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看警察就要踏出店門，我上前一步，攔住了去路：
「請等一下。」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掃一眼茫然的眾人，說道：
「鄧佳佳，既然你說偷東西是為了給我還錢，那不如趁警察在，你把錢還了吧。」
空氣瞬間凝固。
鄧佳佳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打開收款碼，放在她面前：
「還錢。」
鄧佳佳結結巴巴地道：
「我哪有那麼多錢？」
我冷笑：
「那你賣了東西的錢呢？敢不敢打開讓我們看一眼？」
鄧佳佳絞著手指，不肯動彈。
警察察覺到不對，厲聲說道：
「同學，
請配合一下。」
眾目睽睽之下，鄧佳佳不得已打開了自己在二手交易平臺的賬戶。
兩斤青蝦，60 塊。
一兜水果，20 塊。
還有各種各樣的飲料，林林總總加起來賣了 30 塊。
老板看得連連咋舌：
「老天爺吶，你擱我這兒飽餐一頓，淨賺 110 塊啊，你可比我會做生意。」
好在賬戶還未提現，鄧佳佳沒法耍賴。
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她不情不願地又給我還了 100 塊。
本以為這次風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可誰想到，報警那天，店裡有位本校的同學。
鄧佳佳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搞得人盡皆知。
班級上的同學刻意疏遠她，沒人願意和她做朋友。
就連同住的舍友，
也默默地把櫥櫃上了鎖。
生怕鄧佳佳拿了她們的東西去轉賣。
因為大家都不喜歡鄧佳佳，我過生日時，就沒有邀請她。
可她卻主動拿著禮物找到了我。
6
「美素，這是送你的禮物，我買了好久了，拜託你一定收下。」
紅絲絨的盒子，上邊還印著【中國黃金】。
我本能地拒絕：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你看看嘛，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很好看的。」
鄧佳佳不由分說地打開盒子。
一枚金戒指。
還是我最喜歡的碎碎冰款式。
她拿出戒指，戴在了我的食指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你看，戴著多合適，你如果退給我，我的手指粗，
也戴不上去呀。」
她把盒子裡的收據展開：
「花了我 2000 塊呢，不過你不要有壓力，我過生日時，你還我個差不多價位的禮物就行。」
我本來是打算買這款戒指的。
既然鄧佳佳已經買了，話又說到了這份上，再拒絕就顯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了。
於是我收下了禮物，心想著等她過生日，回送個金手鏈。
鄧佳佳見我接過了盒子，趕忙挽住我的胳膊央求：
「美素，你能不能帶上我，跟你們一起去玩啊？
「現在大家都孤立我，我隻有你一個朋友了。
「趁這次機會，我想和她們重新建立下感情。」
我的生日剛好在節假日。
隔壁市新修了一家遊樂場，我和舍友們打算去那邊玩兩天。
剛剛收下了鄧佳佳的禮物，
實在拉不下臉拒絕。
我隻得硬著頭皮，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結果，她又捅了個大簍子。
7
遊樂場通票是我請客的。
但酒店住宿費約定好了 AA。
我們一共四個人，計劃開兩個標間。
另兩位舍友不想和鄧佳佳同住。
我隻能認命，和她住一個房間。
排隊登記時，眼看就到我倆了。
鄧佳佳的手機鬧鈴響了。
她把身份證往我手心裡一塞，一臉焦急地說：
「家裡來電話了，肯定有急事，我趕緊去接一下。」
不等我反應，就扭頭跑沒影了。
我氣得心髒病快犯了。
又不想在旅途中爆發矛盾，影響其他兩位舍友的心情。
