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李彥推倒李恆這件事,被林婉柔用一個「小孩子玩鬧不小心」的借口,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皇帝不痛不痒地訓斥了李彥幾句,罰他抄了十遍《弟子規》。
對於這個結果,我毫不意外。
在皇家,隻要不出人命,孩子間的打鬧,永遠上不了臺面。
但我可不是來跟他們講道理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所有人都以為我認栽了。
隻有李恆知道,我在等一個機會。
很快,機會來了。
西域進貢了一批稀世珍寶,其中有一顆碩大無比的夜明珠,被皇帝賜給了最寵愛的淑妃。
淑妃此人,胸大無腦,最愛炫耀。
得了夜明珠,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
她辦了個賞珠宴,把宮裡有頭有臉的妃嫔都請了過去。
林婉柔自然也在其中。
我稱病未去,隻讓李恆代我出席。
宴會上,淑妃將那顆夜明珠置於錦盒之中,供眾人觀賞。
那珠子在夜色下流光溢彩,引得眾人陣陣驚嘆。
李彥更是看得目不轉睛,吵著鬧著要摸一摸。
林婉柔拗不過他,隻好求淑妃。
淑妃向來與林婉柔不睦,本想拒絕,但架不住眾人起哄,隻好不情不願地同意了。
李彥如願以償地摸到了夜明珠,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而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宮女端著茶盤路過,不知被誰絆了一下,整個人朝擺放夜明珠的桌子撲了過去。
錦盒被打翻在地,夜明珠滾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茶盤裡的熱茶,不偏不倚地澆在了李彥捧著夜明珠的手上。
李彥被燙得尖叫一聲,手一松,夜明珠「啪」地一聲掉在堅硬的地磚上。
碎了。
雖然隻是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但對於這種稀世珍寶來說,已經等同於毀了。
淑妃的臉當場就綠了。
她衝上去,一把推開還在哭鬧的李彥,指著林婉柔的鼻子就罵。
「林婉柔!你賠我的夜明珠!」
林婉柔嚇得魂飛魄散,抱著兒子跪在地上,語無倫次。
「不是我們……是那個宮女……」
可那個宮女早就趁亂跑得無影無蹤了。
眾目睽睽之下,是李彥親手摔碎了夜明珠。
這件事,
她賴不掉。
淑妃哭著鬧著告到了皇帝那裡。
皇帝看著那顆裂了縫的夜明珠,勃然大怒。
這不僅是一顆珠子,更關乎天家的顏面。
他下令將林婉柔禁足三月,罰俸一年。
至於李彥,則被勒令在宗祠思過,沒有命令不許出來。
曾經風光無限的母子倆,一夜之間,成了宮裡的笑話。
當晚,李恆來到我的寢宮。
他手裡拿著一小截幾乎看不見的絲線。
「母後,我做到了。」
我接過那根絲線,滿意地笑了。
絆倒宮女的,就是這根不起眼的絲線。
是我讓李恆提前布置好的。
他做得很好,時機、角度,都分毫不差。
我看著他問:「現在,你還覺得恨嗎?
」
李恆搖搖頭,眼神冰冷。
「不恨了。」
「我隻覺得,他們很可憐。」
我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
對了。
真正的強者,對於手下敗將,是不需要有恨的。
隻需要,憐憫。
6
林婉柔母子失勢,宮裡的風向變得更快了。
以前對我和李恆是巴結,現在是敬畏。
那些妃嫔們看著我的眼神,像是看著什麼洪水猛獸。
就連皇帝,對我的態度也變得微妙起來。
他來我宮裡的次數多了,卻很少過夜,更多的時候,是和我就著一盤棋,聊一些朝堂之事。
他似乎想從我這裡,探究出李恆妖孽般的智謀,究竟從何而來。
我自然不會告訴他。
我隻是在他試探的時候,
不經意地透露出李恆每日都在苦讀兵書史冊,對排兵布陣極有興趣。
皇帝聽後,果然更加看重李恆。
他開始允許李恆出入御書房,甚至在議事時,也讓他待在一旁旁聽。
李恆的成長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瘋狂地吸收著關於權謀、關於帝王之術的一切。
有時看著他坐在書案前,蹙著小眉頭,認真批閱奏折的模樣,我甚至會感到心驚。
我親手養大的,究竟會是一個明君,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暴君?
