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次他一神色異常，裴率都免不了打趣他，嘲笑他沒演過感情戲，容易害羞。
隨後就會被江導吐槽，「裴率，難道你有好到哪裡去嗎？」
裴率是偶像出道，之前是大熱的偶像組合裡的人氣 C 位，近兩年才開始轉型做演員，所以也沒什麼演感情戲的經驗。
別說，其實以前我挺吃裴率他們組合的風格的。
之前還關注過他們團，在小號上點贊過裴率的神圖。
那張圖上他穿著皮衣戴著耳釘，和我當時在追的、很愛的一部漫畫裡的男主，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
不過後來那部漫畫爛尾了，又因為工作忙碌，我也很少再關注裴率他們團的動態。
直到這次意外和裴率合作。
沒想到他本人是個搞笑男。
想到裴率，我就想笑，原本因為見到路子燁所產生的不舒服感也終於徹底消失。
精神一松懈下來，我有些犯困。
餐廳離酒店不算近，大概有半小時的車距。
足夠睡一覺了。
車子裡很安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冷氣開得有點足，對睡覺來說似乎有點冷。
但倒也不是不能睡。
反正睡著了也感覺不到冷。
我安慰完自己，閉著眼就準備入睡。
鼻尖卻突然嗅到一陣香氣。
前調是冷冽的苦艾和雪松香氣，像驟然推開一扇積滿冰雪的松林小屋的門，幹燥、微苦，甚至有點嗆人，然而緊接著，一絲極淡的、細膩柔和的香氣出現了，像是被體溫烘暖的舊書頁裡夾著的幹花，帶著一點點粉質的溫柔，中和了最初的凜冽。
冷與暖、疏離和溫柔，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他身上共存。
像極了沈修遠給人的感覺。
初看時覺得生人勿近，熟悉之後才發現，竟然意外地溫柔。
身上一重，有什麼落在我身上。
還帶著沈修遠身上的香氣。
是他的外套。
身體被溫暖所包圍，我安心下來，逐漸沉入夢鄉。
12
今天劇組有採訪，但採訪時間臨時調整，提前了一個小時。
沈修遠剛拍完戲，正在化妝室裡換衣服，正好我也要去化妝室補妝，就自告奮勇去叫他。
結果剛進化妝室就發現屋內一片漆黑，隻有沈修遠坐的位置亮著燈。
他坐在燈下閉著眼，眉宇間有濃重的倦意。
最近劇組在趕拍攝進度，加上夜戲比較多，大家都睡眠嚴重不足。
其實現在離正式採訪還有一段時間，隻是怕沈修遠不知道採訪提前，
來不及做準備，熟悉採訪內容，所以才要提前叫他過去。
但他看起來很累...
我正在猶豫，就注意到沈修遠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顯示著倒計時五分鍾，看來沈修遠也害怕自己會睡過頭，已經提前準備好了鬧鈴。
我松口氣，剛打算退出去，讓他安安靜靜地補五分鍾覺，目光一頓，又察覺到了有哪裡不對。
沈修遠的手機壁紙，怎麼看起來那麼熟悉。
他的手機壁紙是個穿鵝黃色裙子的女人，頭發簡單地編成麻花，有幾縷散落在肩側，但五官豔麗，笑容明媚。
那似乎是...
我的臉。
這個造型...
好像是我大學時候演話劇的造型。
我怔愣住了，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直到刺耳的鬧鈴響起。
隨後一隻手伸過去，按了關閉。
「阿眠？」沈修遠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黑沉的眼睛落在我臉上，神情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
我像被燙到一樣，連忙收回看向他手機的目光，強作鎮定地說：「採訪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我們現在要準備過去了。」
「好。」
13
採訪以直播的方式進行。
直播剛開始，就湧入了一大批粉絲。
【莊姐今晚這麼漂亮？服了，命都給你命都給你命都給你命都給你命都給你。】
【我去，長這樣也敢出來接受採訪？你倆就不怕我原地 38000000 大旋轉單膝跪地手捧鮮花玫瑰直接求婚嗎？】
【哇哇哇哇，新鮮熱乎的活動現場和採訪！！！時隔半年啊！我哥終於又參加活動了，沈修遠，
你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老婆，那是我的老公。】
【你倆要我微信不？】
【你把微信給他倆了，你用什麼？】
這次採訪算得上是電視劇的預熱宣傳，但因為劇還沒拍完，怕聊得太深，劇透過多，所以主持人在幾次對劇情進行問答之後，就順勢把話題轉向了劇組相處的內容。
「很好奇兩位對對方的初印象和現印象是怎樣的，之前有想過會合作嗎？這一次合作搭檔新劇感覺怎麼樣？現場有沒有什麼趣事可以分享？」
很常規的問題。
我收拾好私人情緒，接過話筒大大方方地開口，「阿遠他人真的特別好...」
【啊啊啊啊，莊莊居然管沈哥叫「阿遠」哎！好親昵的稱呼，我又磕到了。】
【貓貓這個開頭好官方啊，
小情侶在避嫌嗎？】
【笑鼠，這話一聽就知道兩人隻是同事。有時候真佩服你們 CP 粉，之前就那張錯位照都能磕那麼久，不怕糖太硬，咯牙嗎？】
【開始商業互吹了...】
【坐等一個「很專業、很敬業的標準答案。】
「沒和阿遠合作之前，我對他的印象也是很高冷、戲很好，長得帥。但這幾個月拍戲接觸下來，我發現阿遠其實是非常溫柔細心的人。
