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與陳王暗通消息,讓陳王這麼個異姓王來搶他江山奪他皇位。
畢竟受制,這無疑是同大司馬對抗的另一種方式。
然而,皇帝這人自顧不暇,卻仍不忘利用我來保全宮裡每個姑娘。
我對皇帝的利用並不反感。
畢竟為帝者,就該讓身邊有能之人為自己所驅使,以護住更多的人,這也是帝王心術的一部分。
「那陳王攻入皇城後呢?」我問皇帝。
皇帝看向我,落入我耳邊的聲音倒似真似幻:「如今大司馬掌權,賦稅重,連年徵兵,四處都有暴亂,但陳王應該比我更適合做個好皇帝。」
「屆時等家國安定,她們最好假S一場,擺脫自己的家族,有情郎的可以與情郎私奔,
手藝好的自己開個鋪子,總歸得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皇帝想著陳王為帝,這些淪落後宮的姑娘們得以自由。
卻唯獨沒說他自己的結局。
是夜,我本想趁防守薄弱,掏空殿頂瓦片出去。
皇帝偏要與我一起。
他說他要送送周氏,確認周氏的平安他才會放心。
我嫌棄皇帝身高腿長,帶他出去目標太大,準是個拖累。
皇帝卻在我拒絕時拉著我一同進了床底,按動床底機關,露出一個密道。
那密道直通荒棄廢殿。
我帶著皇帝一路躲避宮人,去了冷宮。
周氏將她的寵物都交託給其他嫔妃來養,一池子鯉魚引入活水放了生。
她唯一想帶走的隻有那隻養了三年的鸚鵡,供自己在路上解悶。
隻是她沒有如我所想那般,
收拾好行禮帶著她那聒噪的鳥等我。
我與皇帝找了許久,才找到躲在雜草堆裡的鸚鵡,平時話比誰都要多,這會徹底蔫巴了,見到皇帝,就飛撲進皇帝懷裡瑟瑟發這抖。
「周姐姐呢?」皇帝輕輕摸了它的頭,聲音很低,卻已然顫得不成樣子。
鸚鵡是個極聰明的,聽過的話,都能原樣說出來:
「把這個女人勒S,屍體挖個坑埋了。」
「大司馬說姓周的狗官S了,他的女兒也留不得。」
「省得以後這妖妃再教唆皇帝做一些禍害江山社稷的悖逆事。」
我在地上尋到了那根斷裂的木簪,似乎還沾著血。
繼而耳畔響起了皇帝隱忍壓抑的哭聲。
不知該怎麼安慰,便將皇帝攬進懷裡,由得一人一鳥都倚在我懷裡抽泣。
10
周氏的屍體就埋在冷宮的枯樹下。
S的時候很痛苦,掌心處有見血掐痕,白綾仍系在脖子上。
我解開時脖子處是泛紫的已然深陷的凹痕。
皇帝那日S護衛時眼睛眨都不眨,此時背著身不敢看,還連帶蒙住鸚鵡的眼睛。
鸚鵡畢竟是寵物,對主人依戀深,仍舊掙扎著掙開皇帝,飛到周氏屍體邊。
肉身已S,魂魄往哪都算自由。
但我想她還是該回到陳王身邊。
在宮中點火太引人注目,我遂負著周氏屍體出了宮。
尋了一片荒草地,鸚鵡一路很安靜,小小身子始終縮在周氏懷裡。
我拎它後脖子想將它帶離,它偏又一次次往周氏懷裡鑽。
我深知鸚鵡和皇帝一個性子。
直接點了火,火差些撩著鸚鵡的毛,鸚鵡火急火燎立馬飛上我的肩,綠豆大的眼睛盯著我,
還不忘罵:「壞人!」
「我真是壞人,將你掐S了事。」我沒什麼表情地對它道。
鸚鵡這才乖覺。
周氏被我燒成灰,裝進一個小壇子。
出了長安城荒郊三裡地,陳王已在等候多時。
我在遠處看著,他就像第一次等心上人私奔的少年般,手足無措,繞著馬車不停轉圈。
三天,從他的封地趕往長安,得日夜不休跑S好幾匹馬。
陳王在看到我手裡的骨灰壇後,霎時沉寂下來。
不肯接過骨灰,也不敢想其中真相:「她人呢?」
「她是不是不想跟我走,才躲起來不願見我?」
我沒讓陳王有自欺欺人的餘地,從袖中掏出那根沾血的木簪:「是你給她的麼?」
陳王點頭:「當年我親自刻的。」
「大司馬的人勒S了她,
隨意埋了,我想她應當不想待在宮裡……」我的話沒能說完。
陳王今歲年逾三十,依舊未娶妻,在我看來還甚不解風情,周氏與他鯉魚傳信,他放回幹巴的鯉魚,將肥美的留下自己吃。
他平日還是個慣會講大道理的反賊,指點江山,勸人投誠一向遊刃有餘。
這會兒卻抱著那隻骨灰壇子歪坐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等了許久,等到他平復心緒才聽得他輕聲說:「她是故意的。」
「她恨我這三年優柔寡斷遲遲未曾起勢,恨我躊躇不前,如今她這是在用自己的S逼我呢。」
周氏從來沒想過離開。
為什麼是三天?
