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頭瞥見桑許也剛好夾起一隻，收拾完卻徑直放到許若若面前。
對上許若若挑釁目光，我莞爾笑笑。
「哥哥和若若感情真好。」
話裡流露羨慕，我悵然垂眸。
「桑苒，你又在陰陽怪氣什麼？」
桑許惱羞成怒SS盯著我，恨不得在我腦袋上戳出個洞。
「好了好了。」媽媽站出來打圓場。
她夾起一隻蝦放進碗裡。
「媽媽給苒苒剝一隻就是，別跟你哥置氣。」
「因為這個耍小性子不至於。」
明明是在哄我，話裡話外卻都是嗔怪。
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在故意挑撥離間搬弄是非。
「媽。」桑許面露不悅，「你別這麼慣著她......」
這句話像是觸了爺爺的逆鱗。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亂晃。
「我今天就偏要慣！」
爺爺板著臉冷眼看向桑許，其他人個個噤若寒蟬。
生怕這巴掌下一秒就扇在自己臉上。
「沒事的爺爺。」我小心翼翼伸手攔住。
「不是哥哥的錯，怪我太敏感了。」
委屈得憋紅了眼，我故意在泫然欲泣的上一秒趁機離席。
小步跑上樓，關門反鎖隔絕一切紛擾。
我迅速打開電腦輸入密碼。
點擊共享頁面，屏幕瞬間彈出另一臺電腦的操作界面。
爸爸常在書房辦公，因此電腦裡存了不少機密文件。
為了規避風險，
他安排人把家裡所有智能設備都加了一道安全鎖。
並且互聯在一起。
隻要獲取密鑰和安全網址就能遠程連接。
這還是上輩子爺爺去世公司交接時我偷摸發現的。
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7
熟練找到文件夾，歸類好的數列文件果然少了幾份。
我冷笑一聲，原封不動關閉。
許若若，這是你自找的。
點開志願填報系統，預計截止還有不到十分鍾。
因為網頁安全設置，登陸一次會自動記錄密碼。
我毫不費力地登進許若若賬號，隨手改了前面的十幾個志願。
確認無誤後退出關閉遠程連接，我再次登入自己的志願填報系統。
上輩子許若若隻修改了我的第一志願。
這次卻密密麻麻改了不少，估計真是被我激著了。
挨個兒恢復好，
我忍不住勾唇。
許若若，這次的大專隻能換你上嘍。
盯著第一志願華清大學四個字。
猶豫片刻，還是把專業改成金融管理。
上輩子媽媽時不時給我洗腦，說女孩子學金融太累。
就算畢業後進公司也混不開，不如早點結婚生子。
於是我聽她的話，選擇了看似實用的護理學。
可哥哥卻被她逼著讀了並不喜歡的經濟金融。
甚至連許若若的第一志願都是經管專業。
原來不是我不適合，是我不配。
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
媽媽早就為她的寶貝兒子劃好了領地，
隻是從來都不允許我涉足。
這一瞬間，似乎看到了那個小心翼翼畏縮著靠近的小女孩。
「媽媽，
為什麼你去參加哥哥的家長會，卻不去我的？」