按照我自己拍戲的習慣，一般會提前一小時到現場走戲，找找感覺，沒想到他也有。
我倆經常一起對戲。
有時候劇本上沒寫那麼細，有些劇情處理的細節我挺糾結的，我們會一起討論，多試幾遍，找到我倆都覺得最符合人物設定的一版。
我們劇組的氛圍很好，沒戲的時候，大家也經常聊天，
討論下劇組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分享下喜歡的電影、書籍之類的。
但阿遠是我們幾個人裡面執行力最強的，他肯定是個 J 人。
每次我說了什麼電影、書籍好看，他沒過幾天就能和我們分享感受。
至於種草的餐廳，更不用說，大家最近沒少一起吃飯，吃多了體重上漲，又一起去健身房減肥。
他還很像哆啦 A 夢，有求必應，經常請全劇組吃東西，天氣比較熱，還會給我們買驅蚊水、小風扇之類的東西。
我記得他有次給過我一袋巧克力，裡面有榛子仁的那種，那個特別好吃，我隻是提過一次，後來他每次和我對戲都會帶...」
我誇得認真，等停下來的時候才恍惚想到，原來隻是短短三四個月，我和沈修遠之間的距離就已經拉近了這麼多。
有了這麼多相處的細節。
再抬眼去看，主持人和劇組其他人都正對著我倆一臉姨母笑。
「看來兩位老師在劇組相處得很愉快啊。」
我坦然點點頭，又認認真真地補充了一遍。
「阿遠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現在也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了，我們整個劇組關系都特別好。」
14
聽完我的回答，彈幕變得更加熱烈了。
【先當同事後朋友，最後變成小寶貝。】
【呦呦呦，「我很好很好的朋友」，誰說男朋友不是朋友呢？】
【有人注意到沈哥的耳朵嗎？你小子，看起來面不改色的，其實被誇爽了吧？】
【妹寶真的好會誇啊，超級真情實感的感覺。】
【寶寶，那是因為你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呀~】
【莊雨眠原來是這種性格嗎？
之前隻看過她的劇和紅毯造型，還以為是美豔御姐型，沒想到居然這麼溫柔啊，採訪很言之有物，性格看起來也很好，連誇人都好真誠~感覺比我這個沈修遠老粉都會誇。不過弱弱說一句，我哥平常真挺沉默寡言的，但在莊姐嘴裡怎麼不太一樣啊...不會真喜歡人家吧...】
沈修遠自從我開始回答問題，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但沒什麼波瀾，依舊是清冷矜貴的模樣。
隻不過耳朵又悄悄紅了。
等主持人的話說完，他接過話筒，「合作的感覺，應該說算是實現了我一個幾年前的夢想吧。」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一點點溫柔下來，帶著不容辯駁的認真。
「我很早之前就看過阿眠的戲，大概七年前，在 A 大的話劇劇場，那部話劇的名字是《山月不知道》。」
《山月不知道》
那部戲是我大三時的期末考試作業。
而他手機壁紙上那個女孩的打扮，就是《山月不知道》裡人物角色的妝造。
...所以他手機壁紙上的人，真的是我。
我沒看錯。
「那部話劇讓我印象很深刻，阿眠當時在臺上的那種純粹和熱愛，讓我記住了她的名字。
後來我陸陸續續看了她很多作品，最喜歡的是《心事》中的喬念，那部劇我反復看了五遍。
對我來說，這次合作算得上是場圓夢之旅，我終於有機會，和自己很喜歡的演員合作了。」
他說得認真且坦蕩，語言裡滿是對我演技方面的欣賞和贊嘆。
一個來自頂級演員的、真誠的，對於我演技的欣賞。
我的心髒，驟然錯跳了一拍。
對於演員來說，沒有什麼比自己的演技被別人誇贊和肯定而更讓人心動的了。
更何況，我好像在這之前——
就已經心動了。
15
意識到這一點，我有些亂。
因為我根本無法分辨沈修遠究竟喜歡不喜歡我。
或者說他對我的喜歡，到底是單純出於對於我演技上的欣賞，還是男女之間的心動。
我害怕自己隻是在自作多情。
更害怕這種情緒會左右我的工作，影響我們對戲。
所以我決定在S青之前都不再和沈修遠有過多拍戲以外的接觸，將「沈修遠」和「《煙火》男主」這兩個角色徹底分開。
直到戲S青，我有時間可以整理自己的情緒。
因此接下去的半個月，我刻意避開了沈修遠。
因此沒注意到他一天比一天失落、黯淡的目光。
直到拍S青戲那天。
我意外受傷了，但還是堅持等導演喊停，確認戲份都拍攝完畢，才走到一旁坐下來查看傷勢。
小腿側面青紫了一片，傷口有點深，還在滲血。
助理小楊和與我對戲的裴率都慌慌張張地要去找劇組醫生，卻被不知何時出現的沈修遠攔下了。
他手裡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個簡易醫藥箱，臉色沉靜，隻是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著。
「我先處理一下，避免感染。你們去叫醫生過來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他說完，沒等我回應，已經自然地蹲下身，單膝跪在了我面前的草地上。
