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媽媽眼底的冷漠，和桑許明晃晃地責備。
平日最親近的人都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我卻禁不住想笑。
原來意料之中的事也會這麼難過。
「既然你們都認為是我做的，就拿出證據。」
我面無表情看向許若若。
「書房裡有監控，當天誰進去過動了什麼手腳一目了然。」
「......」
捕捉到她眸間一瞬心虛，我淡淡挑眉。
「事已至此，我可以跟你們回去報警查監控。」
話間一轉，我語氣冷硬。
「但凡查到我和這件事無關，許若若。」
目光懶散落在她身上，唇角輕勾。
「我要你聯系媒體公開向我道歉。
」
善惡到頭終有報，該你的因果一分都不會少。
「好！」
不等許若若開口，桑許就先一步替她答應。
他皺眉冷哼一聲，明顯不把我的話放在眼裡。
「我倒要看你能搞出什麼明堂！」
12
我隨意收拾好行李，安慰爺爺幾句就跟著他們離開。
因為行程突然，幾人隻能零散坐在經濟艙。
我和媽媽並排坐在一起。
上飛機後她就闔眼休息，不知是真的累了，
還是不想搭理我。
從包裡找出一本書隨意翻看著。
不過十幾分鍾，飛機突然劇烈顛簸。
周身不停晃動，失重感席卷四肢。
我下意識緊緊攥住身邊的人。
剛要出口安撫，
卻見她猛地睜眼脫口而出許若若的名字。
我神色一僵，自嘲收手。
動蕩漸漸平息，空姐第一時間趕來安撫大家。
媽媽表情非常不自然，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若若她膽子小，又剛經歷這一切......」
這解釋太過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抬眼盯住她，「所以你真覺得是我改了她的志願？」
「......」
媽媽有些為難地避開我的目光。
「若若她從小就不會撒謊......」
「那我就十惡不赦了嗎？」
鼻尖一酸，我強忍著將喉頭的酸澀咽了下去。
「就因為她天真懂事，所以我就必須被迫扮演那個最不堪的角色。」
我垂下眼，用力捏住自己的衣角。
「是這樣嗎？
」
周圍沉默到極致，我用力眨了下眼睛。
「那為什麼要生下我呢媽媽？」
「不是有哥哥就夠了嗎？」
眼淚不受控制地砸下，我狼狽地胡亂抹去。
身邊的人重新閉上眼不再說話。
我像個慌張無措備受奚落的小醜。
盯著窗戶映出的瑩瑩亮光，
我想，不會再有下次了。
13
到機場後我獨自打車回家。
「苒苒！」
我前腳剛下車，程諭後腳就跟上來。
他額頭滿是汗珠，估計在這兒等了很長時間。
「你怎麼不回我消息？」
「......」
轉頭面無表情盯著他，「我想我說得夠明白了。」
程諭蹙眉拉住我，
心急火燎。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咱們不是說好高考之後就在一起的嗎？」
「你怎麼突然......」
「程諭哥！！」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許若若紅著眼一臉委屈地跑過來。
她輕輕抓住程諭的衣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生怕別人看不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這是怎麼了？」
見程諭關心她，許若若更是可憐兮兮。
她咬著唇故作小心打量我一眼，聲音微微顫抖：
「就是志願出了點兒問題......」
許若若本以為程諭會緊接著詢問她更多細節，
沒想到程諭並不好奇，隻是轉頭看向我。
「對了苒苒，你的錄取結果出了嗎？」
