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大堆恭喜表情包在刷屏，全部在恭喜範佳琪發了 SCI 一作。
而她發的，就是我之前研究的課題項目。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抖。
像有人用鈍刀割開希望，而我隻能看著它流血。
我四顧茫然，旁邊的黃毛在玩植物大戰僵屍。
最後，「僵屍吃了你的腦子」突然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將我從呆滯狀態拉出來。
我不禁想，範佳琪會不會是通過什麼邪術將我的腦子轉移給了她？
08
神經內科的燈管白得刺眼。
醫生推了推眼鏡，眉頭緊皺。
「你這比腦霧還嚴重，已經在痴呆症邊緣。」
他開了一些藥品和療養建議。
我看著藥品清單，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可是根本沒有效果！
上一世，我拼命吃核桃，吃鱈魚，堅持練瑜伽，依然沒有阻止腦力退化。
「這麼罕見的情況，我上一次遇到還是上一次。」
「那個學生還說，學校裡的舍友像僵屍一樣吃掉了她的腦子。」
小護士在旁邊偷笑:
「被迫害妄想症，我看是遊戲打多了荒廢學業。」
「最後快延畢了，就開始自導自演，把自己的問題推到其他人身上。」
「那個學生……」我激動到嗓子發緊，「她叫什麼名字？」
醫生翻著病歷本:「韓梅梅，好像是你們馬路對面 A 大的研究生。」
我從 A 大的朋友那裡打聽到了韓梅梅。
她已經退學了，是單親家庭，
媽媽在照顧著她。
我迫不及待地找上門，看到韓梅梅的那一刻，我驚呆了——
曾經的天才少女，此刻正蜷縮在輪椅上流口水。
韓母正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送到女兒唇邊。
「來，梅梅，再吃一口……」
韓梅梅的眼神空洞，隻能機械地吞咽。
湯汁和口水一起流出，韓母立刻用紙巾輕柔地擦拭。
「梅梅自從讀研後，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她一開始還不敢告訴我，一個人強撐……」
韓母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看著滿牆的獎狀——
尤其是最中央國際化學競賽金獎的證書，
都在宣告曾經的梅梅是個多麼優秀的女孩。
「阿姨，梅梅生病前有沒有提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韓母拿出一張合照給我，我一眼就看到環著梅梅脖子的範佳琪！
韓母指著照片上的範佳琪陷入回憶。
「她總說這個小姑娘特別懂她，簡直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兩人本來是一起做實驗的黃金拍檔……」
「可是後來，梅梅病了……」
我託起韓梅梅纖細的手臂，小心地活動她的關節。
她的肌肉已經有些僵硬，像是長久未動的機器生了鏽。
「那她這個好朋友來看過她嗎？」
韓母嘆了口氣，搖搖頭:「一次也沒有。」
我揉捏著梅梅萎縮的小腿。
指尖觸到那松弛的皮膚下嶙峋的骨骼，一陣戰慄竄上脊背。
我想起體檢報告上那些惡化的指標；
想起醫生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起深夜驚醒時四肢莫名的麻痺；
溫熱的液體卻突然模糊了視線，砸在韓梅梅蒼白的腳背上。
梅梅原來琴棋書畫都精通，是個才女。
韓母將梅梅之前的畫給我看。
一開始是山山水水，再後來是小花小草。
翻到最後幾張，我嚇了一大跳，差點把畫扔出去。
她在生病前反反復復畫的是一隻綠色的蠕動著的蟲！
我也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
09
我的休學手續還在走流程，但我決定繼續上學。
同門看見我出現在實驗室表示很驚訝。
尚雪看到我既高興又擔憂。
「夏夏，你的病都好了嗎？」
「沒有，但快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露出堅定的微笑。
如今的範佳琪，再也不是剛來時怯生生的模樣。
她成了校報上大篇幅報道的「優秀青年學者」。
同時推進三個課題還遊刃有餘，已經發了 3 篇 SCI，並且正在申請國獎。
她看到我出現，故意說:
「師姐病好了嗎？不知道這實驗室器材還都認識嗎？」
「不認識，所以我趕緊回實驗室熟悉熟悉呀！」
我從背包裡拿出抹茶玫瑰餅、紅酸湯底、蕨根粉還有一堆吃食出來。
「我回老家了，拿些土特產出來給大家分分。」
師兄 A 皺起眉頭:
「噫——這包裝也太土了吧，
現在誰還送這種原生態的東西啊？」
師姐 B 揉著肚子:
「這能吃嗎？我胃不好，怕是不幹淨，吃了拉肚子。」
我笑眯眯地說:
「這都是沒有添加劑的，比我們平時吃的要健康得多。」
說完，我拿著一個手帕走到範佳琪面前。
手帕掀開，是一隻精致的銀镯。
「提前祝賀你啊佳琪，希望你拿到國獎。」
「我也沒什麼好東西給你，就送你這個銀手镯做賀禮吧。」
範佳琪拿著镯子看了看，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這種便宜貨你自己留著吧，我平時都戴 Tiffany 的。」
不就是茶藝嗎？誰不會啊？