三天足夠她處理好身後事,然後赴S。
陳王初時無反心,周氏遂入宮做了貴妃,讓陳王親眼瞧著自己的愛人在水深火熱裡煎熬,
以逼他謀反。
可周氏始終沒等來陳王帶兵踏入宮闕,亦未曾聽得他謀反的一絲消息,她懷疑陳王退卻了。
她不信任陳王,覺得陳王偏安一隅,不敢起勢。
周大人S了,大司馬下一個要下手的自然是周氏。
若周氏順利出宮,陳王興許再無發兵之心。
隻有S在大司馬手上,她才能用自己的S激起陳王對大司馬的恨意,以逼他謀逆。
我問:「你們這些陷在權鬥中心的人,都是這麼……偏激、激進、不畏S麼?」
「她隻是不信我。」陳王良久才道。
不信他的綢繆布局,不信他會力挽狂瀾挽救江山危勢。
可周氏不知道,陳王隻是一匹被繩索拴住的狼。
在我瞧來,道義、規矩、法度都不能將他完全套攏。
周氏之心性已非尋常女子,奈何身在籠中,一葉障目,覺得自己是唯一牽制陳王的棋子,卻如何都不能觀盡天下局。
陳王帶著周氏骨灰離開。
我在他臨走前,驀然喚住他:「當年我護送至長安的那個小孩究竟是誰?」
說來我欠陳王一恩,不過因為當年護送那孩子途中曾得他相救。
「那年你送他入長安,一路危險四伏,S機重重,一個區區丞相庶子怎能有這般待遇?」陳王道。
是啊,八方追S,命都懸成一線。
「這就是你派我入宮接近皇上的原因?」
「他還記得你,可俠女心大,那麼多年過去,未必就能記得他的模樣。」
11
我回宮時,寢殿內燈燭都未點。
這小孩還躲在床底自閉。
我伸手去床底撈他。
他很乖,我手伸進去,立馬便搭一隻手上來。
握得很緊,我輕輕用力,他整個人便被我拽了出來,繼而一個不穩跌進我懷裡,我亦隨著他的重量傾倒於地。
他抱我抱得很緊。
我今夜甚有耐心,任由他抱著。
本以為他會哭,卻一聲沒吭,很安靜地與我額頭相抵。
我餘光瞥見天外半彎的月,思索許久,才說:
「周氏昨日又放了一尾魚,憑空出現在大司馬的池塘,裡面寫的無非王朝壽數盡,奸臣亦遭殃之語,大司馬即刻便派人將她S了。」
「在這宮裡容易自困,困久了,雖沒瘋,卻也似看不到什麼希望,這是她逼陳王發兵,自己選的路。」
皇帝卻還是沒說話。
我摸了摸他的頭:「地板太涼了。」
皇帝這才慢悠悠挪開半個身子,
繼而俯身抱著我上了塌,又八爪魚一樣黏了上來。
啞了許久的嗓子終於出了聲:「一個姑娘家,非把所謂的家國大義排第一位,周姐姐是個S心眼,覺得這個國家看不到前路,總疑心陳王退卻。」
人S如燈滅,再說這些似乎也是徒然。
皇帝今夜難過,便又說了些宮廷舊事,他又與我講起他那真正窩囊到被奪了權的父皇。
先帝是被大司馬毒S的。
S得很慘,牽機劇毒,弓著身子吐著烏血活活疼S的。
先帝毒發時,皇帝與其關在一處,瞧著他生不如S,劇痛難忍。
整個人蜷成弓狀,骨頭掰折下能聽到咯咯響聲。
先帝臨S還不忘罵皇帝是小廢物,這一遭下去,指不定沒多時就與這麼個廢物兒子地府團聚。
用最後的力氣一巴掌拍到了皇帝腦門上,
至S都沒能瞑目。
皇帝那時候已經嚇傻了,他就呆呆枯坐在先帝屍體前一夜。
宮人進來抬屍體時,才渾渾噩噩抓著自己父親一截衣袖,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道:「我盡可能給你掙點臉面,多活些年頭。」
