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帝瞧也不瞧,還不客氣給補了一腳。
他對著剩下被震懾的人道:「還不快滾!」
病虎發怒,餘威猶在。
這些府兵不敢再造次,將屍體抬走,很快便退了下去。
皇帝回身時,頃刻變了臉。
三步並作兩步上床就抱住我,又是喊著肩膀疼,又是看到S人害怕。
皇帝在我眼裡,狼尾巴早就露出半截。
再裝說來無用。
往日裝蠢賣乖,我總可惜了那副貌美皮囊,這會發現這小子心肝有幾分黑,還帶點討喜的瘋勁。
我偏也興奮上了。
難得好心情,按下性子將他臉上濺的血擦幹淨,還給他上藥。
皇帝抓自己時挺狠,白嫩嫩的肩多出五道血印難免可惜。
似乎真的怕疼的,我碰一次他的傷,他就要往後縮上一次,身體打顫的同時還不忘留下幾滴淚,嗚嗚咽咽哭:
「好姐姐,我今日可都是為了你,往日我連一隻鸚鵡都不敢S,哪S過人?」
「還有這傷……這傷……哎呦,姐姐你輕點。」
的確是為了幫我。
又何嘗不是幫他自己?
我充滿審視地直視著他:「我第一次S人的時候,可沒你那麼利落幹淨的手法。」
「也許……我天賦異稟?」皇帝面不改色與我瞎扯。
「你最能耐。」我笑出聲。
而皇帝亦對著我笑,繼而半支起身放下帷幔。
「姐姐,現在沒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
他忽然矮下身抱緊我,頭擱我肩上,還毫不避諱蹭了蹭:「我今天以為你走了。」
「嗯?」
「廟裡供奉著的神仙,高興時下凡走上一遭,遇到可憐的凡塵人施仙術成全他一個願望,然後又回天上去了。」
「我是神仙?」我在他耳邊問。
「你每次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自然是神仙。」皇帝理所當然道。
今夜大司馬自己殘了,沒人給我們下藥。
但唇紅齒白的皇帝在暗夜裡連皮膚都如玉般在發光,說話帶鉤子,連氣息都格外撩人。
這皇帝此人比春藥還烈。
我偏頭看他,他亦睜著那雙無辜的眼睛看我。
「再湊近點。」我道。
他很聽話,將頭湊近的同時,我隨即低頭吻了他的唇。
7
一回生,
二回熟,與皇帝上床也是如此。
幸虧皇帝是個未掌權的倒霉蛋。
第二天日上三竿未起身也沒人管。
皇帝彼時還抱著我,撩我頭發玩。
上次還哭哭啼啼小媳婦般的模樣,這次一臉餍足,再也不屑去裝。
都是聰明人,有時候裝得太過便顯得做作。
皇帝問我:「姐姐昨夜去司馬府做什麼?」
「打斷了老東西一條胳膊一條腿,躺床上半月都未必能起身。」
「是不是在替我出氣?」皇帝一向自我感覺良好。
「我替我自己出氣。」這麼說著,我還不忘挑起皇帝下巴湊近看他,「但有些事,我昨夜想通了,真想出氣,不僅得揍始作俑者,還有個幫兇。」
皇帝愣了愣,歪頭看我:「誰?」
我一個翻身跨坐在皇帝身上:「你說是哪個扮豬吃老虎的小混賬?
