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恆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和緊張。
「母後，我們贏了嗎？」
我搖搖頭。
「不，好戲才剛剛開始。」
三天後的一個深夜，變故陡生。
一支打著「清君側」旗號的軍隊，突然出現在京城之外，對城門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領頭的，正是本該在邊關接受蠻族投降的大皇子李啟。
而他身邊，站著幾個穿著蠻族服飾，卻說著一口流利漢語的將領。
所謂的「大捷」，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
鎮國公和蠻族裡應外合，演了一出雙簧。
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平定邊關，而是皇位。
幸好皇帝提前做了部署，京畿衛和靖王的軍隊早有防備。
一場慘烈的攻防戰，在京城之下驟然爆發。
喊S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
響徹了整個夜晚。
我站在寢宮最高的閣樓上，和李恆一起，冷冷地看著遠處那片衝天的火光。
李恆的小手緊緊地抓著欄杆，指節都有些發白。
「母後，李啟他們會贏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
「不會。」
「他們算錯了一步，以為拿下了京城，就拿下了天下。」
「可他們忘了，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天亮時分，廝S聲漸漸平息。
叛軍終究沒能攻破堅固的城牆，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倉皇撤退。
大皇子李啟和鎮國公成了喪家之犬。
而宮裡，賢妃在得知兵變失敗的消息後，當場自盡。
一場精心策劃的謀反，就這樣，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皇帝站在城牆上，
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10
謀反平定後，皇帝對靖王大加封賞，對我和李恆卻隻字未提。
我知道，他怕了。
他怕靖王的兵權，怕我洞悉人心的智謀，和妖孽般的李恆。
帝王之心，向來如此。
可以共患難，卻難以同富貴。
我開始更加低調，每日隻在宮中陪伴李恆，對朝堂之事不聞不問。
那晚的力挽狂瀾，隻是一場幻覺。
可越是這樣，皇帝心中的忌憚就越深。
他開始頻繁地召見其他幾位年幼的皇子，對他們關懷備至，大有培養新繼承人的架勢。
李恆感受到了危機，變得愈發沉默寡言。
他不再問我該怎麼辦，而是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壯大自己的力量上。
他用靖王給他的令牌，暗中結交了一批軍中新貴。
他用我教他的法子，不動聲色地在朝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線。
他的羽翼，在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的地方，悄然豐滿。
終於，在李恆十歲生辰那天，皇帝出招了。
他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聖旨。
冊封李恆為太子。
消息傳來，滿朝哗然。
所有人都以為皇帝會另擇儲君，卻沒想到，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這個讓他又愛又怕的兒子。
隻有我知道，這不是恩寵。
這是捧S。
他將李恆推上了一個最危險的位置，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磨煉太子」為由，一步步削弱他，掌控他。
冊封大典上，
李恆穿著繁復的太子朝服，一步步走上高臺。
他的背影，已經有了幾分少年人的挺拔。
他接受百官朝拜，臉上沒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典禮結束後，皇帝將我單獨留了下來。
他看著我，語氣意味深長。
「皇後，恆兒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沒。」
我屈膝行禮：「是太子天資聰穎，臣妾不敢居功。」
皇帝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寒意。
「太子雖好，但終究年輕，性子也冷了些。」
「朕聽說，太子對你這個母後言聽計從。」
「隻是，雛鷹終要離巢，若一直活在母鷹的羽翼之下，是飛不高的。」
我心中一凜，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朕想為太子選一位太傅，好好教導他為君之道。
」
「同時，也請皇後移居長信宮，為國祈福。」
長信宮。
那是歷代太後養老的地方，也是一座華麗的冷宮。
為國祈福是假，剝奪我撫養太子的權力，將我們母子徹底隔離開，才是真。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看著他，緩緩地笑了。
「臣妾，遵旨。」
11
我搬進長信宮的那天，李恆來送我。
他已經長得比我高了，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襯得他面容冷峻，身姿挺拔。