如今三年已過,小廢物還被困在這宮禁裡,雖拼盡全力掙來一個皇朝翻覆,卻似得不到一條生路。
皇帝問我:「三年夠不夠長,我真下去的話,我爹應該已經去投胎了吧?」
「你就那麼想S?」我冷眼看他。
「已經S了太多人,不管是遭禍害的百姓、朝中那些腦子一根筋的清流、該被委以重任卻下場悽慘的直臣,還是那些被安排進宮裡的棋子。」
「我天生廢物,性子軟,見不得鮮血與無畏的犧牲,無時無刻都活在恐懼中,夜夜都在做噩夢,說不準S了倒也解脫。
」皇帝苦笑。
世人天生畏S,皇帝小小年紀,更不該將S掛在嘴邊。
「那我成全你。」我道。
說罷,便從腰間抽出一把利刃朝他刺去。
虧皇帝躲得比被火燎了毛的鸚鵡還快。
整個人從塌上跌了下去,撐著摔疼的腰,微惱著看向我。
我慢悠悠將出鞘的利刃收起,好整以暇看著他:「怎麼,不是想S?我成全你,你又躲什麼?」
皇帝聲音很低,溢滿委屈:「S不可怕,但我怕疼。」
是啊,皇帝怕疼且慫,真到生S關頭,總不可能真的傻到往刀口上撞。
「摔疼了?上來,我給你揉揉。」我同他招手。
皇帝雖心有餘悸,卻依舊爬上了床,俯趴在床上,我伸手便覆上他的腰。
「周氏S了,總得有個交代,
陳王說他會提上日程發兵南下。」我有一句沒一句地與他闲聊。
「該用命來償的從來都不該是她。」皇帝說。
周氏心懷大義,卻以命為注,善行偏鋒。
那皇帝呢?也是如此麼?
我低頭看他:「那你呢,介時改朝換代,你又該如何?」
「做一個廢帝該做的事。」
我驟然啞聲。
若換作別家的普通兒郎,我還能言他年歲太輕,不必承擔那般重的責任。
可他是皇家人。
該承受的不該承受的他都得擔著。
「我與你說過丞相家那位二公子,我以為他S了很多年,可現在又覺得那孩子似乎沒S。」我輕揉著他的腰道。
「七八年前那位老丞相沒能歸隱,一家都被大司馬抄了,可惜了那位老丞相是位中正之臣,
他的小兒子亦早早夭亡,怎麼就沒S?」
皇帝是個擅長裝傻的,歪著頭看向我,眼中的純然無知不似作假。
一如我第一次夜闖宮禁見他時,總覺得皇帝是個眼睜睜瞧國之將亡隻會苦中作樂的傻子。
年輕、愚蠢、無知,沒什麼心眼。
可實際呢?
「那孩子是被我從私塾帶走的,私塾的老先生扶著腰追了我數裡地,偏說我拐走一個好苗子,熟讀經綸,過目不忘,將來該有經世才。」
皇帝卻說:「什麼神童才子,任他博古通今,才華蓋世,在這腐朽王朝,奸臣當道,才長出苗頭就能被人掐斷,注定出不了頭的。」
我垂眸看著皇帝,一字一句認真道:「知道他S的時候,我是惋惜過的。」
「一個恃才傲物的狂妄小孩,你惋惜什麼?」皇帝微彎唇角,同我露出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一路艱險,步步S機,也算過命的交情,他那時候說要給天下太平,我是信了的。
「所以啊,惋惜他有才未及施展,惋惜他至S未實現的野望。」
我這般說著,皇帝卻半撐起身子,雙眸含情朝我瞧來:「我……」
「你什麼?」
他須臾卻又垂眸半遮了眼中心緒,對我道:「沒有,就是覺得,姐姐重情重義,世間無雙。」
漂亮話說了,卻又不承認自己身份。
我不是個擅長周旋的人。
手中動作未停,揉著他腰部的手緩緩下移,在他臀部輕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