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少數存活者之一。
蕭祁口口聲聲說為謝家沉冤，卻把謝驚雲推出來做了擋箭牌。
他拿出謝驚雲構陷我父親通敵叛國的罪證，做得天衣無縫。
我不信堂兄會做出此等行徑，欲問他真相。
可大典後不過一日，謝驚雲便慘S於廢太子手下。
S無對證，不了了之。
此刻看來，分明是蕭祁為除我臂膀，謀害堂兄，將罪名扣於舊敵頭上。
他怔了一瞬，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驚瀾，我知此事於你難以接受，朕一定會派人徹查。」
「徹查？難道不是準備送他上路嗎？」
說話間，我已迅速拔下簪子，抵在他喉間。
「驚瀾，
你今日怎麼了？是不是魘著了，我是蕭祁啊。」
我冷笑一聲:
「少在這假惺惺，真正的幕後黑手難道不是你嗎？」
他仿佛受到了極大打擊:
「你不信我？你我相識於微末，相伴至今，這些年我對你如何，天地可鑑！這樁樁件件，也敵不過他人的挑撥嗎？」
簪尖又逼近一分:
「蕭祁，你真是我見過最惡心的人，你的每一句話，都令人作嘔。
「現在去擬聖旨，還我謝家清白，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當場被揭穿，他臉色變得陰鸷:
「謝驚瀾，你為何就不能好好待在我身邊呢？縱然我有過錯，也隻是因為我太愛你，你我多年情分，你當真下得去手嗎？」
我沉默不言，手上加重的力道說明了一切。
性命之憂下，
他又一次屈辱地坐在龍椅上。
一字一句，在明黃絹帛上寫下自己的罪證。
握著筆的手青筋暴起，卻不敢停止，不敢錯漏。
當宣旨太監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手中的銀簪貫穿了他的喉管。
蕭祁雙眼瞪到極致，瞳孔中倒映出我帶著血的笑容。
眼前的場景再次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富麗堂皇的寢宮，而是太子府內宅熟悉的布局。
隆起的小腹提醒著我，這是我為他失去孩子的那一年。
我毫不猶豫地抽出牆上的佩劍，朝前廳走去。
剛剛靠近，便聽到裡面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我屏住呼吸，躲在廊柱之後。
「三日後祈福，事情務必辦得幹淨利落。刺客要偽裝成太子的人，把握好分寸，不可傷她性命。
」
聽到蕭祁熟悉的聲音，我遍體生寒。
每當我覺得他已經惡毒至極時，他總能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底線。
裡面的談話還在繼續:
「可娘娘到底懷了您的骨肉，此舉是否有些過了？萬一她日後得知真相，怕是會記恨您。」
「淮水之役，她獻計有功，近來聲名鵲起，怕是日後為謝家沉冤都要易上幾分。正好借此機會，斷了她向上的機會。屆時，她既無親族亦無子嗣傍身，隻能依附於孤。」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噴薄的恨意，默默退回房中。
蕭祁，你既要做戲，我便奉陪到底。
8
三日後，一切如從前般上演。
數名刺客從林中S出，直奔太子車駕。
侍衛奮力抵抗，場面一片混亂。
蕭祁分身乏術之際，
一名刺客徑直向我刺來。
就在那柄劍即將刺向我小腹的剎那，我反手把蕭祁推至身前。
刺客收手不及，劍身已大半刺入他腹中。
「殿下！」
「快護駕！」
侍衛們驚慌失措，「刺客」卻不乘勝追擊，逃入山林。
蕭祁捂著傷口，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驚瀾，你為何……」
我臉上慌亂盡數褪去，一把抽出他腹中長劍。
用盡全身力氣，刺入他胸膛。
「蕭祁，自作自受的滋味如何？
「這一劍，為我腹中孩兒！」
蕭祁臉色因失血而慘白，口中喃喃:
「你竟然都知道了……這一刀，算我欠你的，現在可以解氣了嗎？
」
回應他的，是刺入左肩的長劍。
「這一劍，為我錯付的真心！」
蕭祁痛苦倒地，一邊掙扎著向後挪動，一邊怒吼:
「謝驚瀾！你幹什麼！難不成想弑夫嗎？
「你現在收手孤還可以不與你計較！」
我獰笑著拖著他的腳，拉回我身前。
刺入右肩。
「這一劍，為我父親！
「這一劍，為我母親！
……
「這一劍，為我謝家滿門忠烈！」
我數不清到底捅了多少劍。
也不知被侍衛傷了多少刀。
蕭祁已經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他到S也不明白，我是如何得知真相的，又是為何恨他入骨到要S了他。
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裙，
傷口火辣辣地疼。
我卻毫不在意，隻覺前所未有的暢快。
扔下滴血的長劍，在他屍體旁仰天大笑。
蒼天有眼，給我重來的機會。
蕭祁，這隻是第三次。
還不夠。
9
眼前景象再次變換，這一次，是一處簡樸的府邸。
三皇子府。
我回到了先太子還未被廢除，奪嫡之爭最為激烈的時刻。
此刻的蕭祁，還是羽翼未豐的三皇子，正好需要我謝家舊部的支持。
從前，我殚精竭慮為他拉攏門生，為他暗中訓練精銳。
如今，正好方便我親手將他推入萬丈深淵。
我召集謝家舊部，下令收回所有對蕭祁的支持，並斬斷與他的一切聯系。
再以京中風聲鶴唳，為避人耳目為由，
將所有精銳調往城郊深山進行封閉訓練。
做完這一切，我將蕭祁所有的謀劃。
包括他搜尋太子結黨營私的罪證、安插在東宮的細作名單、他結交的門生名單、三皇子府的詳細布局和所有密室暗道，清晰地寫在紙上。
