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次，還給我妹妹，另一次，是替我弟弟。」
李權霖吐出一口血。
「朕是天下之主！司徒桑，放了朕，不然外面禁軍見朕許久未出去定會起疑。」
我挑眉，打趣道。
「陛下啊陛下，你的記憶比桑兒還差，桑兒剛剛說過了，這整個寧安府，都是我的人。」
我歪了歪頭，笑得燦爛。
李權霖瞳孔微顫，雙拳緊握，他像是記起什麼，看向柳娩。
「賤婦，是你換了今日伴駕的禁軍！」
柳娩瑟縮了一下，狀若無辜。
「陛下，臣妾隻是貪玩，把自己的禁軍帶出來了，未曾帶上您的。」
一年前，柳娩剛懷上孩子時，李權霖為護她周全，指派了一隊禁軍給她，
這隊禁軍本是用來監視柳娩，卻被柳娩喂下千機毒，控制在了自己手裡。
「陛下，我司徒家從不是虎頭虎腦隻會打仗的莽夫，您如今中了千機毒，往後若是沒有一月一次的解藥，你就會全身暴斃而亡，就像……阿凌S前那樣痛苦。」
柳娩牽住我的手，暖意傳來。
「阿姐，你說錯了，他會比阿凌痛苦百倍。」
李權霖目眦欲裂，他不接受自己的失敗。
「怎麼會，什麼時候，司徒桑，你並未近我身！」
我的目光移到地上的鑰匙。
李權霖氣得渾身發抖，怔愣一會兒後卻忽然癲狂大笑。
「桑兒啊桑兒，長大了，居然也會在鑰匙上下毒了。」
我冷哼道。
「李權霖，太過貪心是會被反噬的。
」
14
韓茴笑意盈盈，見我們出來，拿出帕子給綿綿的臉上擦了擦。
「這三年來，辛苦你了。」
柳娩搖了搖頭，淚水不自覺落下。
「也辛苦你了。」
我心疼地將綿綿抱在懷裡。
復蘇後見到她的第一眼，我險些嚇壞了魂。
她與我是雙生姐妹。
可她先天不足，身子比尋常嬰孩弱了很多。
那時司徒家正是鼎盛，在外樹敵沒有百家也有十家，母親擔心綿綿在府內不好養病，便送到了寧安鎮祖母手中，對外隻宣稱生了我一個。
我自愧在娘胎裡搶了妹妹的養分，便每年都借口在閨閣禮佛一月，實則偷到寧安鎮看望綿綿。
綿綿與我感情極好，後來阿凌出生，我也時常把阿凌帶到綿綿這兒玩耍。
我們三人，是世間最要好的姐弟。
直到，我一人錯付，害S了全家。
「傻綿綿，我活不活著有什麼關系。」
綿綿回抱住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能活下來，多虧了阿姐多年如一日喂給續命陣心頭血，阿姐，我都知道的。」
脖子被綿綿落下的淚燙到，我嘆息道。
「傻綿綿，真是個傻綿綿。」
「阿姐，可是，阿凌他回不來了，他的屍身被李權霖千刀萬剐，我怎麼拼都拼不好，阿姐，我好痛，好痛啊……」
三年來，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綿綿癱跪下來，嚎啕大哭。
韓茴的帕子擦都擦不贏。
我雖痛心，卻也知道李權霖那樣的人，絕不會允許阿凌有任何回來的機會。
綿綿肚子裡的孩子本就隻剩一口氣，綿綿毫不猶豫地落了胎，本想將S胎扔到李權霖面前，但轉念一想，這也隻是個無辜的孩子，便妥善埋了。
後來，我們把李權霖綁在阿凌的墓前跪著，每日喂他藥，讓他存著一口氣。
這一世，他都要跪在阿凌墓前懺悔。
15
「李權霖的回憶」
又是一鞭子。
皮開肉綻沒什麼，隻是胳膊又沒力氣端著碗吃飯。
說是飯，但更像是餿水。
母妃是父皇意外寵幸的宮女。
她的存在與我的出生，讓父王與她的愛妃生出了嫌隙。
故而從小我就被刻意忽視，刻意摧殘。
母妃也不滿我的不爭氣。
她一個從小貧苦、思想受限的女子，不懂為何我不能替她爭一爭父皇的寵愛。
日復一日的謾罵與鞭打，耳邊狠毒的詛咒與失望，貫穿了我人生中的前十五年。
「你怎麼不去S！生你下來毫無用處！」
「若不是你不討皇上開心，你娘我怎會沒有出頭之日！」
「短命鬼，瞪著我幹嘛！」
……
直到，母妃被我悶S在這座皇宮裡這座偏僻的角落。
父皇終於意識到，他還有個四皇子。
我借著他晚年僅存的愧疚，恢復了皇子的身份，還順利靠近三皇子，成為他身邊最得力的狗。
我讓父皇，讓群臣，都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包括顯赫一時的司徒家。
和司徒家那位有著鳳命的嫡女。
這位嫡女心思不簡單，雖看起來不諳世事，卻懂得畢露鋒芒。
突兀的接近會讓她警惕。
於是我假意被三皇子欺負，讓她撞見。
第一次，她視而不見。
第二次，她目露不忍。