」
挑起皇帝下巴,另一隻手還不忘覆在他臉上:「昨夜我先去周氏那裡躲了會兒,她告訴我,以往侍寢的時候,都會有一壺下了春藥的酒。」
「你提醒過宮裡每個姑娘,與她們做戲時從來不喝一口。」
「被你發現了呀。」皇帝尾羽般的睫毛撲閃了一下,又在那裝起了無辜。
畢竟年輕人,閱歷淺。
我驀然錘了下自己腦袋:「不對,我記錯了,我沒去周氏那裡。」
皇帝的臉霎時就垮了。
我亦學著皇帝的語氣故作無辜道:「我隨口說的,沒想到你便自行承認了。」
「我喜歡姐姐,才瞧著你將藥喝下去的。」他說罷覺得不妥,又加了四字,「是一見鍾情。」
這道奇了,「我哪裡讓你鍾情?」
「腰細。」
好話壞話都全憑狗皇帝的嘴。
我卻忽然想到那條許久前的系帶。
「你是不是知道那枚銅錢?」
「天下銅錢不都是一個樣,怎麼,它是誰送給姐姐的?」
「我出師門後護送過一個小孩去長安,酬金隻有一枚銅錢,畢竟是第一個任務,我就將它戴在身上了。」
「哪家的小孩?」皇帝好奇問我。
「八九年前在任的那位丞相,他家二公子,是個S得早的傻小孩。」
「在你眼裡比你小的都是傻子。」皇帝倒似被我說的生了幾分脾氣,反駁我道。
「屁大點孩子,卻口口聲聲說著蕩滌朝堂,讓天下太平,你瞧,現在墳前草怕是都半人高了,還不是個傻子麼?」
8
皇帝S了大司馬身邊最重要的親衛,哪怕大司馬自己成了半個殘廢,總歸是要來發難的。
我在大司馬發難前去了趟冷宮。
周氏養貓養狗養鳥,卻還不S心般養了一池子鯉魚。
我說:「你爹都因為這池子鯉魚S了,你怎生還在養?」
周氏給魚喂餌的同時還不忘道:「十八年前,先皇後生子,不知何故起了一場大火,燒毀了大半宮室,先皇後亦難產而S。」
「欽天監非要說是什麼天罰,皇上可憐,自幼被視作不祥被送往宮外。」
「家父恰巧負責修繕損毀的宮室,也知曉奸臣把控朝政,王朝已被腐蝕殆盡,往這宮裡引了不少活水。」
「水生萬物,又融萬物,天上傳信的信鴿能被大司馬的射手輕易射下,那水裡遊動的魚呢?」
「千萬條水路匯於河流,他能攔下每一條在水下遊動的魚麼?」
有些事情,想明白自然就透徹了。
我問:「喜歡養寵物隻是遮掩,
皇帝雖然被困宮中不能與外界聯系,卻由這些鯉魚匯成傳遞消息的情報網?」
我記得陳王每餐必食鯉魚,一次他約我商討要事時,魚刺卡住嗓子還是我拍他背震出來的。
那會我問他不善食魚,為何每次還要吃。
畢竟是要當明君的反賊,什麼民以食為天,不該浪費一米一粟偏說的神神叨叨。
周氏卻直言:「你是陳王派進宮裡的人麼?」
我點頭,互相便也都心知肚明。
「昨夜皇帝S了大司馬一個親衛,方臉,細眼睛,右臉有一道疤。」我說。
「是他S的家父,本來我是想等陳王攻入長安後再報S父仇的。」
「皇上重情,以前也曾受過家父教導,視家父為他親師,老師走了,焉有不報仇之理?」
「隻是他如此行事太過莽撞,容易受制於人。
」周氏低頭嘆了口氣。
說來這宮中沒幾個傻子,盡是在裝傻的聰明人。
連鸚鵡也是隻有靈性的,跳到周氏的肩上叫:「廢物幹了回人事!S得好!S得好!」
我嫌鸚鵡聒噪,拎著它後脖頸:「再亂叫將你扔鍋裡煮了。」
鸚鵡立馬乖覺了,飛到一側鳥架上裝木頭鳥。
「你父親已經S了,大司馬隨時都有可能會對你下手,我帶你出宮怎麼樣?」
昨夜我闖司馬府,知道他們要對周氏下手,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她問:「你有辦法讓我出去?」
被關了太久,興許早對自由絕了念想。
「我有輕功,會趁宮中換防,守衛最弱時帶你走。」
「那皇上怎麼辦?」
「我會看顧他。」
她似乎是思慮了許久:「容我三天時間善後,
還請姑娘幫我尋好宮外車馬,送我去陳王封地。」
周氏年逾二十才入的宮。
那會皇帝應該才十五歲,還是個少年人。