被忽視的許若若恨得咬牙，
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瞬欣喜。
「苒苒姐，你的錄取通知書應該到了吧？」
我當然明白許若若的小心思，於是故意順著她。
「應該吧，不過總感覺比其他錄取華清的同學慢了些。」
接到快遞員電話時媽媽和桑許他們剛好回來。
許若若一反常態，興高採烈地招呼：
「姨媽快來看看，苒苒姐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不過她並沒有高興太久。
籤好字後接過密封袋，打開的一瞬間，許若若徹底崩潰。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會考上華清的？！」
看著她失控狼狽的樣子，我不由失笑。
「我一個理科狀元考不上，難道你能考上啊？」
14
許若若像瘋了一樣坐在原地嚎啕大哭。
「憑什麼？你明明考不上的？到底憑什麼？」
她反常的舉動引起大家注意，姨媽走上前試圖制止她，卻被猛地推開。
許若若起身迅速搶過我手中的錄取通知書，幾下撕得粉碎。
其餘人站在一邊目瞪口呆。
「我看你這下還得意什麼！」許若若眼裡瘋狂肆意。
我偏頭確認監控把她的行為拍得一清二楚，拿出手機就要報警。
剛撥通報警電話，媽媽恍神衝過來。
「苒苒，若若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能報警！」
我偏身躲過，走到一邊快速說明情況。
這下人證物證都有，許若若跑不了。
警察來得很快，調查取證後就把許若若帶走了。
媽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跪下來求我。
反倒是姨媽面色平淡，
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切。
桑許一邊安撫媽媽，一邊煩躁地不知所措。
「桑苒，都是一家人你就非要鬧成這樣嗎？」
他話裡話外盡是責怪，好像造成這局面的始作俑者是我。
「我可沒覺得咱們是一家人。」我對他的說辭嗤之以鼻，
「又或者，你們有把我當一家人嗎？」
我揚唇對上媽媽躲閃目光。
「不過是女兒的吃穿，兒子的江山罷了。」
「我說得對嗎媽媽？」
許若若被暫時拘留，等待之後的調解結果。
晚上輾轉難眠，剛想下樓倒杯水，就見媽媽魂不守舍地出了門。
察覺到不對勁，我換好衣服緊步跟上。
出租車跟到一棟居民樓下，一個黑影早早等著。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
「大晚上你找我出來幹什麼？萬一被發發現了怎麼辦？」
男人極力壓低聲線，感覺分外熟悉。
媽媽帶著哭腔開口，「你怎麼睡得著的！」
「當初你發誓保證會把若若照顧好，我才答應讓她跟著你。」
「可是她現在被抓走了前途盡毀，桑苒S了心要告她，你就這樣不管不顧嗎？！」
男人煩躁的點了支煙。
打火機摁下的瞬間，我將他面目看了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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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父緊蹙著眉心煩意亂。
「那我能怎麼辦？是她自己幹出這種喪良心的事兒。」
「到時候讓桑明謙知道了，咱倆都活不下去！」
「那就看著若若坐牢嗎？！」媽媽哭得撕心裂肺。
「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寶貝啊，
你不能不管她。」
......