幹脆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自己掏錢辦好了入住。
剛走進房間，鄧佳佳就從走廊裡冒了出來。
見我臉色不對，她拉著我的手撒嬌：
「對不起嘛，人家的錢用來給你買禮物了。
「反正就算我不來，你還是要住酒店的，就讓我免費蹭兩晚吧。」
我甩開她的手，準備洗漱。
當我從抽屜裡拿出一次性拖鞋，鄧佳佳立馬尖叫起來：
「不要用那個！」
我嚇得一哆嗦，不解地看著她。
隻見她打開行李箱，從裡邊掏出了……
我的拖鞋？
那一刻，我的腦子當場宕機。
鄧佳佳把我的人字拖放到地上，順勢抽走了我手中的一次性拖鞋。
「我把咱們四個的拖鞋都拿來了，這些一次性用品放在平臺還能賣點錢。
」
接著，她又提溜著兩雙拖鞋，跑去了隔壁房間。
沒一會兒，她拿著一小包東西回來了。
除了拖鞋，還有馬桶墊、牙刷、梳子、浴帽、剃須刀。
就連茶包、咖啡、也沒放過。
她興致勃勃地往平臺上上傳商品。
我懶得搭理她，洗完澡後打算關燈入睡。
剛關上床頭燈，鄧佳佳馬上打開了。
「你是不是傻？房費包含水電的，不用白不用。」
說著，她又把空調調高了幾度。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從她手裡搶過遙控器，調回正常溫度。
指著門口，厲聲呵斥道：
「這是我的房間，你想睡就老實待著，不睡就麻溜滾出去！」
被我吼了一嗓子，鄧佳佳才安穩了下來。
乖乖關上了我的床頭燈，繼續默默地搗鼓她的交易賬號。
睡得迷迷糊糊間，我聽見鄧佳佳嘟囔了一句：
「對了，怎麼把停車券忘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隱隱覺得，還會有不好的事情等著我們。
8
節假日遊客很多，到處人滿為患。
這期間，鄧佳佳又展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騷操作。
有些熱門項目是要排隊的，鄧佳佳冒充 VIP 遊客，走綠色通道，結果被發現，趕了出來。
我們三個買奶茶喝，鄧佳佳嘴上說著不渴，但是在我們點單後，利用商家提供的免費續杯服務，偷偷摸摸裝滿了她自帶的噸噸杯。
在文創店，又是拍照，又是發朋友圈，把可愛的毛絨玩具摸了個遍，卻什麼東西也沒有買。
我們走到哪裡，
都能感受到別人異樣的眼光。
這嚴重影響了我的心情，導致我壓根沒有玩開心。
心裡憋著氣回到酒店。
休息了一晚，準備打道回府。
第二天，我去辦理退房手續。
前臺的姐姐接了個電話，神情嚴峻地對我說：
「女士，你名下登記的車輛剐蹭到了別人的車，現在車主要求你處理一下。」
我一頭霧水：
「我們沒有車，一定是你們搞錯了。」
前臺姐姐又確認了一遍。
系統顯示，我們兩間房名下，竟分別登記了兩輛車。
問了其他兩位舍友，她們均表示不知情。
鄧佳佳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再強調不關她的事。
前臺姐姐無奈，隻得叫來了經理。
酒店前臺工作人員一共有六位，
有幾位並不當班。
經理挨個打電話詢問情況，還時不時地打量著我們。
鄧佳佳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衣袖，輕聲說道：
「咱們趕緊溜吧。」
事情沒有解決，怎麼能莫名其妙地開溜呢？
再說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為什麼要溜？
我拒絕她後，鄧佳佳悄無聲息地往酒店大門挪去。
她剛走到門口，就被酒店經理叫住了：
「那位女士，請等一下。
「我同事描述了下辦理登記的客人相貌，似乎與你有些相似。
「麻煩稍等片刻，我們技術人員正在調取監控，請配合我們。」
當監控畫面展現在我們面前時，我人都傻了。
入住當夜，鄧佳佳的確跑去了前臺，還停留了很長時間。
「原則上，
一間房隻能領取一張停車券，但據我們同事講，你說你們有四輛車，要求申請四張停車券。
「其中，你登記的尾號為 M13 的車輛，在停車時發生了剐蹭，請你跟我們去處理一下。」
我聽著經理的話，心裡有了不好的猜想：
