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上的人動了動,悄悄在我耳邊呢喃了一聲:「娘親。」
真好,活著真好。
晚上,她頭一次窩在我懷中講了許多許多,北原的風土人情。
她說最好喝的酒是蒼山,別看她小,都喝過好幾次了,隻不過定遠候不讓她多飲,往往都是嘗個半碗就沒有了。
她當真像極了我小時候養的那隻貓兒,一雙大眼睛中噙滿星光,輕易抓住人的心。
最後她問我:「娘親,若我日後隻想做個養馬的,你可會生氣?」
我愣了一瞬,摸了摸她的臉:
「自然不會,你想做什麼都好,吃飽,活著,就是最好的。」
可惡的彈幕,當真是被你們騙到了。
明明一切都極好,
我卻做了個噩夢。
夢中的我隻顧著小雅沒有被搶走而高興,全然沒有注意到杏花樹下的嫻妃陰毒的眼神。
那雙眼睛如同毒蛇般讓人不寒而慄,在夢中緊緊跟著我,讓我一連許久都警惕著她。
可我預想中嫻妃的報復始終沒有出現,大抵是因為三皇子的母妃突然病逝,她也開始養孩子了。
春去秋來,我們也算過了一段逍遙日子,小雅長高了許多,我張羅著這次的生辰給她做件新裙子,她偏要便服,兩人就這點問題鬧了一通。
直到晚飯她都還在和我鬧著小脾氣,我無奈地給她加了隻她愛吃的燒雞。
「娘娘!皇上有急事喚您前去!」
剛把菜擺上桌,便有宮女來喚我。
我想許是問我小雅生辰禮的事情,到底是孩子二叔,皇帝暗中還是會關心小雅的。
皇宮一如既往地大,
我尋了許久才到。
小公公諂媚地迎上來問到:
「娘娘怎麼來了,可不巧,嫻妃娘娘今日設宴,皇上早早便去了芳華殿,不如等著奴才去通傳一聲?」
夢中那雙眼睛忽然出現在我的腦海,涼意猛然爬上我的後背,不好的預感在心中升騰。
轉身便聽見有宮人在喊:
「走水了!」
縱使是偏僻的角落,也被大火照得格外醒目。
我不顧一切往聽竹軒跑去,但這皇宮,當真太大了!
一路上不知撞到多少凌亂的宮人,又不知被撞倒多少次。
等我跌跌撞撞來到聽竹軒時,衝天的火勢還在蔓延。
皇帝站在聽竹軒外,神情嚴肅,滿是怒意。
嫻妃站在他身旁,看著匆忙趕來的我不著痕跡地輕笑。
「皇上,
宋阿春一介蠻婦,小郡主不過與她拌了幾句嘴,她便伺機報復,罪該萬S!」
5.
我沒管她,也顧不得周圍的指指點點,徑直衝入火場。
忽然覺得聽竹軒也不小,小雅不在院中,書房也不見蹤影,一時竟然沒有找到她。
「咚咚,咚咚。」
耳邊響起微不可察的敲擊聲,我循著聲音推開角落的一間房,許久未動的衣櫃被人上了鎖,露出一點青色的衣角。
嫻妃當真是想要她的性命!
我找到S豬刀劈開櫃門,奄奄一息的小雅正費力地想要抬起手。
她隻是一個孩子,為何總要害她?
我想不明白。
將外袍脫下浸過水包住小雅,我全力將人護在懷中。
碎木不斷砸落在我身上,我卻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隻想將人帶出去。
終於在火勢徹底將聽竹軒吞噬殆盡前,我將她救了出去。
閉眼前,我好像聽到小雅對我說:
「娘,對不起。」
傻孩子,你哪有什麼錯處?
再次醒來是在大牢裡,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嫻妃汙蔑我自導自演,挑撥北原與皇室的關系,意圖亂國。
她早就做好了十足的準備,那日來傳旨的宮女,根本查無此人,反倒是冒出不少人聲稱路過聽竹軒時,都說聽見了我和郡主起了爭執。
我辯無可辯。
就連皇帝也隻能冷冷地看著嫻妃定下我的罪。
在這皇宮我本就是最不起眼的闲人,無權在手,也沒什麼錢財傍身。
此番下了大獄,更是沒人敢靠近,更別提為我找個太醫。
直至第五日,來看我的也隻有那一行行彈幕:
【天S的嫻妃,
竟敢把我的雞妃害成這樣!】
【雞妃,挺住,你一定會得救的!】
我笑看著這一行行不管寫什麼我都能莫名其妙識得的字,倒是覺得心中暖暖的。
他們似乎隻有在大事即將發生時才會出現。
而這一次會是什麼大事?
