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眼眶有點熱,酸酸脹脹的很不舒服。
我又想起了那個在屏幕上光芒萬丈的女人。
「解堯,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訴你,我認識秦思甜。」
他抬頭看我,滿臉皆是失落的震驚。
無聲控訴,雖一個字沒說。
可我就是知道他想問我為什麼要瞞他這麼久。
看他難受,我的心底隱隱竟有了一絲報復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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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甜是穿越時空官方的第一位宣傳大使。
首當其衝的,她也當眾體驗了為期一年的穿越。
且為了讓她有更深刻的感受,官方特意為她私人訂制了穿越通道。
一年,相當於我們普通人的十五年。
起初,大家都在羨慕她。
這種特殊的榮耀也隻有她能得到。
可後來,漸漸也有了不同的聲音。
把一個現代人投放到一個文明和武力都未知的時代,讓她去生活十五年。
這真的不是讓她去歷險嗎?
又或者說,這難道不是某種意義上的現代版流放嗎?
但秦思甜還是來了。
奔向這個未知的時代。
沒有人真正了解過她在這個王朝到底經歷了什麼。
直到我遇到解堯。
從開始認識他,就是一個冷靜自持、不言苟笑的樣子。
心事重重的他也總是不經意間就流露出無法克制的恨意。
彼時的我對他的過去毫無探知的欲望。
更沒有心思摻和他的將來。
但現在,
都已經是階下囚了。
這次我不認為還能運氣好到飛起地再次越獄成功。
所以,我覺得到了該把話都說清楚的時候了。
就算是S,也不能彼此都做個糊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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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堯不是解慶的親孫子。
更嚴格的意義上來說,他是皇子。
出生在秦思甜和那個少年最濃情蜜意的那一年。
故事的開始和結束好像都有點俗套。
又或許隻是因為我不是局中人,並不能真的感同身受。
秦思甜陪了少年十五年,從他還是不起眼的皇子就陪在他身邊。
直至一路助他登上皇位。
秦思甜跟我這樣的廢柴不太一樣。
她出身優渥,是清北的高材生。
這樣高智的她來到這樣的時代,
注定是會如魚得水的。
她陪了少年十四載,看他獨登高位。
可身邊的女人卻如雨後春筍般的多了起來。
如果她是純粹的古代女子。
如果當初的少年並未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那她可能也不會那般的心如S灰。
更是在十五年期滿後義無反顧地決絕地選擇回到現代。
解堯是自己逃出皇宮的。
也在冰天雪地中被解慶撿回了家,如果不是這個心善的老頭。
解堯大概早就S在了野獸的撕咬之下。
為了不讓世人給君王扣上薄情寡恩的名頭。
君王給秦思甜在古代的家人扣了好大的帽子——通敵叛國之大罪,株連九族。
有這樣母家的女子,自是不配再站在君王面前的。
天下的悠悠眾口就這樣在一樁慘烈的冤案中被堵上。
S了三百多口人。
他們至S都不明白為何會這樣無辜慘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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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堯隻是這樣說,就氣得渾身發抖。
瞳孔微微發顫,他已經在盡全力克制了。
可那個時候他才十幾歲。
目睹自己的外祖家所有的親人都S在铡刀之下。
沒法釋懷。
沒法原諒。
解慶教導他,隻有成為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他的君父才會多看他一眼。
可他卻無比清楚地知道。
他與他的君父再見面,總歸是要S一個的。
後來的結果也的確如此,他親自S了自己的父親。
可他心中並沒有很暢快。
解堯長得跟秦思甜很像,
自然長得也不差。
他這破碎悽然的樣子,很是可憐。
可……
我嗫嚅開口:「解堯,你當真很愛你的母親嗎?」
他喉結滾動,低沉又壓抑地把頭靠在牆上。
「沒有哪個孩子會不想親近自己的母親吧!」
