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姑媽以「解決家庭矛盾」為名，組織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家族會議」。
地點就設在她家，客廳裡烏泱泱坐滿了人，三姑六婆，全是我所謂的「親戚」。
我一進門，所有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像在審判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陳俊和李倩坐在沙發的正中央，一個垂著頭，一個眼眶通紅，扮演著受盡委屈的完美受害者。
他們一言不發，自然有的是人替他們「主持公道」。
「林晚，你來了。」姑媽端坐在主位，官腔十足，「今天把你叫來，就是要解決你們姐弟的問題。你把房子賣了，到底是怎麼想的？」
「就是啊，那房子不是給阿俊結婚的嗎？」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弟弟？」
譴責聲此起彼伏，
每個人都義正嚴辭，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我懶得辯解，隻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我把手伸進包裡，準備拿出手機，播放那段讓他們原形畢露的錄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李倩，突然捂住了嘴，身子一弓，發出一陣幹嘔。
「倩倩！你怎麼了？」陳俊立刻緊張地扶住她，滿臉關切。
李倩虛弱地搖搖頭，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嬌羞的、勝利的紅暈。
陳俊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爆發出狂喜。
他扶著李倩站起來，對著所有人，用顫抖又激動的聲音宣布:
「倩倩……倩倩她，懷孕了！」
轟——
客廳裡炸開了鍋。
所有親戚的臉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看我的眼神，瞬間從譴責變成了刀子。
「懷孕了？天吶！我們老林家有後了！」
「林晚！你聽見沒有！倩倩懷了我們家的根！」
「你現在賣了房子，是想讓你未來的親侄子一出生就沒地方住嗎？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啊！」
姑媽一拍大腿，直接給我定了罪。
「這還商量什麼！賣房的錢，必須一分不少地拿出來！這是給未來侄孫的禮物！林晚，你要是不同意，你就是大逆不道，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的！」
所有人都用一種「你敢不給錢試試」的眼神瞪著我。
李倩靠在陳俊懷裡，一邊嬌弱地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一邊抬起眼，對我露出了一個挑釁又得意的微笑。
那眼神好像在說:看到了嗎？我贏了。
我看著這場荒唐的鬧劇，收回了準備拿手機的手。
沒用的。
在一個隻需要「長孫」，不需要真相的家族裡，任何證據都顯得蒼白無力。
5
幾天後，我主動約了陳俊和李倩。
地點在一家他們以前總嚷著貴，我卻從沒帶他們來過的高檔餐廳。
電話裡，我說:「出來談談吧，關於錢的事，我們一次性了結。」
他們欣然赴約，甚至還帶上了李倩的閨蜜，一個叫琪琪的女孩。
我知道，那是帶來見證我的「屈服」，順便當場拿錢的。
我一反常態，態度溫和得讓他們都有些意外。
我點了餐廳最貴的菜，還開了一瓶紅酒。
「這頓算我的，」我舉起杯，「祝賀你們，雙喜臨門。」
李倩的尾巴幾乎要翹到天上去。
她得意洋洋地摸著肚子，
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的「孕期反應」。
一會說孕吐嚴重，吃什麼吐什麼，一會又說自己為了孩子，戒掉了最愛的奶茶和火鍋。
「唉，等孩子出生，這房子肯定不夠住了，怎麼也得換個帶學區的吧？還得請個好點的保姆……」她意有所指地看著我，暗示需要更多的錢。
閨蜜琪琪在一旁賣力地幫腔:「倩倩就是太善良了，阿俊能娶到你真是福氣。姐姐這次想通了就好，畢竟血濃於水嘛。」
我注意到，琪琪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卻有些躲閃，手指不停地在桌下玩弄著手機。
陳俊顯然已經等不及了，他從包裡拿出早就打印好的「財產贈與協議」和一支筆，推到我面前。
「姐，籤了吧。籤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李倩高傲地託著下巴，
