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當正常的材料出現在大屏時，她依然張口結舌，一個公式都說不出來。
導師猛地站起來:「範佳琪，這是怎麼回事？」
「這……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她淚流滿面，不停搖頭。
走下講臺的時候卻絆到自己的裙擺，整個人摔在演講臺上。
昂貴的禮服裙「刺啦」一聲裂開，她的高跟鞋飛出去，砸中了前排的院長。
晚宴徹底亂了套。
院長鐵青著臉離席。
導師顧不上臺上狼狽不堪的範佳琪，趕緊跟著院長出門了。
曾經追捧她的學弟學妹們舉著手機瘋狂拍攝。
範佳琪癱坐在地上，妝容糊成一團，精心打理的發型散亂如稻草。
她徒勞地抓著碎裂的裙擺，眼神渙散:
「不是這樣的……我明明準備得好好的……」
我走上前，
假裝關切地遞上外套:「師妹，你還好嗎？」
她抬頭看我，突然瞳孔一縮——
因為她看清了我腕間的銀镯，和我送給她的那隻一模一樣。
「你……」她嘴唇顫抖。
我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
「你是太緊張忘了呢，還是本來就不會，偷了別人的成果呢？」
她的表情瞬間崩潰，將手腕上的銀镯狠狠扔了出去。
13
第二天，全校都在瘋傳「學術女神」的塌房視頻。
學術晚宴的鬧劇過後，校園論壇突然出現一個匿名帖:
《深扒「學術女神」範佳琪:造假、抄襲、學術妲己的真面目》
帖子內容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先是論文抄襲實錘。
對比分析顯示，她研究生期間的論文數據與同學韓梅梅未發表的實驗記錄高度重合，連筆誤都一模一樣。
再是與曾經的碩士生導師的不正當關系。
帖子還附上了她深夜出入導師公寓的監控截圖，以及導師名下課題經費異常流向她的銀行卡記錄。
最後是買通審稿人的指控。
郵箱截圖顯示，她曾向某期刊編輯轉賬「潤色費」。
對方回復:【已安排快速見刊。】
帖子最後寫道:【這種人不配做科研，建議學校介入調查。】
帖子越鬧越大，最後成了社會新聞，上了社交平臺熱搜。
第二天，範佳琪剛進實驗室，所有人齊刷刷後退一步。
「佳琪姐……」平時巴結她的師妹欲言又止，「導師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
她強裝鎮定:「有人誣陷我！這些圖都是 PS 的！」
「是嗎？」我晃了晃手機，「那這段錄音也是 PS 的？」
按下播放鍵，傳出她和現在導師的對話:
導師:「這篇論文你掛我通訊作者，國獎名額推薦你。」
範佳琪:「那是夏怡風的數據。」
導師:「她反正快廢了，你直接用。」
錄音結束，實驗室S一般寂靜。
「你偷錄我？！」她尖叫著撲過來。
我側身避開，她腳步踉跄，撞翻實驗臺上的試劑瓶。
高危試劑潑灑一地，刺鼻的煙霧騰起。
「範佳琪！你想害S大家嗎？」師兄怒吼著拉開她。
經過三天調查，學校官網發布了公告。
撤銷了範佳琪所有學術成果，
取消她讀博資格並開除學籍。
同時，她的涉事導師也停職調查。
公告末尾特別注明:【對學術不端行為零容忍！】
這件事也引發了公眾對學術造假的大規模關注和討論。
14
我的「記憶」一點一點恢復了，繼續我原來的課題做研究。
經過每天長跑鍛煉，我的身材也越來越苗條健康，終於回到了正常人的狀態。
範佳琪徹底告別了學校。
她要走的那天，宿舍門半掩著，裡面傳來東西被粗暴扔進行李箱的悶響。
我輕輕推開門，看見她正把一件件衣服胡亂塞進箱子。
她的手腕上，還留著那道銀镯摔碎時劃出的紅痕。
「師妹，收拾得挺快啊。」
我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銀鈴。
她猛地抬頭，眼睛裡的血絲像蛛網般密布。
「你來幹什麼？」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來問問，」我走進房間，順手帶上門，「那隻綠色的蟲子是什麼？」
