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的是醜陋至極。
我把電話打給林凱。
「今年過年不用來走親戚了。不對,以後也都不用來了。」
17
我回到了我和林凱的家。
一進門就被他的擁抱包圍。
「老婆,你還有我。」
忍了一路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晚上,林凱抱著我開解我。
「慧慧,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這段關系,你付出的足夠多,結果不盡如人意,不是你的錯。」
「我讓你去獨自處理這件事,是因為我知道你必須要面對這一關。不然這碗夾生飯,會折磨得你精神崩潰。」
我說:「我知道,原來我還抱有一絲希望,這一趟回去,那點希望徹底熄滅。我也S心了。」
「以後,
我會過好自己的日子。」
「從另一個角度想,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起碼我每年能省出來好多錢。」
「至於他們以後會怎麼樣,那和我無關了。」
我父母嘔心瀝血養了個「太子」。
他們對趙銘傾盡一切去託舉,去維護。
甚至不惜和我撕破臉,也要保障兒子的利益。
他們的戰線看似固若金湯,實際上卻處處透著分崩離析。
趙銘從小接受得太多,根本不懂感恩和知足。
在他的認知裡,父母給他的都是順理成章。
包括我給他的,也全是理所當然。
這樣長大的趙銘,根本就駕馭不了超出他認知的運氣和財富。
從前,我每天都掙扎在父母弟弟對我的算計中。
如今,利欲燻心的他們親手斬斷束縛我多年的繭。
這於我來說,怎麼不算一件好事?
我不想看七大姑八大姨對我的口誅筆伐,直接換了號碼,把娘家那邊的聯系全部切割。
過年的時候,林凱帶我和樂樂去了溫暖的海邊。
我們在松軟的沙灘上嬉笑打鬧。
盡情享受陽光和海風。
那場撕裂我人生的變故,以及它造成的傷痛,似乎隨著海風消散在大海的盡頭。
假期結束,我開始投入新的創作。
我開設了一個賬號:慧心慧語。
把我經歷過的這些鬱悶、糾結、掙扎,以及放手,用匿名的方式發布在賬號上。
第一條視頻就爆了。
評論區全都是和我有類似遭遇的女性朋友。
她們給我私信講述她們的故事,讓我用文字記錄下來,給千千萬萬的讀者朋友看。
她們親切地叫我慧慧姐。
「慧慧姐,我和你一樣,有個弟弟,爸媽說不上對我多差,可仔細想,也好不到哪裡去。本來我不覺得什麼,可我和弟弟長大成年後,那種不公平對待,讓我一度內耗到抑鬱。」
「慧慧姐,我覺得我好像被父母 PUA 了。我的工資發下來,不第一時間轉給他們,我就覺得愧疚不已。我好難過,不知道該怎麼辦?」
「慧慧姐,我離婚了,可卻被我哥拒之門外。讓我傷心的是,我媽也不站在我這一邊,他們都讓我回去和我前夫復合,可那個渣男不僅出軌還家暴啊!」
「我好像發現我爸媽並沒有我想象中愛我。因為他們給我哥哥的都是真金白銀,給我的卻是噓寒問暖。」
也有歲數很大的講述者。
「我母親走了,她偏癱不能動。我伺候了她五年,
擦屎擦尿,我兄弟隻過年來轉一圈,坐十分鍾。可我的老母親卻留下遺囑,把她的房子和存款都留給兒子。可她知道我也快六十了,我沒有地方住啊!」
……
這樣的故事還有很多。
我看著讀者發來的一條條信息,深切共情他們的心酸。
因為我知道,她們從始至終想要的,無非是父母的一點偏愛,一點在乎。
她們講述給我的每一個字,都飽含掙扎和血淚。
那種無措和委屈,已經消耗吞噬了她們不知道多少個日日夜夜的生命力。
我的生活安穩幸福。
日子平淡溫和地向前。
公婆時不時喊我們回去吃飯,每次回城,大哥大嫂都給我們的後備箱塞滿。
我已經很久沒有娘家那邊的消息。
直到第二年夏天,
我和林凱帶著樂樂去深城旅遊。
表姐和我說:「趙銘沒來找你借錢吧?」
我納悶:「怎麼了?」
「他被小舅子永強坑,說是做生意,誰知道是玩網絡博彩,輸光了。找我借錢,我說沒有,他罵了我幾句把我拉黑了。」
18
我還真不知道。
「他不是拿到不少賠償嗎?還有房子。不至於這麼快就花完了吧?」
表姐冷笑一聲:「他是拿到不少錢,可剛到手就提了輛八十萬的車,還在外面搞花頭,包了個夜總會公主。把其中一套房子給了那女人住。對了,還把你買的那個镯子給了那個女人。」
「你弟媳和他鬧騰,二胎也流產了,氣得回了娘家,連閨女都不要了。」
「誰知道永強也惦記她的錢,連誑帶騙的,把永霞那點私房錢禍害了個精光,
還把她介紹給一個老男人。」
「趙銘知道後,去揍永強,卻被永強還有他爹媽一起揍了。趙銘的腿斷了,把他老丈人還有小舅子告了。永強現在蹲了號子,永霞在村子裡待不下去,已經去南方打工了。」
「趙銘玩博彩上了癮,手裡的錢揮霍光後,還把那三套房子賣了。要不是我姑抱著圓圓要跳樓,他還準備把最後一套房也賣掉呢。」
「現在,聽說又和人鼓搗什麼生意,整天來往的都是一群二流子。」
我半晌不語。
「嗐,我真是嘴欠,和你說這些幹什麼?行了,你也別想了,趙銘但凡還算個人,他就不會來找你。」
「當初可是他逼著你籤下斷絕關系文件的!」
我說:「姐,我想來這邊發展,你能幫我問問樂樂怎麼入學嗎?」
表姐一愣,隨即興奮地抱住了我。