下了最後通牒:「籤了字，我們還認你這個姐。不籤，你就是想讓我們孩子生下來就跟著我們一起受苦。」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吃相，淡淡一笑，放下了筷子。
「在籤字前，我們先看點有意思的東西，慶祝一下。」
6
我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嘈雜的音樂，閃爍的燈光，畫面裡，李倩化著濃妝，穿著吊帶裙，正在酒吧的舞池裡和幾個男人瘋狂蹦迪。
她手裡還拿著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視頻右下角的時間水印，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前天晚上十一點。
正是她聲稱自己「孕吐嚴重，臥床休息」的那天晚上。
陳俊和李倩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是……這是別人 P 的圖！
是合成的！」李倩慌亂地辯解。
「是嗎？」我輕笑一聲，又從包裡甩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醫院的化驗單。
上面患者姓名一欄，赫然寫著「李倩」。
檢驗項目是 HCG（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而結果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兩個字:「未孕」。
「這是……」陳俊的聲音開始發抖。
「哦，你可能不知道，現在的醫學技術，通過你丟掉的奶茶吸管，就能檢測你是否懷孕。」我平靜地解釋。
我早就在提防他們。
在她宣布懷孕的那天，我就找人撿到了她隨手丟棄的奶茶杯。
李倩的閨蜜琪琪，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她猛地站起身:「我……我去個洗手間。」
「別急著走啊。
」我叫住她，眼神冰冷，「這視頻，還是你發給朋友炫耀時，被我買通的人存下來的呢。琪琪，你說對嗎？」
琪琪瞬間腿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真相大白。
陳俊震驚地看著他身邊這個滿臉謊言的女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收起手機和化驗單，冷冷地看著他們。
「房子和錢，你們一分都別想拿到。」
「如果再來騷擾我和我的工作室，這些東西，就會立刻群發給所有親戚，還有你的同事，我的客戶。」
7
當晚，琪琪就哭著給我打了電話。
她求我不要把視頻和錄音外傳，否則她就完了。
為了自保，她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李倩身上，罵她愚蠢、貪婪，還把自己拖下水。
為了和我徹底劃清界限，
她決定「將功補過」，向我全盤託出了一個更大的陰謀。
「晚姐，假懷孕隻是小事！更可怕的在後面！李倩她……她一直在騙陳俊！」
琪琪告訴我，李倩其實早就劈腿了一個開二手寶馬的所謂「富二代」，兩人一直沒斷過。
她跟陳俊結婚，就是圖我的房子和錢。
她原本的計劃是，拿到錢，婚後半年內，就以感情不合為由離婚，再分走一半婚內財產。
至於出國旅居的計劃，更是為她和那個小開準備的，她要徹底甩掉陳俊這個冤大頭。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琪琪給我發來了大量的，李倩和小開的親密聊天記錄，還有許多不堪入目的照片。
看著那些露骨的對話，我隻覺得惡心。
陳俊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他還以為自己為了所謂的「真愛」，
正在對抗全世界。
我把所有證據匿名打包，發給了他。
可我低估了愛情的魔力，或者說，低估了一個男人的愚蠢。
他根本不信。
他堅信這是琪琪求而不得的嫉妒，是聯合我這個姐姐偽造證據來陷害他冰清玉潔的未婚妻。
李倩隻需要跪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發幾個毒誓，他就立刻心軟了。
他選擇了相信她。
並且，為了表示自己的信任和決心，他決定婚禮如期舉行。
當天晚上，他在家族群裡，用最決絕的語氣，宣布和我斷絕姐弟關系。
8
陳俊的婚禮，如期舉行。
我沒去。
但婚禮的每一個細節，我都了如指掌。
我花錢僱了一個攝影師，混進現場，給我開了全程直播。
手機屏幕裡，紅毯鋪地，鮮花著錦。
陳俊穿著筆挺的西裝，滿面春風地站在臺上，李倩挽著他的胳膊，小腹平坦，笑得比花還甜。
底下賓客滿堂，那些曾經在群裡指著我鼻子罵的親戚，此刻都露出了欣慰又慈祥的笑容。
多麼和諧，多麼美滿。
司儀拿著話筒，用充滿感染力的聲音喊道:「接下來，讓我們把目光投向大屏幕，一同欣賞屬於我們新郎新娘的，甜蜜成長視頻！」
音樂響起，全場燈光暗下，所有人都期待地望向舞臺中央的大屏幕。
屏幕亮了一下，卻不是溫馨的照片，而是一片刺眼的漆黑。
