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銘,你別說這是你自己的錢買的。」
13
得到偏愛的人是沒有感恩之心的。
趙銘瞬間惱羞成怒,一把奪過鑰匙。
「你管得著嗎?」
我看向我爸:「這不就是用我的彩禮買的車嗎?還藏著掖著,我早就知道了。以前不說,是覺得都是一家人,糊裡糊塗過著就算了。可你們是怎麼對我的?」
「這些年,我往這個家裡,往你們身上貼了多少!」
「媽你說三嬸的镯子好看,爸你抱怨出門騎兩輪電動車冬冷夏熱,我和林凱商量了,中秋節剛好趕上你倆生日,就給你們買了車子和镯子。」
「現在車呢?镯子呢?」
「镯子還好歹拿個假的糊弄糊弄,那車呢?」
趙銘的臉被我說得一陣紅一陣白。
我爸突然破罐破摔:「車我給永霞了!
你給我買的,就是我的,我可以隨便決定給誰,你管不著!」
我冷嗤一聲:「終於說實話了是不是?」
我媽過來扯我袖子。
「慧慧,別說了,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眼氣人家的金镯子。我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我看著她眼淚汪汪、委曲求全的模樣,第一次心裡升騰起一抹厭惡。
「媽,東西我已經給過你們了,現在不是你要不要的事兒,是你們上墳燒報紙糊弄鬼,拿我當冤大頭騙!我三十大幾的人了,也不是傻子!」
趙銘突然抓起我放在旁邊的行李箱就往門口扔。
我跑過去抓住我的行李箱,卻被氣頭上的趙銘一把推倒在地。
「懶得聽你逼逼!」
「趕緊走!想去哪去哪!你這麼厲害,咋不上天啊!我們家不歡迎你!」
「要我說,
林凱和你離晚了,就該早點休了你!」
我的手磕到磚塊,一下子出了血,火辣辣地疼。
我爸媽都看著我,卻沒有一個人把我扶起來。
張永霞領著圓圓也走了出來。
他們一家人同仇敵愾,冷冷地看著我。
像是在看要喝他們血、吃他們肉的仇敵。
做錯事情的人是沒有愧疚之心的。
我媽抹著眼淚:「造孽啊!造孽啊!慧慧你說你咋這麼不懂事啊!」
我心裡一片惡寒:「是,我是不懂事。我懂事的太晚了!」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和林凱為什麼離婚了嗎?」
「我告訴你,因為你給了我半瓶香油!」
我爸媽的眼神剎那間愣怔。
這本來就是一場戲,我原本不想流淚的。
可此刻卻再也忍不住。
因為這場戲裡,我這個演員是真的。
「我們一家三口興衝衝地回來看你們,又是買禮物又是幹農活,我閨女說想吃點香油,你們答應的好好的。我還給林凱炫耀,我爸媽心裡惦記著我!」
「可是你們是怎麼對我的?」
「我連家都沒回,直接到了我婆婆家,想給她和我大嫂炫耀,我爸媽給我裝了一後備箱的土特產。」
「沒想到,竟然是一堆爛蘋果、空殼的花生,還有你們吃剩下的半瓶香油!」
「你們想不到吧?」
「就是這麼一件小事,我和林凱鬧翻了!」
「他說咱們家就是個無底洞!還是個不知好歹的無底洞!他填不滿了!也不想填了!」
「我們中秋節回來一趟給你們花了小十萬塊,隻開口和你們要點香油,我不在乎那點東西,
隻是想證明下,你們多少在乎我這個女兒。」
「可事實證明,你們就是拿我當大傻子!!」
「永霞回娘家,你給裝二十斤香油,可你隻給我半瓶,連三百克都不到!」
「你們要不要看看我婆家人那天的表情!」
「因為你們,我沒家了!也失業了!我的女兒也不跟我!現在你們開心了吧?」
我媽表情復雜地看著我。
院子裡一片寂靜。
突然圓圓撿起一塊石頭打到我的腦門上。
「香油是我家的,就不給你!」
我的額頭被打出了血。
鮮血流到我的眼皮上,蟄得我生疼。
14
我到底還是被我弟弟趕出了門。
「趙慧慧,我們全家都對不起你。眼看要過年了,離婚女人住娘家對娘家人不好。
你走吧。以後也別上門了。」
「這話是你說的,還是爸媽說的?」
趙銘不耐煩道:「誰說都一樣,我們都不同意你回來住。這是我的家,你可著全村打聽下,誰家閨女離了婚S皮賴臉住娘家的?你自己日子過得稀爛,難不成還要禍害我們家嗎?」
我冷冷道:「趙銘,現在是我最難的時候,你就這麼不講姐弟情義?你就這麼篤定以後用不上我?」
「趙慧慧,在你和我算賬前,我還認你這個大姐,可是你不仁在先,那就別怪我不義。你把我們說得跟吸你血的螞蟥一樣,難不成我還要對你高接遠送?趕緊走!」
「趙銘,你別後悔。」
「你放心,我絕不後悔!哪怕以後你富得流油,我窮得要飯,我絕不麻煩你!」
他砰的一聲把大門上了鎖。
我擦了把眼淚,
拉著行李箱一瘸一拐地穿過村子走到鎮上。
開了間房,我住了進去。
林凱的視頻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剛處理好傷口。
不想讓他看到我的狼狽,我切換了語音。
「怎麼樣?」
我想了下,雖然很難堪,可還是選擇告訴林凱實話:「我被趕出來了。」
林凱在那邊安慰了我好一通。
我說:「沒事,意料之中的。隻不過沒想到他們這麼急切,連裝也不裝了。」
「你別太傷心,也別把爸媽氣著了,他們年紀大了,要他們有個三長兩短,你落埋怨。」
「放心吧,他們現在沒空讓自己生病。行了,掛了吧,我累了。」
林凱又囑咐了我好幾句才掛斷電話。
我不是空口白話。
我知道趙銘為什麼那麼有恃無恐地和我撕破臉皮。
