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日我坐在湖邊歇涼時,路過的妃子大多都隻是遠遠看上一眼就走了。
唯有薩蘭經過時駐足,在我身後不遠處嘲笑:「太後知道你弄沒了王上的骨肉,氣得要S你,你不躲著點還敢出門?」
「啞巴,你和王上之間完了。」
見我低著頭不回應,她也覺無趣:「也對,我說再多你也回應不了,啞巴,廢物。」
我突然伸手拉住她,她驚了驚:「你要幹嘛?」
我湊到薩蘭近前,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問:「罵誰廢物?」
我說得極小聲,隻夠薩蘭聽見。
她如遭雷擊,趾高氣昂的神色凝住了般,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來。
我勾起嘴角朝她淡淡一笑,藏在袖口之中的匕首悄然抵到她的背心:「你沒聽錯,
我會說話。」
當初周亭北給我本來就不是啞藥,我隻是與他約定好了,要裝啞一輩子,把自己是傅螢的秘密埋藏下去。
聽到我說話,薩蘭太過震驚,又或者說太輕敵,我猜她此刻滿腦子都想著如何在元裔面前揭穿我,因此忽略了我眼裡的S意。
我稍一用力,匕首從她左側的肩胛骨扎進去,再一用力,刀刃穿透前胸。
她掙扎數下,癱在我懷裡。
阿楚與薩蘭的婢女遠遠看來,應隻是奇怪我倆如何會耳貼耳抱在一起。
直到看到薩蘭倒下去,她們才發現不對勁。
宮女看見薩蘭已S,驚懼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我拖住她的小腿將她拉回,一刀扎入其脖頸,再擰動半寸,人S得很快。
狼與豺狗相鬥,幾天幾夜都分不出勝負,而一貫溫順的家貓忽然出擊,能幾口咬S一頭放松警惕的烈犬。
這是周亭北告訴我的道理。
阿楚哆哆嗦嗦地問:「主子,你……你S了薩蘭公主……該如何與王上交代?」
我朝阿楚勾勾手指,看得出她在極力壓著自己的恐懼,但她還是朝我蹲下來。
我抬手撫上她的臉,輕輕笑起來:「我知道是你把我供奉周亭北將軍的事說出去的,你真好看,不輸任何一個妃子,但你爬床時被元裔撵出寢宮,怪得著我嗎?」
對於我會說話以及我知道她勾引過元裔的事,阿楚都很震驚,但她震驚不了多久。
我S起她來也是快得很,一刀封喉。
箴國的女人總有一種蠢鈍的自負和傲慢,平日裡口口聲聲中原人如何如何,充滿對中原的藐視。
殊不知我們中原人一旦決意要S人,
可比她們狠得多。
做完這一切,我滿身滿臉的血汙,拎著刀走入眾人的視野時,人人都避之不及。
含含混混地喊著:「這漢人瘋了,瘋了……」
我咯咯笑起來。
他們不是說我S了,就是瘋了。
瘋的是這個世道。
該S的也是這個世道。
16
元裔外出回來的時候,我已在牢裡關了一段時日。
太後下令對我用刑,黑甲衛有所顧忌,在行刑時會手下留情。
所以到元裔回來時,我不過皮開肉綻,樣貌有些難看,但還吊著一口氣。
他的手在我臉上扒拉幾下,我才看得見他的臉。
此番短別,他滄桑不少,眉宇間竟添了細紋。
「為何那樣做?
」
他或許在聽到消息時震驚過,但震驚在奔波中消弭了,他蹙眉不過是因為不解。
「區區一個牌位,值得你S三條人命?你怎麼不來S本王?」
我衝他笑了笑,對他比劃:「你怎知我不想?」
元裔的身形微微僵了僵,他冷笑一聲,手指插進我的發絲,猛然一拽,帶著我的頭朝後仰:「那就給本王活下來,本王等你取我性命。」
我養好傷後,元裔一刻不等地將我拉進了他的寢宮。
他不再對我有從前沉迷的情欲,愛在床笫間折磨女人的傳聞到底應驗在了我身上。
盡興的同時他亦會在我身上撕扯,在我身上啃咬留下血痕,又或是在他到達頂峰時卡住我的咽喉。
他欲仙,我欲S。
那一次,我趁他不注意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刺去,即便如此他摁著傷口,
滿身鮮血,也要將恨意在我身上完全發作完畢才罷休。
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我的腰間,元裔胡亂扯了一把薄毯蓋住我的身子,他則坐在床邊淡然自若地處理傷口。
寂靜處,我聽見元裔笑了一聲,他說:「傅螢,我好恨你。」
彼此折磨久了,我們開始變得混沌,混沌得不能準確地傳遞情緒。
他常常對我笑著說一些狠話,又恨恨地說一些情話。
像個瘋子。
「我做夢都想與你有個孩子,一個屬於我和你的骨血,傅螢,你可知你生下的孩子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我會把這世上的一切都給他,我要讓他做這天下的主人啊。傅螢,你不想要他,還讓我也做了兇手。我從來沒有像那天晚上那般絕望過,也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你。」
元裔的語氣微涼,最末的幾個字甚至有些哽咽。
「一個流著你我骨血的孩子,
你讓他將來S哪一邊?」