短暫的黑屏後，畫面猛地跳了出來。
不是童年照，不是情侶合影。
而是一張張不堪入目的照片。
酒店大床房的背景，
車裡狹窄的空間，男主角不是陳俊，而是那個開二手寶馬的小開。
照片一張張地閃過，旁邊還配上了他們露骨的聊天記錄截圖。
「寶貝，你那個冤大頭姐夫什麼時候把錢給你？」
「快了，等我肚子再『大』一點，他姐就撐不住了。」
「還是你厲害，把他耍得團團轉。」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照片循環播放，而背景音則換成了更致命的東西。
是我在陳俊生日那天，在門外錄下的那段電話錄音。
陳俊得意洋洋的聲音，通過現場高級的音響，清晰地傳遍了婚禮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長姐如母，這都是她欠我的！」
「你放心，房本到手我就掛出去租掉，咱倆拿著租金去國外旅居！」
「讓她一個人守著那破工作室爛掉算了！
反正她也嫁不出去，活該！」
全場S寂。
音樂停了，賓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秒，李倩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提著婚紗裙擺就想衝過去關電源。
陳俊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漲紅到鐵青，再從鐵青到慘白。
就在這時，賓客席裡，一個穿著騷包花襯衫的男人站了起來，對著臺上的陳俊，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是那個小開。
他也是我花錢「請」來的貴賓。
這一聲口哨，徹底點燃了炸藥桶。
「啊——我S了你！」
9
陳俊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發瘋一樣從臺上衝下來，撲向那個小開。
現場瞬間變成了混戰的角鬥場。
李倩的娘家人和我們家的親戚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掀翻，香檳塔轟然倒塌,酒水和菜餚灑了一地。
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咒罵聲、孩子的哭喊聲，響成一片。
而我，正坐在工作室裡。
手機屏幕上是世界末日般的混亂,窗外卻是歲月靜好的午後。
我舉起杯子，對著屏幕,平靜地喝完了杯中的最後一口咖啡。
這場婚禮鬧劇,以最狼狽的方式收場。
婚事徹底告吹,兩家結下S仇。
陳俊聲名狼藉，成了所有親戚朋友口中的天大笑柄。
他所在的公司,很快就以「個人作風問題造成不良影響」為由,將他辭退。
李倩被那個小開一腳踹開,她哭著回娘家,卻被憤怒的父母趕出了家門。她名聲臭了,學歷又低,最後隻能在一家小餐館裡端盤子洗碗。
而我的工作室，因為這場人盡皆知的「反轉大戲」，在本地意外出了名。
我成了別人口中「手撕白眼狼的勵志女老板」，許多人慕名而來,有的是為了看熱鬧，有的卻是真心欣賞我的決絕。
工作室的訂單不降反增,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
一年後。
我擴大了工作室的規模,開到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還給自己提了一輛新車。
一個下著瓢潑大雨的夜晚,我開著車回家。
在路口等紅燈時，我無意間⼀轉頭,看到了窗外的⼀個⾝影。
⼀個男⼈穿著不合身的廉價西裝,沒打傘,渾身湿透地在路邊發著傳單。
雨水打湿了他的頭發,緊緊貼在額頭上,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個路過的中年男人,因為被他硬塞傳單，正指著他的鼻子破口⼤罵。
他低著頭，不停地鞠躬道歉。
那個身影,那麼熟悉。
是陳俊。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視線，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朝我這邊望了過來。
隔著雨幕和⻋窗,我們的視線撞在了⼀起。
他看到了⻋⾥的我。
妝容精致,⾐著得體,眼神淡漠,安穩地坐在溫暖幹燥的駕駛座上。
他的眼神⾥，先是震驚，然後是⽆地⾃容的羞愧，最後，竟然還透出了一絲……乞求。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著他被雨水和淚⽔糊了一臉，看著他被生活踩進泥裡。
⼼裡,沒有一絲波瀾。
綠燈亮了。
我一⾔不發地踩下油⻔。
車⼦平穩地駛過路口，沒有⼀絲停留。
後視鏡⾥,
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冰冷的雨幕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