或許,是我真的要S了。
閉上眼,我安靜地等待著我的結局。
6.
「娘。」
比S亡先來的,是女兒的呼喚。
小雅哽咽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她帶來了太醫為我診治,但我更開心的是看見她無事。
臨走時,她拉著我的手認真地對我說:
「娘,我一定不會讓你在這裡待太久的。」
那樣堅定的眼神,看得我的心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不過三日,
我便被無罪釋放,小雅沒有出現,反倒是嫻妃將頭高高揚起,像個打架贏了的公雞。
真相水落石出。
麗嫔嫉妒我能養郡主,伺機報復,趁著皇帝去嫻妃那裡的時候,假傳聖旨將我引走,又放火想要燒S郡主嫁禍給我。
但是看著嫻妃陰冷的笑,我知道麗嫔不過是個可憐的替罪羊。
和真相一同傳來的,還有小郡主請旨賜婚的消息。
「小郡主心悅三皇子,自請為其與三皇子賜婚。」
從宮人口中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仿佛覺得天黑了一瞬,霎時天旋地轉。
那三皇子就是個潑皮無賴,生母還在世時,仗著生母是嫻妃的人,就連太子也敢暗中欺負一下,被嫻妃養了之後更是過分,欺負皇子公主直接就明著幹。
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我們家小雅!
可我想將她帶走時,
她卻拒絕了。
「娘,太子軟弱,皇上早就有意廢太子,三皇子出類拔萃,又有嫻妃支持,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選,嫁給他,我定能比在聽竹軒過得好,甚至還能當上皇後。」
嫻妃站在她身後,笑看我的無措。
彈幕又出現了:
【果然,雞妃一個小小路人甲,根本無法改變劇情,女鵝還是會當皇後的。】
【雞妃,別放棄!你再爭一爭呀,那三皇子絕對不是什麼好人啊!】
【雞妃,那可是你一手帶大的崽子,你舍得讓她受苦嗎?】
這些彈幕,現在倒是一點也不偽裝了。
他們說得對,我親手養大的貓兒,怎麼能輕易叫人搶了去。
當晚,我在鏡前細細梳妝,換上了薄紗長裙,來到了皇帝的寢殿。
我爹說,當年我娘就是這樣,
將他迷得什麼都甘願交出來。
7.
阿爹說的沒錯。
那一晚後,皇帝將我安排在了離他寢殿最近的鳳儀宮。
從此再不召其他妃嫔。
這般做法,定是會招來不滿的。
以相國為首的一派大臣,共同上書。
他們說我用妖術蠱惑了皇帝,請求將我處S,以正君威。
皇帝不為所動,一時間朝堂之上,眾說紛紜。
不久,相國到御書房告狀,直言太子無能,擔不起東宮之主,該廢。
我卻在這時從屏風後走出來,嬌軟地靠在皇帝身上道:
「皇上,前日太子送了臣妾一顆夜明珠,臣妾覺得太子甚好,不該廢。」
皇帝的手輕抬起我的下巴:
「愛妃所言,深得朕心。」
氣得相國胡子都翹起來了,
不顧形象地大罵:
「妖孽!」
結果被皇帝趕了出去。
隨即,宮中流言四起,都說皇帝被我攝去魂魄,隻餘一副軀殼。
沒過多久,皇帝喝下一杯我遞過去的茶水,當場中毒吐血。
我被關進鳳儀宮中不得出。
8.