親自踏入了東宮的大門。
太子扣押了我，幾經探查。
發現我遞上的消息全部屬實後，將我奉為座上賓。
於是，我在東宮客院住了下來。
悠闲度日，仿佛隻是來做客一般。
起初，蕭祁並未太過在意我的消失。
我隻派人給他遞了句話，說是京中異動，我要去往城郊練兵。
第一日，他還在暗自籌劃下一步行動。
第二日，他開始隱約覺得消息傳來有些遲滯，約見的舊部將領也託病不來。
第三日，
安插在東宮最深的釘子毫無預兆地斷了線。
第四日，他試圖調動郊外私兵，卻被告知無法召回。
第五日，沒等來我的消息，卻等來了東宮鐵衛。
東宮侍衛手持諭令，以通敵叛國之罪包圍了皇子府。
在皇子府密室和暗道中搜出了鐵證。
蕭祁甚至來不及抵抗，就被押出府門。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太子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直到詔獄深處，我緩緩走近他的牢房。
他終於反應過來，這一切，隻有最熟悉他的我才能辦得到。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還是我認識的謝驚瀾嗎？
「我救了你性命，這些年也待你不薄，你這是恩將仇報！」
我勾唇欣賞歇斯底裡的他:
「為什麼？需要我提醒你，
謝家的罪證是從何而來的嗎？
「你又是如何，一邊享受著謝家舊部帶來的助力，一邊籌謀著如何鳥盡弓藏的？」
他臉上血色盡失，徹底癱軟在地。
「你怎麼會……」
「怎麼知道不重要，」我打斷他，「重要的是，被最親近、最信賴的人背叛的滋味如何？」
「被扣以莫須有的罪名，卻無法反抗的滋味如何？」
我微微一笑，轉身離開，留他陷入無邊絕望。
行刑那日，我特意盛裝出席。
在他頭顱即將被砍下之際，扯開一個口型:
「明天見。」
再睜眼，太子笑容和煦，正將一支牡丹遞到我面前。
周圍世家小姐竊竊私語。
我心如擂鼓，差點控制不住表情。
這是太子舉辦的賞花宴！
我回到了謝家還未被抄斬，蕭祁尚是冷宮棄子的時候！
「瀾妹妹，」太子關切的言語打斷了我的思緒，「可是身子有何不適？怎的一直走神？」
這賞花宴，實則是選妃宴。
上一次，我接過了太子手中的牡丹。
可不出半月,我謝家便卷入叛國之罪，太子毫不留情地斷絕了與我謝家的來往。
「多謝殿下厚愛。」
我後退半步，垂眸行禮。
「臣女今日忽感頭暈目眩，恐舊疾復發，不宜在此擾了各位雅興,望殿下準許臣女先行離場。」
太子笑容減淡，隻好頷首。
而就在我即將登上馬車時,最後掃了太子府一眼。
竟瞥見蕭祁在角落裡，穿著灰撲撲的舊袍。
我悄悄下了馬車，
繞到蕭祁身後。
「砰！」
銀壺精準砸在他後頸。
他還未來得及出聲,就應聲倒地。
馬車駛進將軍府偏門，蕭祁才悠悠轉醒。
他下意識想動，卻猛地發現已被我挑斷了手腳筋。
看著我的眼神銳利得不像冷宮棄子。
「謝驚瀾,你到底要S我幾次？如今謝家尚在,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挑眉，聲音都染上了笑意。
「哈！你終於也重生了,倒省得我多費口舌。
「你放心，我S膩了。且萬一這次S了你，讓你帶著記憶回到前一個節點跑了怎麼辦？想了想,還是一輩子把你拴在身邊最穩妥。」
話音隨著他的手臂一起落下。
蕭祁痛呼一聲，面容扭曲:
「謝驚瀾！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你以為我一開始就想把你拽進地獄嗎？
「是你！都是你！」
他不顧劇痛嘶吼起來,仿佛要將積壓多次的怨毒盡數傾瀉。
「你根本就不記得,很多年前你隨母親進宮,在御花園偏僻處,那個餓極去御膳房偷了一塊糕點,就被幾個大太監往S裡打的小太監！
「是你衝出來攔住了他們，還把你手裡的芙蓉糕塞給了他。」
我微微一怔,塵封的記憶被喚醒。
似乎是有這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蕭祁看到我的表情，笑中帶淚:
「看來是想起來了，那你又記不記得？後來宮宴、馬球場、御花園，我千方百計地出現在你⾯前，想讓你再看我一眼！
「可你呢？你隻會圍著那個道貌岸然的蕭鈺打轉！你對他笑,接他的花，甚⾄準備當他的太子妃！
」
他喘著粗氣,眼神偏執:
「憑什麼他⽣來什麼都有？憑什麼他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你的目光？憑什麼我拼了命想抓住的那一點光，那麼快就照向了別⼈？
「既然我得不到那束光,那我就親手把它拉下來！
「毀了你謝家，斷了你所有後路,你才能完完全全屬於我！這難道不也是你逼我的嗎？」
「說完了？」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撕開他內心的陰暗。
「別把⾃己說得那麼可憐。你因為我無意中的⼀次舉手之勞，就將我視為你的所有物。又因為我未能如你所願地時刻關注你,就怨恨上我。
「你這不是愛，是極端的自私和嫉妒。你這樣的⼈,不配得到⼀點好意。」
說完，我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以後,你就安安分分待在這柴房⾥。
「好好用你的餘生,反省⼀下你那⻅不得光的內心吧。」
木門合攏，將一切黑暗鎖在身後。
如今,我還是將軍府的嫡女。
父⺟健在，家族⿍盛。
⼀切都還來得及。
抹去眼⻆的湿潤，我快步走向前廳。
「爹！娘！女兒回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