奸臣掌權,將宮牆圍堵得密不透風。
周氏偏以女子之身,與少帝相攜三年,始終未曾放棄讓奸臣倒臺,救這個國家於危難。
我亦決然不可能讓周氏S在這宮裡。
我出冷宮時,正瞧見在牆邊用石頭墊腳往冷宮裡偷看的皇帝。
「舍不得你的周姐姐?」我站到他身邊,仰頭笑著看他。
「哪有不舍得,外面山水風光,她總得去瞧瞧,跟我這麼個傀儡皇帝一同待在宮裡算什麼事兒。」
他從石頭上跳下,不自在地踢著腳下石子。
「可周氏體質弱,腰弱蒲柳,比我還要細,你怎生不喜歡她?」
非要來招惹我這麼個對情愛淡薄,
更喜自由無往的江湖人。
我與皇帝往回走,皇帝沉默些許,還不忘試探性地牽住我的手,繼而不避諱地同我十指相扣。
他說:「周姐姐與陳王原是一對,但陳王一個軍功掙來的王侯位,周大人總罵他粗俗野蠻,配不上周姐姐。」
「於是這二人就被硬生生拆散了,一個去前線拼S掙軍功,另一人入宮做了我的貴妃,幫我一同與大司馬周旋。」
「我一直覺得周大人是個開明的,又隻有周姐姐這麼個寶貝女兒,怎麼不讓她去嫁陳王,非入宮嫁給我?」
「後來想了想,我在宮中無權,亦孤立無援,他讓周姐姐入宮是為了幫我奪權。」
「可我的確是個不成器的皇帝,登基三年,還始終受制。」
我卻不忘安慰他:「時也勢也,你命該這個時機登帝位,奪權艱難也已成定勢,
隻能認栽,跟你成不成器全然無關。」
「我運氣差也不用說出來嘛,多沒面子。」
便在這時,他忽然問:「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被納進宮的那日,你不是就知道了?」
「那是假的。」他想也不想便篤定道。
畢竟頂著別家女兒的身份進的,我幹咳一聲,想了想道:
「小趙皇帝,這世上有許多人,我隻是須彌裡的芥子,滄海中的一粟,落入江湖就是一尾誰都抓不住的魚,名字有那麼重要?」
我與皇帝機緣相匯,卻總還是要回到各自的人生路裡。
他不需要知道我的,我自然也不必記得他的。
9
皇帝亦如我所想那般,被大司馬的人禁了足。
他如今獨寵我。
我連帶著也被牽連,
與他一同被關在寢殿。
宋嫔從窗戶逢塞進朵已然蔫巴的迎春花;
孔婕妤來送話本被守衛疑心在話本裡傳信,撕碎得徹底;
王美人在殿外哀哀怨怨彈了曲調子亦走了;
李貴人來送糕點,亦被護衛以不接受外食拒絕。
皇帝拿著那朵迎春花,同我炫耀:「你瞧,我才被關上一日,往常多嫌棄我,如今又惦著我,巴巴兒非要來瞧我一瞧。」
我趴在案邊,耷拉著眼皮給他潑冷水:「你知道你最像誰麼?」
「那個丞相家的二公子?」他看向我時,眼睛裡總有股清澈的愚蠢。
「你像周氏養的那隻鳥,鬧起來時嫌聒噪,不鬧騰時又讓人覺得太過空寂。」我道。
皇帝氣得拿鳥毛扇子給自己扇風。
我卻似想到什麼,驀然湊到他身邊問:「宋嫔的花有何玄機?
」
「塗了迷藥,燭火燎一下就能迷暈外面一片守衛。」
「孔婕妤的話本呢?」
「裡面有暗號,也藏了特殊暗語,的確能給我傳遞消息。王美人彈的音樂將樂譜繪下來也有暗語。」
「那李貴人的糕點?」
「我貪吃。」
「嗯?」
皇帝如今膽子大,伸手就戳我腦袋,還不忘笑話我:
「你當誰都像周姐姐那般能耐?能將宮內消息傳出宮外?她們都是普通姑娘進宮的,這些密事她們碰不著,也不該碰。」
「為什麼我入宮以後,你偽造夜夜獨寵我的假象,將火力往我身上引?」
「難道不是為了轉移老匹夫對她們的注意力?她們對你應該是有用的吧?」我問。
人嘛,一生都在算計,一輩子汲汲營營,都該往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利用身邊一切。
「你是天上掉下來的仙人,聰明,武功亦好,去到哪裡誰都攔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