他站在我面前，一言不發，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我。
宮人們都退得遠遠的，不敢打擾我們母子最後的告別。
「都安排好了？」我輕聲問。
他點點頭。
「你怕嗎？
」
他搖搖頭。
我替他理了理有些歪了的衣領，就像小時候那樣。
「記住，真正的帝王，不需要感情。」
「任何阻礙你的人，無論是誰，都必須被清除。」
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又被冰冷所取代。
「兒子明白。」
我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長信宮厚重的大門。
大門在我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兩個世界。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無比清闲。
皇帝為李恆請了四位太傅，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
他們開始系統地向李恆灌輸儒家的仁義禮智信，試圖將他打磨成一個溫良恭儉讓的守成之君。
皇帝也開始頻繁地將朝政交給太子處理，自己則沉迷於丹藥和美色之中。
一切，
都像他計劃的那樣發展。
太子被架空，被馴化。
而我這個曾經的威脅，也被關進了牢籠。
他似乎終於可以高枕無憂了。
可他不知道，我雖然身在長信宮，但整個皇宮的動向，卻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李恆每隔三日，便會以請安為名，來長信宮見我。
他會告訴我朝堂上的一切，告訴我那四個老頭子是如何喋喋不休，告訴我皇帝又是如何試探他。
我們就像兩個最默契的棋手，隔著棋盤，操控著整個天下的棋局。
三年後，李恆十三歲。
皇帝的身體，已經被酒色和丹藥掏空，常常臥病在床。
朝政已經完全落入了李恆的手中。
那四位太傅，也早已被他用各種手段，或罷官，或致仕，清理得幹幹淨淨。
他已經不再需要我教他什麼。
他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甚至可以說是可怕的君主。
這天夜裡，皇帝在寢宮中突然急病發作，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太醫們束手無策。
李恆以太子的身份封鎖了皇宮，掌控了全局。
他來到長信宮，推開了我的門。
他站在我面前，一身S伐之氣。
「母後，他快不行了。」
我正在燈下看書，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快不行了，還是該不行了？」
李恆沉默了。
我合上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最後一步，需要我幫你嗎？」
他看著我，良久，才緩緩搖了搖頭。
「不用。」
「這是兒子的事。」
他轉身離去，
背影決絕。
我知道，他終於要完成他最後的蛻變了。
他要去親手弑父，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王座。
而我，這個將他一手培養成暴君的母親，也即將迎來我最終的宿命。
12
皇帝駕崩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傳遍了皇宮。
國不可一日無君。
太子李恆，順理成章地繼承了皇位。
登基大典上，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面無表情地接受著文武百官的朝拜。
從今往後，他就是這天下的主宰。
而我被尊為了皇太後。
登基的當晚，李恆屏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來到了長信宮。
他依舊穿著那身龍袍，隻是摘去了冠冕。
燭光下，他的臉俊得有些不真實，也冷漠得有些不真實。
我們相對而坐，一如過去那無數個密謀的夜晚。
「都處理幹淨了？」我問。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所有知情者，都去陪父皇了。」
「很好。」
我為他倒了一杯茶。
他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我。
「母後，接下來您有何打算？」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哀家老了，就在這長信宮，頤養天年吧。」
他盯著我，眼神銳利。
「您會甘心？」
我笑了。
「哀家為何不甘心？」
「我的兒子，成了天下的王。我這一生，所求的，不就是這個嗎？」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從袖中拿出一隻小小的白玉瓶，放在桌上，
推到我面前。
「這是鶴頂紅。」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三滴，可致S，無色無味，不會有任何痛苦。」
我看著那隻玉瓶，心中一片了然。
他終究還是怕我。
怕我這個知道他所有秘密，甚至親手將他推上皇位的母親。
怕我會成為第二個武後，幹預他的朝政，威脅他的皇權。
所以，他要S我。
用我教他的方式，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我看著這個我一手養大的孩子。
