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交房前一天，我捧著蛋糕去給他慶生，卻在門外聽見他和未婚妻的通話。
「我姐那個人你還不知道？控制狂一個，裝修非要按她的土鱉審美來，俗S了。」
「她就我這一個弟弟，不給我花給誰花？再說爸媽S得早，長姐如母，這都是她欠我的！」
「你放心，房本到手我就掛出去租掉，咱倆拿著租金去國外旅居，讓她一個人守著那破公司爛掉算了！」
我默默收回了準備敲門的手，轉身把蛋糕丟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第二天，中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姐，房子掛牌半小時就有人全款要了，現在就籤嗎？」
1
那一夜，我沒睡。
第二天一早，
陳俊的電話就來了。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好弟弟」三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我劃開接聽，沒說話。
「姐！你昨天怎麼回事啊？說好來給我過生日的，放我鴿子？」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沒有半分關心，全是質問。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惡心，聲音沙啞:「我病了。」
「病了？哦。」
他頓了一下，語氣立刻變得不耐煩，「那你今天趕緊把房本和鑰匙給我送過來啊，我跟倩倩還等著搬家呢。」
說完，不等我回答，他就直接掛了電話。
我還沒從他冰冷的態度中回過神，手機「叮咚」一聲，家庭群裡彈出了新消息。
是李倩。
她發了一張朋友圈截圖，上面寫著:
「有些人，你對她掏心掏肺，
她卻覺得理所當然，不知感恩。」
下面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說誰。
群裡瞬間炸了鍋。
我那個遠房姑媽第一個跳出來，直接@我。
「林晚！你怎麼回事？倩倩這麼好的姑娘，你還給她氣受？」
「你弟弟就結這一次婚，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就是啊，你一個做姐姐的，跟弟媳計較什麼？」
姑媽開始在群裡憶苦思甜:
「你爸媽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看著你，一定要照顧好陳俊。」
「你可不能讓你爸媽在地下都不能安心啊！」
道德綁架的戲碼，永遠不會缺席。
其他七大姑八大姨也紛紛冒頭。
「阿俊多有出息啊，名牌大學畢業，現在工作又好，
還找了倩倩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你們老林家祖上燒高香了。」
「林晚啊，你趕緊把房子交接了，別耽誤孩子們的好事。」
「是啊，你一個女孩子家，要那麼大房子幹什麼？早晚是潑出去的水。」
一句句話，像一把把鈍刀子，在我心上反復切割。
李倩看氣氛烘託得差不多了，開始她最擅長的表演。
她在群裡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得不行:「姑媽，你們別怪姐姐。可能……可能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姐姐不喜歡我，覺得我配不上阿俊……嗚嗚嗚……」
她這一哭，群裡對我的指責瞬間達到了頂峰。
「林晚你還有沒有良心？」
「倩倩多好的孩子，
你還欺負人家！」
「你是不是見不得你弟弟好啊？」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虛偽又貪婪的嘴臉，突然就笑了。
在這個所謂的「家」裡，我從來不是親人，隻是一個會掙錢、可以被無限索取的工具。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無私奉獻、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好姐姐」，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冷了，也徹底硬了。
我沒有在群裡回復一個字。
我退出了微信，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置家房產，王中介。
電話撥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起:「喂，林姐！是不是房子裝修好了，準備讓您弟弟入住了？恭喜恭喜啊！」
我打斷他的客套，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
「王哥，
我的那套房子，掛出去，急售。」
2
電話那頭，王中介的聲音興奮。
我卻異常平靜，對著手機說:「籤合同的時間地點，你通知我。」
說完，我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在一邊，繼續埋頭處理工作室的訂單。
群裡的消息我一條沒看，直接開了免打擾。
陳俊打了幾個電話，我都沒接。
他發來語音，語氣焦躁:「姐你什麼意思？趕緊把房本給我送過來！」
我隻回了四個字:「工作忙，過兩天。」
然後，拉黑。
這個世界清淨了。
王中介的效率高得驚人，第二天就約好了客戶看房。
我請了半天假，帶著一對中年夫妻進了那間我親手布置的屋子。
客廳的吊燈，臥室的牆紙，
陽臺的綠植……每一處都曾是我對未來的美好想象。
現在看來，隻覺得諷刺。
看房的夫妻很滿意，當場就有了意向。
我送他們下樓，剛走到小區門口，就撞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住我們老街區的李阿姨，也是姑媽的牌搭子。
她看見我，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擠出個笑:「小晚啊，這是你朋友？來參觀新房啊？」
我點點頭:「是，朋友想參考一下裝修。」
李阿姨眼珠子一轉，立刻掏出手機，走到一邊竊竊私語。
我沒理她，轉身就走。
果然，不出十分鍾，姑媽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聲音尖得像要刺穿我的耳膜。
「林晚！你是不是要賣房子？我告訴你，那房子是給你弟弟結婚用的，你敢賣試試！
」
我語氣平淡:「姑媽，你聽誰說的？我朋友來看看裝修而已。」
「你少騙我！李姐都看見了！你帶著中介！」
「哦，我那朋友就是做中介的。」我面不改色地撒謊。
姑媽在那頭噎住了，但顯然不信，又罵罵咧咧了幾句才掛斷。
他們開始慌了。
但隻要房本還在我手上，他們就無可奈何。