這天,靖王突然入宮,直接來了我的寢殿。
他屏退了左右,開門見山地問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端著茶,眼皮都沒抬。
「我是大梁的皇後,三皇子的生母。」
靖王冷笑一聲:
「少給本王裝蒜。
你那套教養皇子的法子,可不是尋常後宮女子能想出來的。」
「你到底有何圖謀?」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我整個人都看穿。
我放下茶杯,終於正眼看他。
「王爺說笑了。我的圖謀,不就是全天下母親的圖謀嗎?」
「望子成龍而已。」
靖王盯著我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假。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本王不管你是什麼人,也不管你有什麼目的。」
「但恆兒是個好苗子,本王很喜歡。」
「你若真心為他好,本王可以幫你。」
「但你若敢利用他,傷害他……」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裡的S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笑了。
「王爺多慮了。」
「他是我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誰敢傷他,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
李恆在我心裡,早已經不再是一個工具。
靖王走後,我陷入了沉思。
這個世界的走向,已經因為我的到來,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皇帝的猜忌,靖王的示好……
一切都像一盤越下越復雜的棋。
而我,必須保證我和李恆,能一直活到最後,成為真正的執棋者。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來報。
「娘娘,不好了!宗祠那邊走水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宗祠?
那不是李彥在思過的地方嗎?
7
我趕到宗祠的時候,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
但整個宗祠都被燻得漆黑,一片狼藉。
李彥被救了出來,渾身漆黑,嗆了幾口濃煙,並無大礙。
可負責看守宗祠的兩名太監,卻被活活燒S在了裡面。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有人蓄意縱火,想要燒S李彥。
林婉柔更是哭得S去活來,跪在皇帝面前,一口咬定是遭人陷害。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SS地盯著我。
我知道,她懷疑我。
不止她,宮裡大部分人都覺得,這是我斬草除根的手段。
連靖王看我的眼神,都多了一絲探究。
我沒有辯解。
因為我知道,這場火,不是我放的。
但也不是意外。
我將目光投向人群中的李恆。
他站在角落裡,小小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冷靜。
他的眼神裡,沒有同情,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回到宮裡,我屏退了所有人。
「是你做的?」
李恆沒有否認。
「是。」
我的心沉了下去。
「為什麼?我不是教過你,對付手下敗將,不需要趕盡S絕嗎?」
李恆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我看不懂的偏執。
「因為他看您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他恨您,我想讓他永遠消失。」
「燒S兩個太監,把事情鬧大。父皇才會真正厭棄他們母子。」
我看著他,
久久無語。
他的心思已經缜密到讓我感到害怕的地步了。
S伐果斷,不留後患。
這確實是帝王的行事風格。
可他,才五歲。
我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恆兒,你做得很好。」
「但是,下一次,這種髒活,讓別人去做。」
「你的手,是用來握筆批閱奏章,是用來執掌玉璽號令天下的。不是用來沾染這些腌臜的。」
李恆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母後。」
宗祠縱火案,最後以一個「小太監玩忽職守,不慎打翻燭臺」的理由草草了結。
雖然沒人相信,但S無對證,誰也查不出真相。
林婉柔母子雖然沒S,卻也徹底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和耐心。
皇帝下令,將他們送去了皇家別院「靜養」。
所有人都知道,這跟打入冷宮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清除了最大的障礙,我和李恆在宮裡的地位愈發穩固。
但我也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後宮不可一日無主,但儲君之位卻不能一直空懸。
其他的皇子和他們背後的母族,開始蠢蠢欲動。
其中,以大皇子李啟和他的生母賢妃最為活躍。
賢妃出身將門,其父手握兵權,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
大皇子李啟雖然魯莽,但勝在年長,又有名將外公做靠山,是儲君之位的有力競爭者。
8
賢妃果然不是林婉柔那種段位的對手。