我被他折騰得要虛脫,但這句話,卻是我親口說出來的。
這是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在元裔面前開口。
他撲過來抓住我的雙肩讓我轉頭面對他,眼裡仿佛掀起一陣巨大的地動,龜裂之後翻起血光。
良久,絕望又無奈的笑容浮上他的面龐。
我知道他有許多時刻都恨不得一把將我掐S,可他口中說著恨,眼裡卻沾著點點淚光,分明是帶著憎恨的,卻又割舍不下。
這大抵便是所謂的孽緣吧。
「你承認了?你是傅螢。」他甚至有些欣喜。
「我承認與否,也不妨礙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名字不過一個代號。
再度相見的,也可以說並不是元裔與傅螢。
是兩座永遠隔絕疏離的山,
兩條不可能交匯的河流,兩顆被彼此傷得千瘡百孔的心,是一切代表仇恨與決絕的符號。
總之,絕不會再是那個滿眼赤誠的少年和未經人事的姑娘。
「從前的傅螢生得豐盈明豔,而你瘦得一把皮包骨頭,但我還是第一眼就認出是你。既然你想做陳朝夕,我就陪你演戲。」
元裔有意無意地朝我耳朵背後看,我冷冷說道:「一顆痣,要去掉很容易。從前你有意無意地叫我朝夕,陳朝夕,你可知是朝夕替我S了?為了救下我,她對來抄家的人說了謊。」
朝夕被當作傅螢處S了,我卻被當作朝夕送到浣洗司做奴婢。
我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幾次想S,都是因為想起了朝夕我才撐下來。
她S的時候十四五歲,鏡中的自己仿佛讓我看見她長大後的樣貌。
我便無論如何對自己下不去手。
朝夕的靈魂在我這裡,而我的靈魂已隨她入土。
「傅螢,你我之間為何會變成這樣?我那麼愛你,我用命來愛你……」
「你確定那是愛嗎?」我垂下眼,不願再瞧他:「那不過是你為了彌補自己少時所受屈辱所生出來的遺恨罷了,即便你現在站在光明處,可仍然無法真正擺脫內心的晦暗陰沉。你渴望權力,沉迷掠奪到了病態的地步,這一切不過想向過去欺負你的人證明,不過是在用強取豪奪來的東西填滿內心的空洞。你所謂對我的愛,是基於扭曲的佔有欲和勝負欲,我瞧不上。」
「你便是這麼看待我的?」
我笑了:「不然我該如何看待你?」
寂靜一瞬,元裔揮刀將房裡的物件都砸了個粉碎。
他從小生長在極端惡劣殘酷的環境中,
所以天性殘暴,這麼多年浸淫在戰爭與掠奪中更讓他養成了不容侵犯、更不容質疑的秉性。
我如此輕視他的愛,他也已經極盡忍耐,否則此刻碎掉的便是我。
當然他也不會放過我。
他把我翻過去壓在榻上,讓我的後背赤裸地展露,接著狠狠欺上來。
愛與欲交織,恨與欲同樣難以區分。
無數個清晨黃昏,我與元裔都是這樣相互纏鬥,相互捅上看不見的一刀,折磨得彼此鮮血淋漓、身心俱疲。
17
箴國群臣包括太後在內的人在萬山十四城的治理和分攤上起了爭執。
有人提議將十四城的漢人作為奴隸,在萬山一帶S燒搶掠,漸漸將那裡的漢人盡數消滅。
元裔則堅持讓萬山十四城繼續原有的漢制,由箴國官員接任重要官職,保留衙門中原有的漢人官員。
一方面是為了加固統治,另一方面是元裔歷來對中原文化感興趣,從長遠考慮他想要吸收、接納漢人文化和習俗,以求大同。
但朝中多出許多質疑反對的聲音,其中以他的堂弟元勒為首的派系幾次三番在朝堂上與他提出相左的意見,要求驅逐或S光漢人,將萬山一帶徹底變作箴國的地盤,永享中原大地豐碩的資源。
早朝時這些人在元裔面前吵個不停,持續個把月下來,元裔終是不勝其煩,捉住吵得最兇那幾個,割了一排腦袋掛在大殿門口。
那天的早朝格外清靜,北風吹得那掛起的腦袋打在門框上叮咚作響。
政令得以推行下去。
但不久王都內外漸漸傳來另一種聲音,說王上多情誤事,為了討好那個漢人女子才姑息那幫漢人,置箴國未來於不顧。
元裔大約被這些事情擾得煩憂到了極點,
內官阿由來告訴我他病了。
他病的事除了身邊一兩個親信無人知曉。
那為何來請我去?
「王上不肯喝藥。」
阿由為我牽著馬,將我送到元裔的大殿門外,方要替我叩門,就聽得裡頭傳來太後略微帶著不懑的聲音。
「有人在暗處動搖國本,各部皆有異動,當務之急是要立後,你需要拉攏一個強大的部族,還需要有子嗣,才能破除你偏心漢人的謠言,民眾才能重新信賴你。」
「母後也信那些傳言?把男人為爭名奪利留下的禍亂都歸結給一個女人,母後也是女子,不覺得荒唐?」
屋內傳來元裔的輕咳:「本王收下萬山十四城不是為了制造十四座空城,濫S隻會招來動蕩與反叛,在滅掉大梁之前,本王要的是內部統一,不是分裂動亂。」
「政事本宮不該插手,
但後宮之事有權過問。咱們的老祖宗從未有過娶漢人為正妻的先例,你的皇後更不可能是漢人。若你有這想法,隻怕箴國臣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將她淹S!」
阿由略顯慌亂地退回來,顯然我們都聽到了一段不該聽的話,關系到我倆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