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個人造了 800 塊錢。
結賬時，她紅著臉：
「我忘帶錢了，這次你付，下次我請。」
我欣然同意。
一個月後。
舍友神秘兮兮地邀請我：
「我訂好了餐廳，帶你吃頓好的。」
結果……
我坐在旋轉小火鍋前。
望著 19.9 不限量自助的招牌，傻眼了。
1
「咱不是愛佔便宜的人。」
鄧佳佳一邊拿菜，一邊眉飛色舞：
「自從你上次請我吃飯後，我一直惦記著回請你。
「這家自助小火鍋，我盯好久了，剛一開業就趕緊帶你過來了，早鳥票還能優惠 10 塊錢。」
她忙著調料碗，
忙著吃水果。
壓根沒注意到我吞了蒼蠅般難受的表情。
上個月，鄧佳佳叫我去吃海底撈。
點菜時，她要了十幾盤子肉。
兩個女生，硬生生吃掉了 800 塊。
我有些肉疼。
因為我是小鳥胃，並沒有吃多少。
這頓飯，我虧大了。
但提前說好了 AA 制，不能反悔。
所以，我心甘情願給她轉了 400 塊。
結果，鄧佳佳把錢退了回來：
「美素，我忘了帶錢，微信也沒綁定銀行卡。
「要不咱倆輪流請吧，這次你付，下次我請。」
我想都沒想，答應了。
可誰能料到，鄧佳佳回請我的竟然是自助小火鍋。
還是開在小巷道裡的，
根本沒有幾個人來吃。
我看著鄧佳佳興高採烈的模樣，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再等等。
或許，吃完了小火鍋，她會再帶我去吃點其它的？
轉眼間，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肉串兒。
她指著盤子裡的青蝦和羊肉卷，可憐兮兮地問我：
「美素，我想喝番茄湯，這兩盤肉可以煮在你鍋裡嗎？」
我一愣，瞬間明白了過來。
怪不得選鍋時，她選了番茄鍋，硬要讓我選牛油鍋。
原來在這等我呢。
花最少的錢，將單人小鍋吃成雙人鴛鴦鍋。
我心裡不由得驚嘆她既要也要的手段。
但是。
羊肉卷紋理分明，一看就是合成肉。
青蝦又小又癟，身上還結著冰疙瘩。
這要是煮進鍋裡，
湯肯定又膻又腥。
根本沒辦法再煮其他菜了。
還未來得及開口拒絕。
鄧佳佳自顧自地端起盤子，一股腦地全倒了進來。
湯面上瞬間浮起了白沫子。
我食欲全無，隻好拿了一塊紫薯饅頭充飢。
鄧佳佳吃得酣暢淋漓。
兩小時後，桌面上堆滿了蝦殼。
在老板的催促下。
我面紅耳赤，拉著意猶未盡的鄧佳佳離開了小店。
出了小巷道，就是一家肯德基。
我讓鄧佳佳給我買一份單人套餐。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不是剛剛吃完自助嗎？怎麼又要吃？」
被她一反問，我有點生氣：
「我就吃了兩個小饅頭，一點兒素菜，壓根沒吃飽。」
鄧佳佳反倒埋怨上我了：
「你是真能裝，
吃個自助挑三揀四，這不新鮮那不好吃。
「看到肯德基就喊餓，洋人的玩意兒香是吧？」
既然她先撕破臉，我也沒必要假客氣了：
「那你覺得合適嗎？我請你吃 800 的海底撈，你就回我人均 19.9 的小火鍋？
「幹脆 AA 算了，你給我 380 塊，咱倆兩訖。」
鄧佳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著嗓子：
「李美素，你算得太清楚了吧？咱倆可是舍友，你好意思嗎？」
我撇撇嘴：
「你這沒皮沒臉佔便宜的都不害臊，我要回自己的錢，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最好趕緊轉錢，不然我把你的光榮事跡掛到校網上，讓你好好出個名。」