她不搞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小動作,一出手,就是陽謀。
秋狝過後,邊關傳來急報,說有蠻族部落屢屢犯境,燒S搶掠。
朝堂上,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
皇帝舉棋不定。
這時,賢妃的父親,鎮國公站了出來,力主出兵。
並主動請纓,願親率大軍,將蠻族一舉殲滅。
皇帝大悅,當即封鎮國公為徵西大將軍,賜兵符,令其即日出徵。
出徵前,鎮國公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向皇帝提了一個請求。
他希望大皇子李啟能隨軍出徵,去戰場上歷練一番。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又充滿了政治智慧。
皇子隨軍,既能鼓舞士氣,又能為自己積攢軍功和聲望。
皇帝沒有理由拒絕。
於是,大皇子李啟,便在無數羨慕和嫉妒的目光中,穿上鎧甲,
跟著外公的大軍,浩浩蕩蕩地開赴了邊關。
所有人都知道,隻要這一仗打贏了,大皇子凱旋歸來之日,恐怕就是被冊封為太子之時。
賢妃在宮中,一時風頭無兩。
她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擺起了未來太後娘娘的譜。
對此,我隻是一笑置之。
李恆有些沉不住氣。
「母後,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們得意嗎?」
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花,聞言,頭也不抬地問他:
「戰場上,什麼最重要?」
李恆不假思索地回答:「兵力、糧草、謀略。」
我剪下一片枯葉,淡淡道:「還有時機。」
「現在,還不是我們的時機。」
李恆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地沒有再多問。
他開始比以前更用功地讀書,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睡。
小小的身子,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而我在宮裡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
每日種種花,看看書,仿佛成了一個與世無爭的闲散皇後。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
等一個足以將鎮國公和大皇子徹底打入深淵的時機。
兩個月後,邊關傳來捷報。
鎮國公用兵如神,連下三城,將蠻族打得節節敗退。
京城一片歡騰。
皇帝龍顏大悅,在朝堂上幾次三番地誇贊大皇子「虎父無犬子」。
冊封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高。
賢妃更是得意忘形,走路都帶風。
她甚至在御花園裡攔住我,假惺惺地安慰道:
「皇後娘娘也別太心急,恆兒還小,以後有的是機會。
」
「這太子之位嘛,總得知人善任,能者居之。」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小人得志的臉笑了。
「賢妃妹妹說的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時,一封八百裡加急的密報,繞過所有人的眼線,悄悄送到了我的手上。
密報是靖王派人送來的。
上面隻有短短八個字。
「蠻族詐降,京中有變。」
我看著這八個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時機到了。
9
我拿著靖王的密報,連夜求見了皇帝。
御書房裡,燭火搖曳。
皇帝看著密報上的八個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詐降?京中有變?」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一派胡言!
鎮國公三日前才送來捷報,說蠻族首領已遞上降書,不日便可班師回朝!」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皇帝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顯然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一邊是打了勝仗的大舅子,一邊是手握重兵的親弟弟。
他誰都想信,又誰都不敢全信。
良久,他才停下腳步,SS地盯著我。
「你信靖王?」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臣妾信的,不是靖王,是人性。」
「鎮國公徵戰一生,為何偏偏在這一次,打得如此順風順水?蠻族驍勇善戰,又豈會輕易投降?」
「功高,足以震主。利令,足以智昏。」
「陛下,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勝利。」
我的話像重錘,狠狠敲在皇帝的心上。
他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凝重。
最終,他下定了決心。
「傳朕旨意,命京畿衛即刻封鎖四方城門,全城戒嚴!」
「另召靖王,即刻入宮護駕!」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整個皇城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鐵桶。
我帶著李恆回到了自己的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