很快，李倩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的朋友圈，成了一個精心布置的舞臺。
今天曬出和陳俊的甜蜜合照，配文:「備婚雖然辛苦，但有你就很甜。」
明天又發了一張婚紗店的定位，照片裡隻有她和閨蜜，配文是:
「姐姐工作太忙了，隻能自己和閨蜜來試婚紗，有點小失落呢。」
底下，我們共同的親戚朋友立刻圍了上來。
「你姐姐怎麼回事？弟弟結婚這麼大的事，她都不管嗎？」
「這也太不稱職了！」
「倩倩你別難過，你這麼懂事，是她沒福氣。」
李倩在下面統一回復，語氣委屈又大度:
「大家別怪姐姐，她一個人撐著工作室也不容易，我能理解的。」
好一朵體貼善良的白蓮花。
陳俊拿著這條朋友圈，氣衝衝地闖進了我的工作室。
他把手機狠狠摔在我正在裁剪的布料上:「林晚！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抬起眼，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你讓我老婆受了這麼大委屈！你還是不是我姐？」
「現在，立刻請假！跟我們去選婚慶，然後給倩倩公開道歉！」
他頤指氣使，仿佛我天生就該被他踩在腳下。
我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王中介。
我當著陳俊的面，按下了免提。
王中介興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姐！天大的好消息！你那房子掛牌半小時，就有人要全款買了！一分錢價都不砍！現在就籤嗎？」
3
陳俊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他SS地盯著我的手機，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看著他震驚的臉，對著電話，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一個字:「籤。」
陳俊還沒反應過來，依舊喋喋不休地指責:「你聽見沒有！我讓你去道歉……」
我直接掛斷電話，抬眼看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房子沒了。
」
我說。
「你們的婚事，自己看著辦。」
空氣凝固了三秒。
然後，是火山爆發。
「林晚你他媽瘋了！」
陳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一聲咆哮，掀翻了旁邊掛滿成衣的衣架。
衣服散落一地，模特道具被砸得粉碎。
他像一頭發狂的野獸，在我的工作室裡橫衝直撞。
「那是我婚房！你憑什麼賣！你這個毒婦！」
李倩和姑媽接到電話，火速趕到。
一進門，李倩就「哇」的一聲哭出來，直接癱坐在地上，手腳並用，撒潑打滾。
「我不活了啊！沒房子這婚還怎麼結啊！你這是要逼S我啊！」
姑媽更絕，她衝到門口，對著聞聲圍觀的鄰居和客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大家快來看啊！
快來評評理啊！」
「這個黑心肝的侄女，侵吞了她S去的父母留給她弟弟的遺產啊！」
「可憐我那侄兒，馬上要結婚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這是要逼S我們一家人啊！」
「遺產」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髒水，劈頭蓋臉地潑向我。
我的合伙人兼好友曉雲上來攔著，卻被陳俊一把推倒在地，手肘都磕破了皮。
整個工作室被砸得一片狼藉，客人嚇得跑光了。
我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撥了 110。
他們看到我報警，鬧得更兇了。
但在警察到來前，他們又迅速地撤離了，臨走前，陳俊指著我的鼻子，放下狠話:「林晚，你給我等著！我讓你身敗名裂！」
他們做到了。
第二天，「林晚侵吞亡親遺產、逼瘋親弟」的謠言，
就在整個老街坊和客戶圈子裡傳開了。
版本傳得有鼻子有眼，姑媽那些親戚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我如何「獨佔」父母留下的「巨額」賠償款，如何苛待唯一的弟弟。
那些我曾經幫助過、關系不錯的街坊，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工作室的訂單像雪崩一樣被取消。
合作多年的面料商也發來信息催款。
曉雲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眼睛腫得像核桃。
這天晚上，陳俊的電話又打來了。
這次，他的語氣出奇地「緩和」。
「姐，」他假惺惺地說，「之前的事，是倩倩和姑媽她們不懂事，鬧得太過火了，我也沒辦法。」
我沒說話，靜靜聽他表演。
「這樣吧，」他終於圖窮匕見，「你把賣房的錢給我，我就去跟倩倩說，讓親戚們都閉嘴，
怎麼樣？」
「我們畢竟是一家人，沒必要鬧成這樣。」
我冷笑一聲。
我的沉默，耗盡了他偽裝的耐心。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變得陰狠毒辣:「林晚，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再不給錢，你那個破工作室就等著關門倒閉吧！」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曉雲再也撐不住了，她抓著我的胳膊，哭著勸我:
「晚晚，要不……就算了吧……錢給他們吧，我們鬥不過他們的……這個工作室是我們全部的心血，不能就這麼毀了啊！」
我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失望。
徹骨的失望。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
能依靠的，真的隻有我自己。
我讓她先回去了。
一個人坐在被砸得亂七八糟的工作室裡，四周一片S寂。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憔悴、眼神空洞的女人，那是我嗎？
為了一個怪物，把自己折磨成這副鬼樣子。
鏡子裡，我的眼神，從悲傷，慢慢變得冰冷。
再然後，是淬了火的堅硬。
我忽然明白了。
退讓和妥協，換不來安寧，隻會讓豺狼覺得你軟弱可欺，撲上來撕咬得更狠。
要想活下去。
要想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必須比他們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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