「隻是……大抵她並不是很想見我就是了。」
「我是她跟變了心的男人生的,每每看到我,都像是恥辱。」
我搖頭。
我了解到的真相並非如此。
「思甜阿姨回到現代第二年就去世了,她的房間裡掛滿了你的畫像。」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你是誰了。」
「她畫筆下的你,很好看。」
「解堯,
思甜阿姨她也很想你。」
男人沒有說話。
背一點點蜷縮,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
整個人像一尊虔誠的雕像,對著東方跪下重重磕頭。
「母親,孩兒已經多年未曾夢見過你了。」
「若你在天之靈,能否原諒孩兒當年的愚蠢和任性。」
「我後悔了,我該跟你一起走的,是孩兒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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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重捶了捶胸口,心頭鬱結憋悶的那口氣終於散開了。
這才是當年秦思甜一直鬱鬱寡歡的真正原因。
我不知曉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換到一個帶解慶回現代的機會。
總歸,這種行為是當局絕對不允許的。
但她還是做到了。
隻是她沒想到的是,最後關頭解慶卻不肯跟她走。
秦思甜可以不在乎自己放在心頭的男人薄情寡性、見異思遷。
可她……沒法原諒自己的孩子不肯站在她這邊。
我和解堯自那天把所有的事情說開,已經好幾日沒再說過話了。
徹底冷靜下來後,心也跟著定了。
如今一下子就發現了獄卒癟三對解堯態度的不尋常。
客氣中帶著敬畏和惶恐不安的忐忑。
也是從這天開始,不屬於囚牢的人越來越多地出現在這裡。
他們或大臣,或暗衛,或將軍……
我看解堯的眼神也變了。
他又恢復了那副冷靜自持、克己復禮的樣子。
隻有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才會對著我露出無奈疲憊的神色。
初冬的第一場雪下得很大。
一夜之間白了天和地,我也病倒了。
高熱灼得我渾身滾燙。
閉上眼,光怪陸離的全是夢境。
老鸨子好像又活過來了,拿著藤條又在抽我。
我好痛。
一扭頭,爺爺穿著解慶大人的衣服溫聲喚我七七,他喊我回家吃飯。
可我怎麼也追不上爺爺。
哭著醒過來,是解堯憔悴到空洞的眼睛。
千言萬語,都化作他緊繃的唇上的一抹輕顫。
他喊我阿牧。
我的身體因為發冷,顫了又顫。
不自覺地抓緊他胸前的衣襟,我很恐懼。
染著哭腔的柔聲祈求:「解堯,你救救我,我好像要S了,可我還不想S。」
他的唇一直奇怪地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是用被子把我裹得更緊。
可我又覺得他好像也病了,
他的身體也在抖。
但我沒精力再說什麼,昏過去的最後一刻。
朦朧的眸光中隻看到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
耳邊是他暴怒的嘶吼,那樣急,那樣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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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躺在柔軟又溫暖的床榻上,我竟有幾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若隔世感。
這裡不是牢房。
也不是現代。
我在一所華麗的宮殿。
解堯來的時候滿臉倦容,整個人處於極度隱忍和不甘的暴風圈中。
我不知他經歷了什麼,隻是覺得現在的他看起來有些可憐。
「解堯,你怎麼又把這身黃皮子穿上了?」我嬉笑著圍著他打量。
他低頭看了看龍袍,搖頭失笑道:「不好看嗎?」
我點頭。
醜,
難看,磕碜。
解堯又不笑了。
溫聲哄我:「再忍忍,很快我就不用穿了。」
我心驚抬眸往後蹦了一蹦:「不會吧?我們還得回去繼續坐牢?」
解堯一愣,歪頭無奈地理了理我鬢角的碎發:「這麼多年了,我還是跟不上你這說話的節奏。」
大病初愈,我的腦子還是有點混沌。
理了三日才徹底想明白這幾個月到底是怎麼個事。
所以,解堯還是我印象中那個可以運籌帷幄的人。
這場斬亂麻清君側的行動。
最大的變數竟然是我。
解堯那天在街上看到我,整個人都慌了神。