她的手指突然痙攣，身上真絲襯衫的袖口被撕出裂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我輕笑，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幾粒暗紅色殼。
「那這個呢？你藏在枕頭下的『奪智蠱』，總該認識吧？」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胸口劇烈起伏。
下一秒，她突然撲向書桌抽屜，動作快得不像個已經三天沒睡的人。
「晚了。」我晃了晃銀鈴，抽屜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當她拉開抽屜時，
原本養在瓷盅裡的蠱蟲已經僵直不動，身上覆著一層銀粉。
「你！」她轉身時手裡多了一把美工刀。
刀片反射著窗外的夕陽，像道血線橫在我們之間。
「解蠱，否則我們一起S！」
我嘆了口氣，從袖口抖落一隻通體漆黑的蜘蛛，足有硬幣大小。
它穩穩地落在地板上，背甲上暗金色的紋路組成詭異的符文。
範佳琪的刀尖開始顫抖:「你……你也會……」
「我來自的山溝溝是苗疆十萬大山，」我笑道，「上次回老家收獲可太大了。」
蜘蛛突然暴起，撲向從她袖口掉出的一條蜈蚣。
兩隻毒蟲糾纏的瞬間，蜈蚣就被咬住七寸。
黑蜘蛛的毒牙刺入甲殼的聲響令人牙酸。
門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夏夏？你在裡面嗎？」
尚雪的聲音伴隨著保安對講機的電流聲由遠及近。
範佳琪的臉扭曲起來，她猛地掀翻行李箱，各種瓶瓶罐罐滾落一地。
其中一個玻璃瓶碎裂，爬出十幾隻螞蟻大小的紅點——
噬心蠱，沾膚即入。
我迅速退到牆角，銀鈴急搖。
黑蜘蛛放棄半S的蜈蚣，腹部噴出蛛絲，竟在空中結成一張微型蛛網，將那些紅點盡數黏住。
最可怕的是，那些被黏住的蠱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怎麼會……」範佳琪跌坐在地，「這是祖傳的……」
「因為我的本命蠱是食蠱蛛啊。
」我蹲下來與她平視，「外婆說，專門吃你們這種心術不正之人的蠱蟲。」
宿舍門被撞開的瞬間，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任由她扯開我的袖口，露出纏繞在銀镯上的蛛紋——那是本命蠱認主的標記。
「你是……苗寨祭師的……」
「外孫女。」我湊近她耳邊，「我外婆太單純，以為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根本用不到這些蠱術，所以從來沒有教過我。」
「可是，世界上還是會有你這樣的害人精啊。」
「順便告訴你，韓梅梅的蠱已經被我識別出來了。」
保安進來帶走她時，她還在喃喃自語:
「不可能……你怎麼會蠱術……世界上會蠱術的隻有我……」
尚雪衝過來抱住我:「沒事吧？
我們在樓下聽見尖叫……」
「沒事。」我看著被押走的範佳琪。
她手腕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細小的紅點，正沿著血管緩緩向上蔓延——
那是食蠱蛛留下的禮物，會讓她今後每到月圓之夜，都體會到萬蟻噬心的滋味。
保安隊長正在拍照取證，突然驚叫一聲。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隻黑蜘蛛正趴在我的銀镯上，八隻眼睛泛著幽幽紫光。
「同、同學，那是……」
「仿真胸針。」我微笑著蓋上袖口，「淘寶買的，很逼真吧？」
15
一個月後，我在國際會議上作報告。
大屏幕上的數據驚豔全場，導師團爭相提問:
「夏同學，
這個發現太棒了！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實驗室做博後？」
我禮貌微笑，餘光瞥見角落——
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正偷拿會議茶歇的點心。
侍應生驅趕她:「神經病院跑出來的吧？快出去！」
她抬頭，渾濁的眼睛突然聚焦在我身上，發出非人的尖叫:
「蟲子！她身上有蟲子！」
保安拖走她時，我輕輕撫過腕間的銀镯。
有些債，連本帶利，終究要還的。
國際會議結束後，我帶著獲獎證書去了韓梅梅家。