「劉姨去給我開家長會，同學們都笑話我是沒人要的小孩......」
這時媽媽總會溫柔撫過我的頭頂，耐心哄我。
「是因為哥哥在學校太淘氣，老師要當面跟媽媽告狀。」
「我們苒苒這麼聽話，當然不用媽媽操心。」
不到十歲的我似懂非懂，隻默默記住了一句話。
「原來不聽話就會更重要一點。」
可之後無論我表現怎樣，結局還是一樣。
你說得不對啊媽媽。
怎麼騙人。
再次抬頭，眼裡已經毫無波瀾。
我果斷確認提交，關閉頁面。
棋局勝負，即興發揮。
這次誰也別想操控我。
8
拖到志願填報截止我才下樓。
哭過的眼圈依舊腫脹，爺爺心疼地不行。
「我的寶貝孫女，今晚跟爺爺回渝州。」
柔聲把我拉到身邊，爺爺淡然看向媽媽。
「省得在這兒受氣。」
「爸......」媽媽不滿反駁，話還沒出口就被許若若截住：
「姨媽，讓苒苒姐去吧。」
她自以為善解人意，「不然等錄取通知書到了可就沒時間了。」
聽出話裡深意，我漫不經心點頭，懶得搭理她的小心思。
飯後收拾東西跟著爺爺離開。
「苒苒姐。」她小跑過來拉住我。
「你放心就好，我會多來陪陪阿姨和哥哥的。」
她嘴角微微上揚，眼裡滿是得意。
許若若伶俐乖巧地站在媽媽和桑許身邊。
三個人其樂融融，
倒像是一家人。
「到渝州要乖，注意言行，不要瞎說話。」
媽媽言語間帶著苛責，警告意味明顯。
估計很害怕我在爺爺面前多話。
「我知道的媽媽。」
乖巧答應，我湊上前輕輕抱住她，像小時候那樣。
她略微僵硬，呼吸悄然錯亂。
鼻尖嗅到熟悉的沐浴液香氣，我眼眶漸漸發紅。
下意識別過頭，手上力道不由加重。
我在心裡倒數，像是期待著什麼。
可垂在兩側的手卻絲毫沒有動作。
直至我主動退開。
沒有錯過她眼底的局促和慌亂，我自嘲笑笑。
覺得自己像個沉浸式自嗨的小醜。
側身望向桑許，「哥，照顧好媽媽。」
「.
.....用得著你說？」
他眉頭緊鎖，面上盡是厭倦和不耐。
從阿姨手裡接過行李箱，我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一陣粘膩撒嬌聲。
「姨媽我今晚想吃醉排骨～」
「好。」女人答應爽快，滿是寵溺。
「剛好你苒苒姐不在，沒人跟你搶。」
「......」
拉著行李箱的手下意識繃緊。
我強忍著不出聲，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原來是我不重要。
我現在才知道。
9
坐上飛機，商務艙內一片寂靜。
仿佛時間就此停滯。
窗外碧空霽色，我卻無心賞景。
輕闔上眼，回憶如潮水般襲來。
隻是湧入的盡是不堪。
上輩子志願被篡改後，媽媽不惜下跪阻止我報警。
甚至將上門了解情況的老師拒之門外。
媒體記者聞訊趕來採訪，媽媽哭著訴說自己的不易。
「她爸爸常年在外，家裡全靠我自己。」
「我也沒想到她會偷著修改志願。」
桑許冷臉站在一邊添油加醋。
兩人合力將我塑造成一個叛逆自私的不良少女。
隻是恰巧成績好而已。
鋪天蓋地的謾罵蜂擁而至。
【天才少女為報復媽媽不惜葬送前程】
【理科狀元自棄未來所求為何？】
......