太子悄無聲息地找到了我:
「我知不是你下毒,你答應替我做一件事,我保你平安,且事成之後向父皇求情放你出宮。」
「這些年你在皇宮從不爭寵,十次信有九次都在同你爹說想家,想來並不想囿於皇宮之中吧?」
立於燈下的少年身形清瘦修長,皮膚白皙,五官同皇帝很像,語氣真摯,雙眸中卻盡是算計與危險,哪有一點平日裡軟弱無能的樣子。
「何事?」
太子輕聲道:
「宮中不日或許會有大事發生,
父皇所中之毒我尚未查出解藥,我要你在那日全力護住父皇,無論發生什麼,都撐到我來。」
「我答應你。」
見我應下,太子眼中的危險漸漸褪去,笑著輕咳一聲,黑衣人從暗處走出,肩上扛著個五花大綁還被堵住嘴的小太監。
黑衣人將小太監扔到地上,捏住嘴扯下她口中的布。
太子聽著他的嗚咽聲皺著眉端起我桌上還沒喝的茶,盡數喂小太監喝下。
下一瞬,小太監立即口鼻冒血,沒了生息。
太子笑著離開,我卻看著那杯茶久久沒有回神,若我沒有答應他,那杯茶大抵就是我喝下了。
原來人在高位,走一步就得提前算百步,當真辛苦。
彈幕又出現了:
【完了完了,這劇情都亂成一鍋粥了。】
【雞妃,女鵝暫時沒事,
這個太子是個狠人,你答應他是對的,很聰明。】
能在太子之位上坐那麼久沒被嫻妃整S,自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不過頭一次得到這群彈幕的肯定,倒是有兩分欣喜。
8.
禁足這些日子。
宮中傳聞說皇帝的身子每況愈下,嫻妃日日進宮陪伴,實屬感人。
實際上,嫻妃不過是來找皇帝下旨廢除太子。
隻可惜皇帝始終不松口,嫻妃也漸漸沒了耐心。
最後一次,嫻妃端著一杯茶來到皇帝的寢殿。
坐在皇帝床邊,她說:
「皇上,若還不下旨,臣妾可就要喂您喝藥了。」
皇帝扭過頭,決然道:
「休想!」
一把將嫻妃碗中的藥摔在地上。
伴隨著清脆的聲響消散的除了那碗毒藥,
還有嫻妃最後的理智。
她一聲令下,十幾個人便慢慢圍了上來。
嫻妃狠毒地笑著對皇帝說:
「皇上,您放心,臣妾已經吩咐過他們,下手的時候幹脆些,定不會讓您痛苦太久。」
說完她便走了出去,關上門靜待佳音。
我在皇帝寢殿的密室之中,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便知時機到了。
抽出枕頭下的S豬刀,朝著密室外走了出去。
9.
說實話,這些宮人比年豬好按多了。
救下皇帝,出門前我提醒他:
「皇上,莫要忘了您答應過臣妾,事成之後,不計郡主之罪,放其歸家。」
「此乃天子之諾,必定不悔。」
「那就請您務必躲在臣妾身後,今日就算臣妾身S,也定會護您周全!」
說完,
殿外便響起拉弓搭箭的聲音。
寢殿外,三皇子與嫻妃帶著烏泱泱的人馬,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們走出來。
「父皇,不如我們談談,您寫下禪位詔書,我便留您多活幾年,如何?」
皇帝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勃然大怒,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逆子!」
三皇子非但沒生氣,還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擺手道:
「妖妃弑君,本皇子聞訊趕來,成功將其誅S。」
「哦,對了,太子今日不乖,非要往皇宮裡跑,幸好兒臣帶的人多,把他攔住了,不然父皇放在心尖上的太子看見這場面,嚇尿了可不好。」
我手中的S豬刀緊了幾分。
話落,三皇子的人便朝著我們衝來,他們後方卻在這時響起異動。
「閨女!爹在這!」
10.
聞言我唇角微揚,看向我爹和風雲寨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爹並非普通屠夫,而是風雲寨的大當家。
官威在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那時我雖小,卻也理解了阿爹的不易。
官府的人仗著身後權勢,在鄉間作威作福。
他們闖入我家強收稅,嚇到了我,貓兒撓了他們兩爪子,便被他們剁成了碎塊。
我爹被逼得沒辦法,跟其他幾個屠夫上山當起了土匪,偶爾打劫一下官府的車隊,平日就裝作普通屠夫。
但是這些年頭土匪越發不好當,奸臣當道,說要增稅就增稅,不給就打人。
劉婆婆為孫子擋了一刀,一天都沒能挺過去。
我爹氣不過,帶著叔叔們截下了相府的運糧隊。
相國立即便上書剿S風雲寨,還邀皇帝共同前去。
我爹對那片山再熟悉不過,將皇帝和相國分開,設計了一出美救英雄的戲碼,趁機將我塞進了皇宮。
什麼當不當官的,進宮總歸能活下來,他們再熟悉山裡環境,對上多出幾倍的人馬也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