韓母打開門時，眼眶瞬間紅了:「小夏同學……」
屋內，韓梅梅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化學期刊——
正是我以她名字組織文章發表的那篇。
她抬頭看我，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閃爍著微弱的光。
「夏夏……」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嘴角抽動著,像是在笑。
我蹲下身，輕輕握住她枯瘦的手:
「梅梅,我把你的東西拿回來了。」
我從包裡取出一個檀木盒子。
打開後,裡面躺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蟬——這是苗寨的「還魂蠱」。
當玉蟬貼在梅梅的眉心時，她突然劇烈顫抖，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
韓母驚慌地想拉開我,卻被梅梅一聲清晰的「媽」定在原地。
「我的梅梅……」韓母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窗外夕陽如火,映照著梅梅漸漸恢復血色的臉龐。
她顫抖的手指撫過期刊上的名字，
又指了指自己胸口——
那裡跳動的,是終於歸位的魂魄。
16
回到學校，我主動申請接手了範佳琪留下的爛攤子。
實驗室裡,師兄師姐們神色復雜地看著我整理數據。
曾經嘲諷過我的王師兄湊過來:
「夏師妹，之前是我們……」
「數據不會說謊。」
我打斷他,將 U 盤插入電腦。
「這是原始實驗記錄，三年來所有被篡改的地方都用紅色標出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批注觸目驚心。
大家愣在原地,臉色鐵青:「這些……都是範佳琪改的？」
「她把峰值調高 30%,否則這篇論文根本發不了頂刊。
」
我平靜地關上電腦:「涉及到的這些實驗都要重做。」
「科研不是為了發表,是為了真相。」
畢業答辯那天，我穿著樸素的襯衫牛仔褲走上講臺。
「我的課題始於一個錯誤的數據。」
投影儀亮起,顯示出三組完全不同的曲線。
「同一組樣品，有三種結果——有實驗得出的，還有人為修改的。」
「⼈為修改的恰恰最接近理想中的結果。」
臺下的評委們交頭接⽿。
「後來我發現,我們追求的『完美數據』本⾝就是⼀個偽命題。」
我點擊下一⻚，展示出當年被廢棄的實驗記錄。
「真正的突破，往往藏在『失敗』的數據裡。」
我流利地講到最後,PPT 上隻留下⼀句話:
「學術的真諦,
不是踩著別⼈登頂，而是⼿拉⼿走向真理。」
答辯委員會主席摘下眼鏡擦了擦:
「夏同學,這是我十年來聽過最好的報告。」
17
夜晚,我獨自在實驗室整理器材。
⽉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手腕上的銀镯突然微微發熱——這是⻝蠱蛛在⽰警。
我轉頭看向門口，⼀個佝偻的⾝影正試圖溜進來。
「範佳琪。」我打開燈，照亮她憔悴的臉，「⽉圓之夜很痛苦吧？」
她⼿腕上的紅點已經蔓延到肘部,眼⾥滿是癲狂:
「把解藥給我！那個傻⼦韓梅梅都能恢復,憑什麼我……」
「因為梅梅從沒害過人。」
我拿起桌上的燒杯,
倒進水池。
「⽽你，至今不曾懺悔。」
她突然撲過來，卻在碰到我袖口的瞬間慘叫後退——
銀镯上的蛛紋正泛著幽幽紫光。
「放心,你不會S。」我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她，冷笑出聲。
「食蠱蛛隻會讓你永遠記得，偷來的東西要付出什麼代價。」
保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慌亂地逃出實驗室。
我最後看了一眼實驗室,確認⼀切正常,關上了⻔。
走廊盡頭，尚雪和恢復中的韓梅梅正在等我。
夜⻛拂過她們⼿中的論⽂稿紙,哗啦作響，像極了苗寨的竹林。
這一次，我們終於能迎來幹幹淨淨的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