「鄧佳佳，你還不肯說實話嗎？」
鄧佳佳突然崩潰大哭：
「我隻是想賺點錢，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我們入住的酒店位於市中心，周圍是商業街，人流量大，導致車位緊張，停車費高昂。
酒店對外提供車位，正常 24 小時收費 80 元。
鄧佳佳在二手平臺發布信息，低價轉讓停車券。
48 小時收費 100 元，四張停車券賺了 400 元。
「對不起，我現在就把錢還給你們。
」
鄧佳佳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對準了商家的收款碼。
經理抬手攔住：
「女士，退錢的事稍後再說。
「目前真正的肇事車主聯系不上，我們還是先去現場看看情況，再協商解決辦法。」
9
到了停車場，鄧佳佳哭得更大聲了。
被撞的竟然是一輛保時捷卡宴。
而且不是簡單的剐蹭，車的大燈碎了，漆面也大面積劃傷。
保時捷的車主是來出差的老總，早已離開，隻留下司機處理後續問題。
司機態度相當惡劣，逮著酒店經理和鄧佳佳破口大罵：
「他媽的，你們酒店是怎麼管理的，磨磨唧唧了半天，不給我解決方案。
「你丫的，會不會開車？眼睛長屁股上了？這麼寬的道都能撞上？
」
經理忍著氣，查看了停車場監控。
真正的肇事車是一輛微型貨車。
車主倒車時，沒控制好方向和速度，撞上保時捷後，直接一腳油門跑路了。
經理報了警。
車被送去定損，初步報價十五萬。
雖然直接肇事者是貨車司機，但鄧佳佳倒賣停車券，是導致這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所以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幾個人聚在大廳協商解決方案。
鄧佳佳哭喪著臉，低聲下氣地求我：
「美素，求求你，借我點錢吧。
「沒有人不貪財，我拿錢去賄賂那個司機，讓他去和他的老板求求情，看能不能少賠點？
「或者幹脆告訴老板，沒有找到責任人，讓他老板自己去修。
「他們是大人物，一定不會差這十萬八萬的。
」
我簡直要被她的腦回路氣笑了。
都這個時候了，不想著實打實地解決問題，還在想烏七八糟的手段逃避責任。
我沒好氣地回答她：
「我沒有錢，即便有錢也不會借給你。」
鄧佳佳氣得咬牙切齒：
「你好意思見S不救嗎，我前兩天才送你金戒指，你借我點錢怎麼了？」
我摘下戒指，扔到她懷裡：
「還給你！以後少拿你送的禮物來道德綁架我。」
鄧佳佳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往保時捷司機身邊走去。
我見她將司機拉到一邊，輕聲細語地說了一番話。
然後將金戒指塞進了司機手心裡。
那司機原本一臉不耐煩，看到金戒指後，上下一掂量，露出了笑容。
「你這妮子懂點事，
你放心，我老板好幾輛豪車，壓根沒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修車嘛，門道多，操作空間大，到哪裡修，用什麼漆，都大有講究。
「你給了我好處，我肯定也不會讓你吃虧。」
鄧佳佳笑語晏晏地在一旁應和著。
司機再次把戒指舉到眼前，眉頭一皺：
「你這戒指不幹淨啊，怎麼土蒙蒙的？」
我幫著鄧佳佳解釋了一句：
「這戒指之前我戴著，遊玩的時候可能蹭到了土。」
「那可不行，我是有潔癖的。」
司機用兩個手指捏著戒指，和前臺要了一杯水。
「這個必須得洗幹淨了。」
說著，司機把戒指放進了水裡。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戒指丟進水杯後，
竟緩緩地漂了起來。
10
黃金不應該會沉底嗎？怎麼會漂在水面上呢？
司機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隨手將自己的戒指放進了水杯。
戒指迅速沉底。
幾位工作人員好奇，紛紛拿自己的金飾試了試。
無一例外全都沉了底。
我瞬間了然。
鄧佳佳買了假貨送我。
要不是發生今天的事，她過生日時，就能騙到我的真禮物了。
