不住的雙肩，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處，我深深嘆了口氣。
「顧郎，我不想恨你，但也不想原諒你。」
「若你當初能惦記一絲你我的情分，就不會讓我做妾，不會冤枉我讓連翹流產。」
「顧郎，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但你每一次都讓它們悄悄溜走了。」
「時至今日，倒也不必責怪彼此，顧郎,你我此生不要再見了。
」
說罷，我轉身關上了鋪門。
顧雲在門口跪了良久,直到他把一樣東西放在門口，才起身緩緩離開了。
我剛開門想要去撿,卻被人搶先拿了起來。
是肖銘。
那隻素銀發簪攤在他的手心,肖銘笑著看我,「他來過了？」
我沒來由地有些慌張,想要急著解釋。
「三娘不必如此，我已經要娶三娘為妻，自然萬事信你依你。」
說罷,肖銘甩手將那隻素銀簪子扔到了房頂,笑道：「這樣，我們眼不見心不煩就是了。」
我笑得撲在他懷裡，他這人,總是知道讓我如何心安。
十番外肖銘
我叫肖銘。
是京城肖家的獨子。
家中打祖上經商，從小生活十分富足。
隻是我十歲那年,
父母親在運貨路上被土匪所S。
我S裡逃生,雖然留下一條命,卻還是跛了一條腿。
這十年裡，我不曾有一刻放棄追查當年兇手的下落。
終於讓我找到了一絲蹤跡。
土匪的女兒竟想使計嫁給探花郎。
這探花郎也是個不識好歹的東西,竟然要為了她拋棄葉三娘。
三娘是個好姑娘。
我扮成要飯的,睡在破廟，沒人能看得起我。
她卻給我送過許多次魚湯，還總溫柔地叫我慢慢喝。
顧雲有眼無珠，竟然冤枉這樣好的姑娘會害人小產。
三娘從酒樓出來那一天,我在她身後跟了許久。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隻看⻅她在默默擦淚,哭了⼀路。
我的⼼塌下去⼀塊，不知怎麼，竟然跟著三娘一起痛起來。
我知道是應該要給三娘⼀個交代。
給三娘一個交代？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葉三娘的事也變成了我自己的事。
我搜到了連翹假孕的藥⽅，又命⼈查到她那土匪⽗兄的下落,引他們來到城郊附近。
感謝⽼天爺,好在⼀切順利。
連翹被拔了⾆頭,她父兄也被判了S刑。
我大仇得報,想必天上的⽗母也能⼼安。
但最好的，是三娘準備要嫁給我。
顧雲來找過她,哭得情真意切，悔不當初。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但⼈總是這樣,缺少擁有時就珍惜的能力。
幾日後，顧雲去了京城,估計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命人留了兩大箱珠寶，說是給三娘的補償。
三娘把它們埋到了後院。
我問三娘,為什麼不拿出來用？隻要一錠銀⼦，她就可以再盤個鋪子,過更舒服的⽇子。
三娘說,S魚雖辛苦些，但總歸來得踏實。隻要S得夠多,好日子自然⼀樣能過起來。
我點頭稱是，三娘說得都對。
我摸摸袖⾥早就為她準備好的⾦簪⼦。
心中暗暗起誓。
三娘，我總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