我作勢拿出手機。
鄧佳佳急了：
「好好好，
還你就是了。
「沒見過你這麼摳門的人，虧我還給你定制了貴重的禮物。」
下個月就是我生日了，我沒料到她還為我準備了禮物，一時有些尷尬。
鄧佳佳將手機舉到我的面前：
「你瞅瞅，要不是給你買禮物，我至於這麼窮嗎？」
我看一眼她的銀行卡餘額，的確沒多少錢。
但是，一碼歸一碼。
她送我禮物，我回禮就是了。
禮物和飯錢應該各論各的，怎麼能混為一談？
錢不夠，自然有錢不夠的還錢方法。
我斬釘截鐵地對她說：
「那你分期還款好了。」
鄧佳佳神情一滯，隨後惡狠狠地罵我：
「李美素，算你狠。
「一頓飯看清一個人，值了。」
她咬著唇，
用力地按著屏幕。
隨即，短信提醒我到賬 80 元。
雖沒有一次性拿回所有的錢，但至少減少了些損失。
2
回到宿舍，鄧佳佳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夜裡十點，我餓得睡不著覺，起床煮了盒自熱火鍋。
紅油翻滾，香氣彌漫了整個宿舍。
我大快朵頤。
鄧佳佳從圍簾中探出了腦袋，小心翼翼詢問道：
「能不能給我留口湯？」
我咬著藕片，快速咀嚼了一番她的請求。
鄧佳佳的話術的確高明。
嘴上說著讓我給她留一口湯。
但對正常人來講，誰好意思真的隻留一口湯啊？
表面是要湯，實則是想得到裡邊的菜。
就如以前，有舍友買了一顆榴蓮。
鄧佳佳寸步不離，一直在問問題：
「這玩意吃起來什麼味道？聽說好吃得不得了。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好奇榴蓮啥口感，能不能給我描述下？
「咱家裡窮，吃不起這玩意，隻能看看解解眼饞。」
最後，舍友不得不分她一房。
鄧佳佳得了便宜還賣乖：
「哎呀，我就是問問，你這還非要我嘗嘗。」
她就是這樣。
把要飯說得清新脫俗。
以退為進，激發對方主動慷慨給予。
既然看透了她話裡的圈套，我自然不會上當。
「好呀。」
我答應她。
然後一頓埋頭苦吃，連碎肉渣也沒放過。
確保湯底幹幹淨淨後，我把包裝盒遞給了鄧佳佳。
鄧佳佳接過盒子，下意識地拿起筷子翻找。
緊接著，她臉一垮，驚詫地反問我：
「你真的隻留了一口湯啊？」
我裝作聽不懂：
「沒有啊，湯不是剩了半盒嗎？夠你喝了。」
鄧佳佳生氣地將筷子摔進垃圾桶，瞪了我一眼：
「真夠小氣的。」
罵歸罵，湯水喝了個底朝天。
鄧佳佳打著飽嗝，又重新入睡了。
沒過幾個小時，我被一陣「哎呦」聲吵醒。
鄧佳佳喊著肚子疼，讓我們送她去醫院。
我看她蜷成了蝦米，額頭汗涔涔的，不像是裝的。
趕忙和其他兩位舍友將她送到了校醫院。
3
到了醫院門口，鄧佳佳S活不肯進去。
而是面目猙獰，
指著我罵：
「都是你這害人精，要不是你的湯，我怎麼會肚子疼？
「這次我的醫藥費必須你承擔，趕緊去給我掛號。」
我懵了。
「拜託講講理行不行？
「東西我也吃了，吃得比你多，我好端端的，怎麼你肚子疼怪到我頭上了？」
鄧佳佳振振有詞：
「一定是太辣了，每個人的腸胃不一樣，我喝了你的湯，你就該對我的健康負責。」
我瞠目結舌，一時無語。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尤其是鄧佳佳這種胡攪蠻纏的，更是無計可施。
咱纏不過，躲得起。
我雙手插兜，轉身就走：
「你愛看不看，疼S算了，反正我是不會出一分錢的。」
剛走兩步，
就聽身後兩位舍友驚呼：