「你他媽的，用假金子糊弄我！」
司機怒吼一聲，將戒指砸在了鄧佳佳的臉上。
「我告訴你，必須去官方 4S 店修理，給我補原裝漆，一點小問題都不能放過。」
「不是的，我有憑證的，我不知道那是假的，不是存心騙你的。
」
鄧佳佳徹底慌了，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老子管你什麼憑證不憑證的，你給我假貨是事實，撞了車還想用假金子行賄，可惡至極，罪加一等！」
鄧佳佳手足無措,眼神瞥到在一旁吃瓜的我，又有了壞主意。
「一定是你，戒指在你那放了好幾天,是你掉了包。
「你快把真的還給我，不然我就報警抓你。
「要麼趕緊賠我錢,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責任。」
我氣得反駁：
「鄧佳佳，你別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就在我倆爭吵的時候,前臺姐姐突然對酒店經理說道：
「1103 號房的吹風機和燒水壺不見了。」
我心頭一凜，1103 號房正是我和鄧佳佳的房間。
經理看著我倆：
「女士，
吹風機和燒水壺是不能帶走的，請你們歸還。」
太丟人了。
我面紅耳赤,示意鄧佳佳趕緊還給人家。
結果鄧佳佳梗著脖子抵賴：
「憑什麼說是我們拿走的？你有證據嗎？小心我告你栽贓陷害。」
鄧佳佳認為房間裡沒有監控，酒店拿她沒辦法。
沒想到，剛剛被她騙過的司機大哥看不下去了,直接搶過她的行李箱：
「我看就是你偷的。」
司機暴力拆開鄧佳佳的箱子。
吹風機、燒水壺、毛巾、浴巾，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酒店用品。
「女士，請你歸還酒店用品。」
鄧佳佳手忙腳亂地合上行李箱,打開手機，給經理哭訴：
「求求你,把吹風機送給我好不好？
「平臺已經有人下單了，
我得給買家寄出去。」
我瞅準機會，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好一個觸目驚心的頁面。
我說宿舍老是莫名其妙丟東西,原來全被鄧佳佳賣了。
她不僅賣東西，還買東西。
送我的金戒指是她花了 9 塊 9 買的。
就連那張購買憑證和包裝盒，都是她花 3 塊 8 買來的。
這一下,鄧佳佳不僅得罪了司機和酒店,連原本站在她這邊的舍友也得罪了。
酒店經理再次報警,態度堅決：
「有人偷竊酒店財物,轉賣停車券，給酒店造成了巨大損失,請警察偵查。
「另外，我們不接受私下調解,要求追究她全部法律責任。」
11
鄧佳佳被警方帶走。
幾天後,警察找到了肇事逃逸的貨車司機。
雖然貨車司機承擔了⼤部分的維修費用,但鄧佳佳因轉賣⾏為,必須承擔部分連帶責任,需要⽀付 4.5 萬元。
同時,她還得賠償酒店的全部經濟損失,並且⾯臨著行政拘留與罰⾦的風險。
鄧佳佳的父⺟從老家趕了回來。
為了給女⼉減輕處罰力度,兩個人補上了鄧佳佳捅下的窟窿。
⼀大把年紀,卻對著警察、經理和保時捷司機點頭哈腰，說盡了好話。
他們還特意找到了我們宿舍，賠償了鄧佳佳偷賣掉的物品價款。
就連⽋我的飯錢，也一並還給了我。
兩個老人隻有一個⼼願。
希望我們能幫鄧佳佳說說話、求求情，不要讓鄧佳佳的⼈生履歷上留下汙點。
事情鬧得太大，驚動了校方。
學校本想開除鄧佳佳的學籍，以正校⻛。
卻耐不住年⽼的父母苦苦哀求,最終給予了留校察看的處分。
鄧佳佳被判處了 10 天拘留。
她回到學校後，整個⼈變得沉默寡言。
同學們更是對她敬而遠之。
鄧佳佳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我和另外兩位舍友換去了別的宿舍居住。
偶爾在校園裡碰見形單影隻的鄧佳佳,我們隻是平靜地移開目光，繼續⾛⾃己的路。
鄧佳佳為⾃己的⾏為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不知道現在的她，有沒有明白佔小便宜吃大虧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