明明身處炎炎夏日，我卻如墜冰窟。
從前的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釋。
無數次的偏心責怪，對我的無視和冷漠。
原來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兒。
隨手把視頻發給爸爸，我毫不留戀地打車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程諭上門找我。
「苒苒，若若她昨天確實衝動了，但她已經罪有應得。」
「高考落榜已經夠慘了，沒必要把她逼上絕路吧。」
「......」
我還沒說什麼，這人就已經替我原諒她了。
真是搞笑。
「既然你這麼心疼她，那你就和她在一起好了。」
我漫不經心瞥他一眼，「剛好為市區垃圾分類做點貢獻。
」
話音剛落，門應聲而開。
許若若一臉得意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媽媽和桑許。
「？」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們，拿出手機撥出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詢問過後對面公事公辦地解釋：
「是這樣的桑女士，今早您的監護人過來籤署了諒解書，已經同意和解。」
他口中的監護人是誰一目了然。
「桑苒。」許若若一臉挑釁，「你以為報警有用嗎？」
「誰說報警沒用？」
她話還沒說完，門外就湧進一群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以爸爸為首站在前面。
他稍微示意，身邊穿著西裝的男人就走到許若若身前。
「許小姐，經委託人授權，現鄭重通知你我方將依據法律途徑追究你故意盜竊損毀公司重要資料。
」
「姨父......你這是幹什麼。」
許若若被嚇得一愣，媽媽也反應過來攔在她身前。
「明謙，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爸爸情緒激動，將手裡的 DNA 鑑定結果甩到媽媽身前。
「看看你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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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雙手顫抖著看完,緊接著絲毫不顧及形象拽住爸爸的手。
「明謙，明謙你聽我解釋！這都是他強迫我的！」
「這跟我沒關系！」
一邊的桑許認清形勢，精神恍惚看向媽媽。
「這是真的嗎媽？若若是你和姨父的女兒？」
「......」
面對媽媽的沉默，桑許徹底崩潰。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背叛爸爸！」
「等等。
」我冷靜打斷他,「先別叫的這麼早。」
「別瞎認爹，你爹也姓許。」
「你他媽放屁！」桑許怔愣一瞬,緊接著就要衝上來打我。
可還沒等他邁出一步，就被爸爸一腳踹倒在地。
「全部帶走。」穿著制服的警察發話。
「苒苒，苒苒你勸勸爸爸。」媽媽拼盡全力拉住我，
「若若她是個好孩子，你救救她，救救她。」
許若若也哭著跪在地上求我。
「苒苒姐,以前都是我錯了,求求你幫幫我,我不想坐牢。」
「......」
我後退一步,用力甩開她。
「你不是錯了，你隻是害怕了。」
看著許若若聲淚俱下的懺悔，我內心毫無波動。
「你口中的後悔，是反思自己所做的一切。
」
「還是後悔自己沒有做得幹淨一些。」
答案人盡皆知。
他們都被警察帶走。
許若若面臨刑事訴訟,而媽媽和姨父也會因拐賣兒童得到應有的代價。
開學前我去看姨媽。
她頭發白了一大半，正滿城尋找自己的孩子。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眸色發亮，卻又迅速黯淡。
「我的孩子，一定會像苒苒一樣優秀聽話。」
「她在等我，等我找到她。」
17
大三下學期,我開始忙著接手公司事務，整天賴在公司裡。
爺爺不放心，也搬到公司附近陪著我。
一天中午,前臺打來電話。
「小桑總,樓下有人找，但是沒有預約。」
剛開完會,我正根據爺爺的囑咐整理文件，
忙得不可開交。
「好,你讓他稍等。」
掛斷電話，十幾分鍾後我才下樓。
可大廳早已空無一人。
「小桑總。」前臺遞給我一個袋子。
「這個剛才那位先生給您的，他等不及先走了。」
雖然疑惑,但我還是點頭收下,「辛苦了。」
轉身走到候客廳坐下。
餘光瞥到大門處一抹黃色身影,我狀似不覺打開塑料袋。
裡面是一個三層飯盒,飯盒裡幾乎都是我喜歡吃的菜。
門外打量的目光愈發明顯。
我隨手把飯盒扔進垃圾桶,轉身自然和他對視。
還是熟悉的面孔,隻是長期風吹日曬讓他面色黝黑。
再無從前盛氣凌人的樣子。
「桑許。」
「遲來的感情比草賤,
你沒聽說過嗎？」
說完我毫不留戀轉身離開。
這世上哪有什麼浪子回頭。
捅你的人再回頭的話,也隻是想再補你幾刀而已。
電梯勻速上升,到達樓層後緩緩打開。
爺爺坐在落地窗前，手裡捧著我剛做好的項目方案，時不時批注修改。
陽光穿過雲層灑在身上，暈出淡淡流光。
恍惚中我似乎看見曾經那個小女孩躺在藤制搖椅上，
爺爺坐在一邊用流利的英文念著聽不懂的童話故事。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此後經年，惟願如花似葉，共佔春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