我露出委屈的表情，語調也刻意降低了不少:
「可是……」
「這是我老家叔叔的手藝，
手镯內壁上特意刻了你名字的縮寫……」
其他人見狀，勸道:
「佳琪，你就收下這個小玩意兒吧。」
範佳琪嘆了口氣，一邊作為難狀，一邊麻溜地套上了镯子。
夕陽照進透明的窗子，範佳琪的手腕和镯子泛著金色的光。
「你戴上真好看。」我誇贊道。
離開實驗室的時候，我認真地追著範佳琪小聲問:
「我這一段時間腦力下降，你卻思維越來越開闊，當真和你沒關系嗎？」
範佳琪腳步一滯，轉頭盯著我，露出詭異的笑:
「夏怡風，你在說什麼？怪不得腦子越來越笨。」
「整天把心思放在猜忌上，還怎麼畢業啊？」
「要不還是趁著現在還沒痴呆，趕緊回去找個男人嫁了吧！
」
「腦子壞了，有手有腳的還可以種地嘛！」
她搖了搖手上的銀镯，面露得意:
「謝謝你的镯子。」
「好好鍛煉，說不定能繼承你叔叔的衣缽打鐵呢！」
她拍拍我的肩，腳步輕盈地從我旁邊走過。
我抿緊嘴角，暗自冷笑。
給過你懺悔的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
10
又到了小組匯報日。
「下面請範佳琪同學展示新型催化劑的突破性進展。」導師帶頭鼓掌。
範佳琪優雅起身，侃侃而談。
旁邊的女孩羨慕地感慨:
「佳琪姐就是我的人生偶像！」
「我將來要是能有她一半的學術能力就知足了。」
我心裡冷笑，過一會兒就讓你直擊偶像塌房現場！
突然，範佳琪在臺上不作聲了。
她瞳孔劇烈收縮，手指神經質地抽搐——
那些被她「消化」過的知識，此刻正在她腦內腐爛。
「這個反應……其實……」
她突然把 PPT 翻到前言部分，又猛地跳轉到致謝頁。
「我是說……」
下面響起竊竊私語。
「不如我替師妹補充？」
我站起身，流暢地調出新的匯報 PPT。
「這個實驗原本就是我負責的。」
「佳琪拿了實驗數據，但從來沒有真正做過實驗，所以不熟悉是很正常的……」
「對吧，
佳琪？」
坐在臺下的範佳琪怨恨地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慌。
11
剛剛的插曲，被人偷偷錄了下來。
組會一結束，視頻就出現在了學校的科研大群裡。
【這不是那個三篇 SCI 一作的大神嗎？】
【這表現看著不像學霸啊？】
【後面這個女生匯報得很出色，範佳琪的成果不會是偷的人家的吧？】
連導師也問她情況，她不停解釋:
「對不起，我同時推進 3 個課題，科研任務太重了。」
「……況且我還要準備學校宣傳部『優秀青年學者』的拍攝採訪……」
「還報名了馬拉松比賽，正在準備訓練……」
導師氣得直拍桌:
「你還有時間精力花在這些活動上？
」
「我看你冷板凳也坐不住了，不想做科研趁早改行！」
範佳琪走進實驗室，大家也開始認真觀察她的實驗動作。
發現她好多動作連基本規範都沒有，大家開始竊竊私語:
「到底會不會做實驗啊？這操作逆天了……」
「我還能活著真是命大，這個實驗稍微錯一點都很危險。」
「哎！危險……範佳琪你別動！」
一個師兄立刻制止範佳琪要在水槽裡倒試劑的動作。
所有人都悄悄離她遠遠的。
她走到正在模擬數據的我背後，咬牙問我:
「你動了什麼手腳？」
我轉身茫然地看著她:
「我這個擬合曲線總做不好，你能指導一下，
幫我看看嗎？」
她盯著我，想要從我的表情裡看出破綻。
但我隻是拿起筆記本，狠狠抄了幾遍公式。
「哎呀，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我現在記憶力好差勁，隻能多寫幾遍了。」
最終，範佳琪冷哼一聲，走了。
她隻當今天是一場意外。
十分有恃無恐。
12
學術晚宴前三天，我在範佳琪的保溫杯裡加了一味特殊的藥——歸源散。
這是外婆教我的方子，無色無味。
服下後就會吸引蠱蟲覺醒，會讓人在精神高度緊張時，記憶出現短暫的混亂。
而今晚，全校頂尖學者齊聚的學術晚宴上，範佳琪將代表實驗室做主題報告。
禮堂燈光璀璨，
範佳琪一襲白色禮服裙，優雅地走上演講臺。
她笑容自信，聲音清亮:
「關於新型催化劑的量子效應，我們的研究發現……」
突然，她的聲音卡住了。
臺下響起善意的輕笑，導師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
範佳琪皺了皺眉，繼續道:
「這個反應機制……其實……」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講臺，眼神開始飄忽。
我坐在第一排，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銀镯——
外婆給的「靜心镯」，能讓我保持清醒。
「呃……抱歉，我重新梳理一下。」
她勉強笑了笑，
翻動 PPT。
可下一頁本該是實驗數據，卻突然跳出一張貓咪表情包。
全場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哄笑。
範佳琪臉色瞬間煞白。
「這不是我的 PPT！」
她慌亂地點擊鼠標。
可屏幕又跳轉到一張網絡段子截圖，配文:
【當你假裝懂科研時……】
禮堂裡的笑聲更大了。
「電腦中毒了！這是有人陷害！」
她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地重新打開 PP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