他的臉上，沒有愧疚，沒有不舍，隻有屬於帝王的、絕對的理智和冷酷。
我忽然覺得很欣慰。
我成功了。
傾盡心血養出了一個完美的帝王。
我拿起那隻玉瓶，
拔開瓶塞，將裡面的毒藥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猶豫。
李恆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手下意識地伸過來，似乎想阻止我，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看著他笑了。
「恆兒，為君者，當斷則斷。」
「你做得很好。」
我閉上了眼睛，等待著S亡的降臨。
但預想中的痛苦並沒有傳來。
一陣天旋地轉，我落入一個微微顫抖的懷抱。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李恆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他抱起我，瘋了一樣地往外衝。
「太醫！傳太醫！」
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側臉和通紅的眼眶，心中百感交集。
我這個宮鬥大滿貫的惡毒皇後，處心積慮，機關算盡，
養出了一個S伐果斷的少年帝王。
卻唯獨算漏了，人心是肉長的。
李恆想試探我，也想試探他自己。
可最後還是輸給了那份被他壓抑了十幾年，早已深入骨髓的親情。
13
我醒來時，人在長信宮的床榻上。
身上蓋著柔軟的雲錦被，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
李恆就坐在床邊，一身常服，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看起來一夜未眠。
見我睜眼，他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我撐著身子坐起，感覺渾身無力，安神湯的藥效還沒有過去。
「陛下這是做什麼？」我聲音沙啞。
他想來扶我，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母後，您……」
他欲言又止，
臉上竟有幾分狼狽。
我冷笑一聲：
「哀家沒S，陛下似乎很失望？」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復雜情緒，有痛苦，有懊惱，還有一絲委屈。
「那不是鶴頂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隻是強效的安神湯。」
「兒臣……不敢。」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親手調教出來的帝王,此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沒有安慰他，也沒有嘲笑他。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道：
「恆兒,你最大的弱點，不是仁慈，而是我。」
他身子一僵,沒有反駁。
「你不敢S我,不是因為我是你的母親,而是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
唯一一個比你更懂你自己的人。」
「S了我，你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你會站在權力的最高峰,卻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對弈的對手。」
「那種寂寞，比S亡更可怕。」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我朝他伸出手。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掌⼼。
他的手很冷,微微發著抖。
我握住他的⼿，⼀字⼀句道：「你不需要S我，也不需要囚禁我。」
「你做你的明君,或者暴君,隨你心意。」
「而我，會是這深宮裡,你唯一的退路,也是你最鋒利的刀。」
「天下⼈可以怕你、敬你、恨你。但隻有我,會永遠看著你,鞭策你,讓你永遠不敢有半分松懈。」
「你可願意與母後下完這盤棋？」
他看著我，
眼中的迷茫和掙扎漸漸退去,取⽽代之的是熟悉的、屬於帝王的深沉與決斷。
他反⼿握住我的⼿，力道很重。
「兒臣遵旨。」
從那天起，我依舊住在長信宮。
李恆再也沒有提過讓我搬⾛,也沒有再試探過我。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帝王。
他勵精圖治，整頓朝綱，開疆拓土，威震四海。
他也冷酷⽆情，鏟除異己,打壓世家，讓所有⼈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史書上對他的評價褒貶不⼀。
有人說他是千古⼀帝,也有⼈說他是⼈間暴君。
但⽆人知曉，這位S伐果斷的帝王，每隔三日，都會獨⾃來到冷清的⻓信宮，與他那個被世⼈遺忘的母後對弈⼀局。
棋盤之上，我們言語寥寥，卻S得難解難分。
落⼦之間，
是朝堂的⻛雲變幻,是天下的社稷江⼭。
有時他贏，有時我輸。
但更多的時候,我們下的是一盤永遠沒有結局的和棋。
就像我們的人生。
相互依存，相互制衡，不S不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