第三次，她終於挺胸而出，「救」下我後，罵我軟弱無能。
我就這樣，裝著窩囊，靠近了這個心如鐵桶的小姑娘。
後來，卑鄙的我還設計陷害她，害她被山匪綁走，使了出英雄救美計。
按理說我這樣陰險的人，隻會把她當做上位的工具。
可看著她哭哭啼啼，滿身傷痕地埋在我懷裡，我還是心軟得不行。
第一次，為自己的計劃感到後悔。
為了彌補她，我給了她我傾盡的所有。
長安城的煙花，楊柳邊的折枝，滿山頭最美的芍藥，我通通獻給了她。
望著她感動得眼淚汪汪，
吸著鼻子，說我真是個好人時，我多麼希望，此時此刻，我不是那個陰暗如鼠的李權霖。
可在滔天的權勢與長生不老的誘惑面前。
那雙顫抖的手，還是放在了她的背上。
那時的我，心也被山風撕裂。
懸崖下破碎的桑兒，我會復活你的，所以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守著桑兒的屍體，徹夜無法入眠。
司徒凌找上我時，我靜靜地看著這個少年，冷靜地說出那句話。
「隻要你獻出心頭血，你阿姐就能活。」
「阿凌，喝下百歲草，護你心髒無虞。」
「阿凌，給朕虎符！朕統一天下後，定祐你司徒家百年安然。」
最後，我看著倒在血泊中，倔強地不肯說出虎符在哪兒的少年，感到煩躁。
於是我把他五馬分屍。
因為我怕活過來的桑兒看到他的墳墓，會傷心。
這個不識好歹的小子，不能成為我與桑兒之間的芥蒂！
剛處理完司徒凌，柳娩又出現在我眼前。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是我那麼愛桑兒，怎會察覺不出這個女子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像極了桑兒。
於是我派人查。
可惜這女子的身份被藏得很好，好到幹幹淨淨。
我也就選擇被蒙蔽雙目。
沒辦法，我太想、太想桑兒了。
原本有了司徒凌的心頭血桑兒就可以重生,但她的屍骨筋脈具碎,我足足等了三年才將她的心脈養好。
這三年來，我隻能考柳娩獲得一絲慰籍。
汗水滴入雙眼,刺痛酸澀。
我努力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塊石碑，
上面寫著「司徒凌之墓」。
膝蓋早已潰爛。
如一攤爛泥活在這個世上的意義是贖罪。
長生與天下，我都輸了。
可桑兒,我多想回到那晚山風呼嘯時，從背後摟住你,告訴你，我愛你。
還有,謝謝你。
16
【綿綿的回憶】
寧安鎮是個寧靜的地方。
好似被世俗遺忘。
祖母與母親說這個小鎮是專為我打造的，從前這裡隻是個荒涼的莊子。
我很開心,隻覺得我是世上最幸福之人。
有著家中所有的寵愛，與不被束縛的自由。
身子差就差些吧。
總好過那些表面風光的貴女,最終的歸宿是隨意指個夫家，蹉跎一生。
就在我以為一生都會這樣安然無虞的時候，
京城傳來消息。
祖父與父親,犧牲於戰場。
阿姐與阿弟,暴斃而亡。
我一生中僅有的兩次幸運。
第一次,我躲過了束縛，讓阿姐一人承擔家族的興亡。
第二次,我躲過了S亡，讓阿姐一人承擔陛下的疑心。
可是，這該S的運⽓,我⼀點也不想要。
⼼髒快要被揉捏致S。
我不能讓阿姐⽩S。
我定要替她復仇。
就這樣，我從寧安鎮到了京城。
又靠著與阿姐六分像的容顏，到了李權霖⾝邊。
那時的他剛失去阿姐,還每日沉浸在愧疚中,一⻅到我便陷⼊了情思無法⾃拔。
我裝得⼩心謹慎，天真爛漫,讓他不對我設防。
一年後才有機會發現,原來阿姐的⼫骨一直都被李權霖保存完好。
他知道了司徒家續命陣的存在，要讓阿姐S⽽復⽣。
我又驚⼜喜。
喜的是，隻要我等，阿姐總有⼀⽇會復活。
驚的是，我並不知道李權霖S了阿姐後⼜要將她復活,這樣的⼤費周章,背後定有更殘忍的原因。
終於在我懷孕後,他喜不⾃勝，飲多了酒，漏說了他長生的計劃。
多麼陰毒的⼈。
他要用他嫡親的孩子,與S而復生的妻⼦，完成他的⻓生夢。
這樣的⼈，我怎麼可以容忍他在世上存活！
利刃貼近他的脖頸，我卻猶豫了。
阿姐,我要阿姐活過來。
他還不能S！
阿凌已經沒了,我決不能讓阿姐有半點⽆法復活的可能性！
就這樣，我等了好多好多天。
阿姐終於⼜喚了我一聲綿綿。
思緒從回憶中抽出。
我靠在阿姐的懷裡,嗅著她鮮活的氣息。
「阿姐，從今以後，換我來保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