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微微仰頭看我，日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柔和了他黑沉的眉眼。
我愣住了。
看著他打開醫藥箱，拿出碘伏和棉籤，動作熟練又小心。
冰涼的液體觸碰到傷口的瞬間，
我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忍一下。」他低聲說，手上的動作放得更加輕柔。
他的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碰到我小腿完好的皮膚，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他此刻專注認真的神情奇異地交織在一起。
片場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褪去。
世界安靜得隻剩下我有些過速的心跳，和他棉籤擦拭傷口時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這些日子以來，那些被他細心妥善收藏好的瞬間——影子下的「擁吻」、口袋中的巧克力、過敏時的阻攔、帶著體溫的外套、採訪裡的欣賞……
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
我強迫自己不去想，隻專心看著他那雙正專注處理傷口的手。
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直到我聽見他的聲音。
「阿眠，你究竟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什麼？」
他的聲音太輕太低，低到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雙深邃的眼睛望向我，裡面盛著的情緒復雜得讓我心慌。
他放下了手中的棉籤，依舊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目光沉靜地鎖住我，聲音裡透著掩蓋不住的失落，「我原本以為告訴你我關注了你很久這件事，會讓你注意到我，又怕太唐突會嚇到你，所以隻敢說是欣賞。
沒想到哪怕是這樣,你也依舊開始躲著我了。
我害怕影響劇組工作，所以一直忍到了今天S青，才敢來問你。
阿眠,你討厭我嗎？」
他看著我，眼神灼熱。
「阿眠,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很久了,你可以哪怕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嗎？」
說完話，
他低下了頭，像一隻敗犬。
腿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可心跳卻突然雀躍起來。
不受控制地跳躍。
他依舊單膝跪在我面前,仰頭看著我，而我低頭看著他。
我在他的眼底，看到清晰的⾃己。
「沈修遠,如果你是問我，有沒有一點點喜歡你，
那我必須要抱歉地說,沒有。
因為我喜歡你，不⽌⼀點點。
我⾮常非常⾮常非常喜歡你。
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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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修遠官宣後,全⽹祝福。
網友們紛紛表示，【磕到真的了。】
【我就說他倆不對，路透出來,莊姐⼀個眼神，影帝都能臉紅心跳。
莊姐：呼吸；影帝：⼿段了得。】
【啊？
他倆是真情侶，不知道啊,感覺他倆不熟啊,假的吧？建議二搭三搭四搭,讓我再觀察觀察。】
【誰家小情侶這麼有實力啊,主演的愛情真⼈秀實錄《煙火》，拿下劇王和某瓣偶像劇門類最高分？原來是我家啊,那沒事了。】
【說真的，我覺得當年慈禧都不一定有我吃得好,家產官宣了,穩穩的,很幸福。】
《煙⽕》劇組的眾⼈也紛紛在微信上給我們發來祝福。
王制片：【我說你小子怎麼知道⼩莊對螃蟹過敏,原來如此,是哥不懂事了,下次哥請你們吃飯賠罪,順便聊聊下次合作的事情,有個新劇本真的特別好。】
群聊：你不知道的（4）
江映⽉：【@沈修遠@莊雨眠你倆可終於官宣了,把我憋壞了，你們懂那種知道秘密又不能跟別人分享的感覺嗎？】
裴率：【？
？？？啥意思，阿⽉你早就知道他倆在一起了？隻有我不知道？合著就瞞著我呢？你們還把不把我當兄弟姐妹了（哭哭）】
沈修遠：【現在你知道了。
（配圖：阿眠買的情侶表、情侶戒指、情侶外套）
@裴率為了補償你，阿眠給我買的這些，我還沒告訴別人，先告訴你了。】
裴率：【不是，沈修遠你還是人嗎？能不能管管我這個單身狗的S活？我要退群了,誰都別攔我。】
過了三個小時後...
莊雨眠：【我剛拍完戲，才看到消息,阿率不是說要退群嗎？這群裡咋還是四個⼈？】
裴率：【...眠眠，傷害⼈你真有⼀套。】
沈修遠：【接到阿眠了。
（配圖：和阿眠牽⼿。）】
裴率：【我真多餘啊！
（如果你們惹毛我，
那我就毛茸茸地走開 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