「不好了，佳佳暈倒了！」
回頭一看，鄧佳佳整個人癱在地上。
兩位瘦小的舍友根本拽不起來。
她倆焦急地喊我：
「美素，你們的矛盾以後再解決，緊要關頭，咱先救人啊！」
「就是，要是真出了問題，咱擔不起呀。」
「快過來搭把手啊，先把人弄進醫院再說其他的。」
我心一軟，又退了回去，幫著舍友將鄧佳佳抬進了急診室。
醫生一邊聽診，一邊催促我們去辦理手續。
掛號費隻需要 8 塊錢，我可以出。
但是押金卻要 1000 塊。
雖然我有錢，可若是我墊付了，鄧佳佳事後不還怎麼辦？
更何況她堅定地認為，罪魁禍首是我的湯，
搞不好還會叫我賠錢。
那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意識到風險，我拿著掛號單，回到了急診室。
醫生急了：
「你這同學怎麼回事？趕緊去繳費啊。
「你不繳費，後續檢查沒法做的。」
我無奈道：
「要不還是趕緊通知鄧佳佳家長過來吧。
「我們都是窮學生，身上沒有那麼多錢。」
話音剛落，躺在病床上眉頭緊蹙的鄧佳佳倏忽轉醒：
「李美素，你騙鬼呢？誰不知道你家庭條件好，怎麼可能沒有錢？
「我警告你，要是病情被耽誤了，我一定讓你十倍賠償。」
我心裡直犯惡心。
敢情剛才是裝暈，想騙我的醫藥費。
剛發完狠，鄧佳佳又「哎呦」一聲，
再次蜷起了身子。
醫生催促我們：
「耽誤不得了，必須立刻檢查，對症治療。」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沒關系，當事人挨得住，就讓她受著好了。
「又不是我的身體，繼續拖著唄，病情嚴重了和我有什麼關系？」
幾個人在房間裡僵持了幾分鍾。
鄧佳佳痛得愈發厲害，整個人大汗淋漓，虛弱不堪。
終於，她堅持不住了：
「醫生，我銀行卡裡有錢，你趕緊給我做檢查。」
做了一系列檢查，最後確診了急性腸胃炎。
醫生問她白天吃了什麼？
鄧佳佳支支吾吾……
「本來好好的，喝了點舍友的紅油湯，就成這樣子了。」
我替她補充：
「白天的自助火鍋是喂狗了嗎？
「醫生，她還吃了好幾斤凍蝦和合成肉，有些肉煮了兩秒就吃了，我懷疑根本沒熟。」
醫生點點頭：
「大概率是這些冷凍肉的問題，不少食品來歷不明，儲存不當，很容易吃壞肚子的。」
鄧佳佳住了五天院，花了 1200 塊。
錢花了，罪也受了。
唯一的好處是，腹瀉嚴重，整個人瘦了一圈，倒不用刻意減肥了。
出院後，鄧佳佳迫不及待地喊我去算賬：
「我是吃了自助小火鍋才得了急性腸胃炎，這個醫藥費必須他們出。」
受不了她的強拉硬拽，我陪著她，再次來到了那家火鍋店。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恨不得打個老鼠洞逃走。
4
店門口，鄧佳佳快速捏了一下我的手：
「待會你幫我作證，
就說我吃完他家火鍋，回去就進醫院了。
「隻要我拿到錢，立馬還你的 300 塊。」
我還未反應過來，鄧佳佳已經踏進了店門。
正是中午飯點，店裡坐著幾桌客人。
鄧佳佳一把將手裡的病歷單拍在了前臺上，衝著大廳嚷嚷道：
「你們還敢吃？他家菜品不幹淨，小心把命吃丟了。」
「我前幾天在這家店吃出了急性腸胃炎，差點疼S了，住了一周院才治好。
「這是我的病歷單，不相信的可以過來看看。」
前臺的服務員是新來的，急急忙忙跑去後廚找老板。
結果老板出來後，黑著臉，連連擺手叫我們走：
「本店不接待你們兩位，趕緊給我滾。」
鄧佳佳挺直腰板，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我不是來吃飯的，