還急切地把我趕走。
因為我們村要拆遷了。
這件事還沒有大範圍公布,可在周邊村裡已經多多少少傳開了。
表姐和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一嘴。
當林凱勸我再給他們一個機會時,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以離婚的身份回去。
我想賭一把。
賭我真心對待的至親,還會對我保有一絲親情。
顯而易見。
我賭輸了。
當他們發現失業離婚的我再沒有可榨取的價值,還大有可能是回來分割財產。
他們便毫無顧忌地和我翻了臉。
還把矛盾激化的罪魁禍首安到我頭上。
我們的確是血濃於水的至親。
可,張著獠牙大口吞噬我的。
也是他們。
15
我在鎮上住了下來。
我媽在第一天給我打了個電話。
「慧慧,你別怨媽,這次是你做得太過分了。你說那些話傷了你爸和你弟弟的心。」
「我們是一家人,你是我的親生女兒,我自然不會害你。我把镯子給永霞,你爸讓她把車開去給她爸用,是她弟弟答應帶著小銘做生意了。」
「小銘要是有出息了,你不是也有靠山了?媽都是為了你好。」
我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為她這些話無腦感動。
「既然我這個好弟弟是我的靠山,那為什麼還打我,把我趕走?」
「你別胡說八道!你弟弟什麼時候打你了?」我媽立刻反駁。
我聽到她聲音都急了。
「媽,那年你說你為了我結婚,特意種了棉花,我一直記在心裡,
感動不已。可有一天我發現,其他女孩出嫁,沒有誰是隻陪嫁六床棉被的。尤其是我還給家裡花了那麼多錢。」
「你拿著我的彩禮給趙銘買了車,我心裡難過,可也惦記著你從前供我上學不容易。」
「這些年,我盡力想讓你多享福。我是在報恩。」
「可是,媽,昨天趙銘把我推倒在地,他和我爸一起指責我,你卻連拉我一把都沒有。媽,你是我最親的人,你為一家人操勞半生,我心疼你的辛苦,可你卻傷我最深。」
「直到現在,你還在拿從前的老一套來道德綁架我。」
「可我早醒了。」
「我不怕告訴你,我已經報警,說我的镯子和車被盜竊,那兩樣東西價值七萬多,早就構成盜竊重大財產的標準。」
「你和我爸要是不想讓趙銘去坐牢,就盡快把東西還給我。東西拿不回來也沒事,
折現也行。」
「我也不要多,給我七萬就可以。別以為能賴過去,發票都在我手上,那是我的個人財產。」
「你報警了?你怎麼能這樣!小銘可是你的親弟弟!你是不是瘋了!老天爺啊!我們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惹事精!早知道你這樣,我真不該生你!」
這是我媽第一次對我直白地惡語相向。
原來她也不是不會露出獠牙。
隻是棍子沒打在她的心尖上。
我弟弟趙銘就是她的心頭肉。
心口鈍疼,我冷冷地說:「反正不是我爸就是我弟,至於他們倆誰去坐牢,你們商量吧。警察大概一個小時內上門,你們要是不怕在全村人面前丟人,就試試看。」
16
警察上門前,趙銘和我媽給我送來了五萬塊錢。
他們還是拉著村支書李大叔一起來的。
「趙慧慧,真有你的!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的狼子野心呢?」
趙銘氣得要打我。
李大叔趕快勸阻。
我舉起手機:「你動手試試,我全錄著呢!」
我媽拉住了他。
「家裡沒錢了,就這麼多。」
對我來說,要錢不是目的,多少都行。
我收下了錢。
趙銘扔給我一張協議。
「這是斷絕關系協議書,籤了吧,以後我們家和你老S不相往來。」
我猛地一驚。
看向我媽。
「媽,這也是你和我爸的意思?」
我媽滿眼失望地看著我:「慧慧,你讓我怎麼說啊?你辦這事太不地道了!你把你爸氣得都起不來床!我也沒法替你說話啊!」
趙銘:「我爸已經籤字了,
李大叔在這看著,你也趕緊籤!別墨跡!」
我看著上面我爸的名字和手印,心口驀地一酸。
「你們確定?和我徹底斷絕關系,以後你和我爸的生老病S都不用我管?」
我媽嘴唇動了動,可到底沒說出一個字。
趙銘一臉厭惡:「確定!肯定!我自己的爹媽,我自己養,不用你這個白眼狼!你不是和我們算賬嗎?不是要把我送進去嗎?錢給你送來了!咱們徹底清賬!以後,我們家無論窮還是富,都不沾你。你混得好賴,也和我們無關!」
「好。」
我籤了名字。
趙銘把協議遞給了尷尬了老半天的李大叔。
「趙慧慧,你別想著我是鬧著玩。以後你和我們趙家就沒丁點關系了!這裡不是你家,你也不用再賴在這!」
說完,他呸了我一口,
拉著我媽還有李大叔離開了賓館。
我拿著協議的手抖得不行。
我和我的家人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好可悲啊!
我知道趙銘為什麼這麼急切要和我斷絕關系。
因為拆遷文件要下來了。
我去報警的時候遇見我一個同學,他的老婆了解內幕。
說年前文件就能下來。
一個宅基地給四套房子,一畝地補償二十萬。
我家的地全被佔了,可以算是一筆橫財。
不想讓我分割,於是舍小保大,給我五萬塊買斷我和他們的關系。
甚至連我對爸媽的赡養義務,也一並免去了。
看著手邊的五萬塊錢,我長長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