無數帖子下充斥著人品和學識不對等的評論。
甚至有所謂同學出來「闢謠」，說我修改志願隻是為了和竹馬暗戀對象同校。
於是「天才叛逆少女」又變成了「腦殘戀愛腦狀元」
我的黑料漫天飛，直至第二年高考都不曾停歇。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
好像從小到大，媽媽就更加偏愛許若若。
不管我做什麼，她都是媽媽口中更懂事聽話的存在。
無能為力的時候我也恨自己。
是不是再優秀一點，媽媽就能看得到我。
然而事實告訴我，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親情的羈絆在等待和失望中消磨殆盡。
連回音都沒有的山谷不值得我縱身一躍，
丟掉的篤摯也沒了再次拾起的意義。
下飛機時收到了程諭發來的消息。
我暗戀十年的青梅竹馬白月光。
【程諭：最近有空嗎？
】
上輩子錄取結果出來後我們就斷了聯系。
他聽信許若若的挑撥，以為我故意改了志願為愛放棄前途。
不管我怎麼解釋他都不信。
甚至在我復讀期間和許若若談起了戀愛。
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也會在女朋友面前卑微如塵埃。
想起他入學前拒絕我的理由我就想笑。
「桑苒，我們目標不一樣，層次不一樣，也不是一類人。」
「之前和你表白是我太唐突，就當我沒說過。」
哦，原來他和許若若臭味相投。
10
【沒空，勿擾。】
隨意回了一句後關掉手機，扶著爺爺上車。
爺爺喜靜，退出公司管理後就搬到了郊區別墅。
不僅空氣清新，
還沒人打擾。
一連住了半個月，我感覺心裡積攢的鬱氣疏解不少。
沒事兒的時候逗鳥賞花，偶爾聽爺爺說點兒管理公司的法子。
時間過得格外快。
爸爸聽說我來了渝州，隔幾天就會到爺爺這看看。
隻是每次說的大都千篇一律。
「苒苒，你也要體諒你媽媽的不容易。」
「就算她有時候做得不對，但她好歹十月懷胎生下你。」
爸爸苦口婆心勸我，「再住幾天就趕緊回去，跟她道個歉。」
我認清形勢，乖順答應，順勢提及：
「對了爸爸，之前填報志願的時候家裡電腦壞了。」
「你有空的時候檢查一下，別出什麼問題了。」
他點點頭，「好，我會派人看看。」
明顯沒放在心上，
隻是隨意應付罷了。
側目看著爸爸悠闲離開的背影，我輕微挑眉。
沒事兒，不急於一時。
我等得起。
逼近八月，天氣越來越熱。
山上氣溫低，我住得愈發舒服。
徹底打消回去的心思。
隻是我不戀家，自有人急不可耐「記掛」我。
沒再住幾天，就等來了哭哭啼啼的許若若。
「苒苒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上來就聲淚俱下地指控我，鼻涕眼淚淌了一臉。
我有些嫌棄地撇嘴，面上故作茫然。
「這是怎麼了？」
「你少在這兒裝模做樣！」
沒等許若若說話，桑許就急不可耐地給我定罪。
「肯定是你背後做手腳篡改了若若的高考志願！
」
他眉頭緊蹙，眼底盡是厭惡。
「桑苒，你竟然這麼心腸歹毒！！」
「......」
我翻了個白眼，淡淡一嗤。
「你說是我改的，那就拿出證據來啊？」
「她確認志願那天你不是也在？」
我毫不避諱桑許的目光，
「這樣的話，我合理懷疑是你偷改了她的志願然後嫁禍我。」
不就是栽贓陷害嗎？搞得好像誰不會一樣。
11
「你這個不孝女！」
話音剛落，被桑許擋在身後的媽媽就猛地衝上來。
趁我不備，一巴掌狠狠地扇了上來。
「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居然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這陣仗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就連泣不成聲的許若若都怔愣一瞬。
我被用力扇倒在地，媽媽手停滯半空，像是被定住了。
姨媽後知後覺攔住她，眼底發紅。
「姐，這件事還沒查清楚，說不定是若若不小心填錯了。」
姨媽聲音哽咽，看向我的目光卻依舊帶著信任。
她伸手扶起我，「苒苒是個好孩子，做不出這種事的。」
「媽！！」許若若撕心裂肺大喊。
「明明就是她的錯！為什麼你還要護著她！！」
「鬧夠了沒有！」
伴隨拐杖重重敲地的聲響，威嚴鏗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如雷貫耳。
......
眾人轉移陣地到客廳，爺爺板著臉坐在沙發上。
「伯父。」姨媽先一步帶著歉意開口。
「這次是我們魯莽了，
實在抱歉。」
「魯莽？」爺爺目光沉下來，冷哼一聲。
「我看你們倒是硬氣得很！」
「在桑家的地盤上欺負我孫女。」爺爺視線掃過默不作聲的媽媽。
「我這還沒S呢！！」
「爺爺。」桑許忍不住出聲，「這次的確是桑苒的錯，她......」
「你放屁！」
爺爺氣得嘴角胡子劇烈抖動，抄起桌上的水杯就扔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