他說他派了不知道多少撥人出去找我,毫無音訊。
而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大喇喇啃著包子出現在他眼前。
像是不可思議的幻覺。
可那個時候危機四伏。
他下意識地迅速做出判斷,覺得隻有把我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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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水縣被屠,有心人運作。
已經是天下子民人盡皆知的事情了。
解堯滿腔憤恨,卻隻能將計就計。
假意被拉下皇位,看似毫無翻盤的機會。
可平靜的湖面之下早已暗流湧動。
解堯手下的人很得力,麗水縣屠城之案找出了很多證據。
眾朝臣本就心知肚明的兇手,在人證物證面前更是無所遁形。
解堯的君父子嗣眾多,除了解堯,其中就屬三皇子最有謀略。
他們眾兄弟鬥了許多年。
卻不成想到最後被解堯撿了漏。
明明是他親手弑了君父,
可君父到最後竟撐著一口氣寫了傳位詔書。
讓解堯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坐上了皇位。
這讓他們如何不恨,如何能甘心的就這樣屈尊人下地過一輩子。
眼紅了。
心也便黑了。
不惜用屠城這樣陰毒計謀來妄圖把解堯再從那個九五之位上拉下來。
臨近臘八節,此事才有了結尾。
涉案的所有人員全部斬S。
三皇子……賜火燒之刑。
敬天地祖宗,解堯親自行的刑。
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的帝王,這樣的事本不用他親自動手。
但他在朝堂上說:「麗水就如孤一樣,出身汙泥,卻從不曾做雞鳴狗盜傷天害理之事。」
「沒有麗水縣,就沒有如今的朕。」
「盛世太平麗水縣的子民未曾享受過一分,
卻因為朝堂陰詭如今變成一座鬼城。」
「孤就是要親自處決他,否則,豈不是更讓天下人嗤笑我是忘恩負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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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火燒得真旺。
我遠遠地看著,解堯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中,猶如鬼魅。
不瘆人,卻意外地攝人心魄,勾得人挪不開眼。
倒也不是我對他動了心,隻是純粹覺得春色撩人。
帥哥嘛,誰不愛看。
傍晚時分,在街角吃了兩碗餛飩後,我就打馬離開了上京。
解堯站在城牆之上也遠遠地看著我。
委屈、無助、驚慌!
我朝他揮手:「我說謊了,你穿龍袍的樣子其實挺好看的。」
他可以屬於這天下任何臣民。
卻唯獨不能屬於我。
我想繼續活著。
瀟灑恣意地活著。
秦思甜的後塵我並不想步。
也不止是她,我們那兒,跟古代人談戀愛的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前人已經開了路。
我不能,也不想再去做無謂的蠢事。
解堯給了我很多銀錢。
這點上,他做得很地道。
我去了塞外,還去了漠北。
最後在四季分明的春都村留了下來。
購置了小院子,養了兩條狗和三隻貓。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到春都村之後,我就挽起了婦人發髻。
更是大言不慚地對外宣稱我的夫君早已戰S疆場。
我,是個寡婦。
考慮了很久,我還是決定以醜面目示人。
就連當初的解堯都害怕護不住我,
如今孜身一身。
我不覺得我有足夠的能力讓自己能不受傷害。
柳如牧這張絕色的臉,如今倒成了我平淡生活的絆腳石。
看著銅鏡裡這張醜了吧唧的模樣,看習慣了以後我竟然覺得還不錯。
挺順眼的。
頂著這張臉我也絲毫沒有什麼包袱。
後來又購置了兩畝田地,一畝拿來種菜,一畝拿來栽桃樹和蘋果樹。
多了我怕太累顧不過來。
不種地我又覺得跟鄉親們有距離。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很充實。
又很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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