而是來索賠的。
「我吃了你家羊肉和凍蝦，住院花了 1200 塊，我要求你十倍賠償。」
周圍的食客議論紛紛：
「哪裡有蝦呀，我怎麼沒有看到？」
「就是呀，小姑娘是不是記錯了，這家店不供應蝦的。」
鄧佳佳聞言，跑去菜品區搜尋了一番，結果真沒看見蝦。
她更來勁了：
「一定是這老板知道蝦有問題，所以沒有再賣了。
「我告訴你，休想逃脫責任，我馬上報警，讓法律來制裁你，還消費者公道。」
鄧佳佳真的報了警，沒一會兒，警察到了。
出人意料的是，老板非常配合，竟真的拿出了所有冷凍品的進貨單和合格證：
「我承認羊肉是合成肉，但它的主要成分是鴨肉和羊油，絕對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
鄧佳佳理直氣壯：
「那就是凍蝦有問題，不然為啥菜品裡沒蝦了？肯定是你做賊心虛。」
老板又拿出青蝦的相關憑證：
「咱們收費低，供應的青蝦個頭小，但是來自正規渠道，手續齊全，絕對符合食品安全規範的。」
隨後，他盯著鄧佳佳的眼睛：
「我為什麼不供蝦了，你心裡沒數嗎？
「要是顧客都跟你似的，一個人炫好幾斤蝦，還連吃帶拿的，我生意還做不做了？」
說完，老板將警察引到前臺電腦前，調出了監控畫面。
屏幕裡，我正低頭玩手機。
而不遠處的鄧佳佳，站在菜品區，偷偷摸摸地往自己的挎包裡塞東西。
她雖刻意遮擋著手中的動作，可攝像頭是從上方捕捉畫面的，整個偷竊過程一覽無餘。
在兩個小時的就餐時間裡，鄧佳佳多次偷拿。
不僅清空了青蝦區，連水果、飲料也沒放過。
全場哗然。
「我看你是學生，沒有追究你的責任，你反而倒打一耙。
「既然如此，咱讓警察評評理，好好論一論。」
看熱鬧的顧客連連驚嘆：
「天吶，這是餓S鬼投胎了？回本也不是這個回法啊。」
「吃不了還要兜著走，是哪個學校的，素質太差了。」
「怪不得吃壞了肚子，這樣的吃法，鐵打的腸胃也受不了啊。」
鄧佳佳面色慘白，早就沒了剛開始的囂張。
5
「小姑娘，你這種行為已經涉嫌盜竊了，按照法律法規，可是要拘留、罰款的。」
警察嚴肅道。
老板也緊跟著強調：
「拘不拘留我不管，
你必須賠償我的損失。」
鄧佳佳猛地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家庭貧困，又欠了同學的錢，才鬼迷心竅，想偷店裡的東西拿出去賣。
「我再也不敢了，請警察叔叔和老板叔叔原諒我，不要追究我的責任。」
鄧佳佳抽抽噎噎。
說家裡賣了兩隻羊供她念書。
說自己幾個月沒吃過肉，所以才一時沒忍住，吃壞了肚子。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說得警察和老板都有些許動容。
「都是她，硬逼著我還錢，才讓我走上了歪路。」
鄧佳佳話鋒一轉，將矛頭對準了我：
「我欠了她 300 塊錢，要不是她逼得緊，我不會想著偷東西去賣的。
「警察叔叔、老板叔叔，我真的有苦衷，求求你們，
放過我一次。」
鄧佳佳哭得悽慘。
老板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我自認倒霉，你以後別來我店裡了，這次的損失也不用你賠償了。」
警察也象徵性地教育了幾句：
「家庭困難不是違法的理由，以後偷雞摸狗的事情不能幹，踏踏實實做人，認認真真搞學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