「太好了!你要是來了深城,以後我可就不寂寞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林凱說了想來深城發展的想法。
「我沒意見,剛好深城那邊也有分公司,我要是申請過去,大概率能成。那邊是一線大城市,對樂樂將來發展肯定好得多。」
「你都不問我為什麼?」
「我老婆的決定,我全力支持。」
我笑了,握住了他的手。
「謝謝你,老公。」
我或許是不幸的,吃了那麼久的夾生飯,過了那麼多年委曲求全的日子。
可所幸我得遇良人。
林凱的確是個好伴侶,好父親。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不好,我自己也有足夠的能力讓我和我女兒過得很好。
這就是我的底氣。
我想,
林凱大概也能猜到我為什麼要把家搬到深城。
一部分的確是為了將來的發展。
另一方面就是我娘家那邊。
既然我弟弟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
他連表姐都能開口借錢,估計下一步就輪到我了。
別說那紙斷親協議。
賭徒有信義嗎?
輸紅了眼,老婆孩子都能抵賬!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小人乍富,腆胸迭肚。
窮人得了橫財,如平地驚雷。
因為沒有被這個社會掠奪過,便以為自己是明珠蒙塵的天降大才。
對世界失去了敬畏之心,恨不得眼睛長在腦門上,拿鼻孔看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守住財富的能力。
趙銘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把老天的饋贈玩成一灘爛泥。
說實話,我並不意外。
隻是,沒想到這麼快。
以他的心性和能力,根本就沒有駕馭這麼一筆突如其來的財富的能力。
引來禍事是遲早的事。
我現在考慮的是我父母。
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不會來找我?
事實證明,我的預感出奇地準。
19
剛出電梯,我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芝麻香油的味道。
「媽媽,好香啊,好像外婆家的香油味道。」
樂樂的話音剛落,我就看到門口蹲著的三個人。
我媽、我爸,還有小侄女圓圓。
「圓圓妹妹!」
樂樂看到圓圓很開心。
可是圓圓卻一下子躲到我媽的背後,像是驚弓之鳥。
「你看你這S丫頭!你姐姐叫你呢!趕快把炸雞給姐姐!」
圓圓使勁兒往後躲,渾身寫滿了卑怯。
再也沒有之前跋扈的模樣。
「進來坐吧。」林凱趕快上前招呼。
「還是到外面說吧。」我打斷了他。
我爸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我媽也是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林凱,你帶樂樂進去,不用管我們。」
林凱沒有多說,帶著樂樂進了門。
我媽的眼淚流下來。
「慧慧,你還在怨我們啊。這麼久了,總該消氣了。」
我沒什麼表情:「我和林凱早就離婚了,是暫時借住在這裡幾天,帶你們進去不合適。」
我媽忙說:「行,沒事,去哪裡都行。這是媽給你帶的香油。我知道咱們樂樂最喜歡吃咱家的芝麻香油了。
三十斤,這次媽給你帶了三十斤,你爸腿腳不好,一路上背著過來的。」
我看著我媽獻寶一樣把一大壺香油推到我面前,用期盼的眼神熱切地看著我。
平靜了許久的心,還是起了一絲波瀾。
不過,也僅僅是一瞬而已。
曾經無比渴求的東西,過了最想得到的那個階段,也沒那麼想要了。
「我知道那年你因為媽沒給你香油,心裡怨恨,我理解。都是媽不好,是媽對不住你。」
我有些想笑。
我媽始終不明白,我根本不在乎什麼香油蘋果花生。
可我在乎什麼,我也不想和她說了。
「走吧,我帶你們去樓下吃飯。」
我媽瞬間高興了。
「老頭子,我就說咱們慧慧是個好孩子,她的心沒那麼硬!」
我爸表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走吧,東西放下。」
我媽開心得不行,把他們帶來的東西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我家門口。
「圓圓,姑姑要帶你吃好吃的,開心嗎?」
圓圓怯怯地偷瞄我一眼,不敢說話。
他們三個走在前面。
我看著那個曾經中氣十足高大強壯的男人,如今兩鬢染霜佝偻著後背。
再也不復從前模樣。
我心酸嗎?
當然會有。
我不是石頭心腸,也一向心地柔軟。
他是生我養我的父親,給過我許多呵護和溫暖。
我小時候被村裡小孩欺負,他拿著棍子衝到那家人門口,硬是逼著那小子他爸把小男孩揍了一頓。
我上高中下晚自習回家,路上經過一大片玉米地。
是我爸每天舉著手電筒站在路口等我。
那些過往都是真的。
我承認,之前我願意為他們的抱怨和眼淚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