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蠶蠱爬出繡球之外。
寧澄淡定的臉出現一絲皲裂，拂袖將蟲子丟在地上。
踩了。
他身邊的小廝跟著補了兩腳。
「我家爺最討厭的就是蟲子了！」
柳珠蓮爆出S豬般的叫喊。
金蠶蠱非常珍貴，數量稀少。
這隻跟了我好多年。
我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眼，為我的小金默哀。
9
在我分神之時，柳珠蓮突然使力，讓飛雀把繡球丟到一個乞丐手中。
接著，火速撈起棒子敲鑼，以示結束！
乞丐愣了一會兒，就舉著繡球歡呼：「我的！是我的！」
柳珠蓮高聲宣布，每個字都帶著極度的恨：「按規矩，場內最終得球者，將迎娶我的女兒宋重笙！
來人，迎姑爺進門！」
我不急不躁，邀請乞丐上樓。
見了我，他舌尖不停地舔唇角。
眼神蕩漾，恨不得一口吃掉我。
就在這時，無數隻蟲子從我頸後爬出。
「鬼啊！」
乞丐驚魂失色，拔腿就跑。
我走到臺前，立刻把一眾看戲的人全都嚇跑。
柳珠蓮讓人攔住那乞丐，命他完成儀式。
乞丐瘋狂搖頭，嚇得腿軟了也要往外爬。
「我不娶了，我不要了！身上長蛆的女人，誰愛要誰要，我才不要！」
寧澄立於人群中，倒沒跑開，隻是呆呆地看著我，像是認知崩塌了一般，與素日裡冷靜自持的人設有太大反差。
我索性伸出舌頭，露出一隻蠕動的小蟲。
他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像一隻好奇的小狗，微微歪著頭盯著我打量。
我笑出了聲。
一日之後，人人都說我成了連乞丐都不要的棄婦。
柳珠蓮不知道在宋從瑾耳邊吹了什麼風，
要將我打包送到前線當舞姬。
我並不抗拒。
畢竟，我本來就有意去前線。
出發前，柳珠蓮來逼我做抉擇。
「若不想淪為人人可騎的女奴，就解了雙生蠱，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微笑：「我不。」
她咬牙切齒：「你以為你的蟲術能對抗得了多少個男人？別天真了，那是千軍萬馬，你受不了的！」
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害怕。
我嘆氣：「那也是沒辦法的，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我現在看你如此無能為力的樣子，是很爽的，
先爽再說咯。」
她瞪直了眼，嘴角滲出一絲絲血。
我訝然：「看來妹妹在前線快支撐不住了，可如何是好呢？她一定已經察覺到雙生蠱的存在，母親若想幫她壓住種鬼術，其實也是可以的，隻要壓一壓體內的蠱蟲，她那邊就可以強大起來，隻是，弟弟恐怕會……」
我還沒說完，她就痛苦地不能自己。
一個巴掌，狠狠地揚起。
就在要落下來的剎那，一個手扼住她。
宋從瑾面色凝重：「寧澄來接親了，你把她的臉打腫了，還怎麼上花轎？」
這下不止柳珠蓮說不出話了，連我也是驚呆了。
不是，寧澄不是怕蟲子嗎？
10
擺在我面前的，是嫁入寧家或者去軍營當舞姬。
宋從瑾已經替我選了第一條。
我沒得選。
一眾送親隊伍急速就位。
喜娘把蓋頭往我頭上一壓，再掀開時，我已經身處寧澄的寢房。
柱子居然是鑲金的，地毯是波斯來的，絲綢滑得不像話。
寧澄擋住我的視線。
「我站在你面前，你沒看見我？」
我還是沒看眼前人，而是打量周圍：「你為什麼娶我？」
他去倒了兩杯酒。
大紅的袍子在燭光的映襯下特別晃眼。
「你會玩蟲。」
我挑眉：「你不是怕蟲嗎？」
「對，所以我要在家裡擺個蟲王。」
「……」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推後了一步，像模像樣地給我作揖：「娘子。」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叫我。
我忽而口舌打結，不知該作何反應。
便蟲袖子裡掏出一隻無毛的小胖蟲遞給他。
「拿著它，一般小蟲子，不敢近你身。」
他很猶豫。
我強調：「吃青菜的，不咬人。」
他還是很猶豫。
我說：「張嘴。」
他搖頭。
「那我就從你耳朵放進去。」
他面色變了變，問我：「娘子，你缺錢嗎？」
「什麼？」
他將一串鑰匙交給我：「日後多多花錢，少玩蟲，更不要在為夫身上玩蟲。」
「……」
他好像有點呆。
我問他：「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隻要娘子不要喂我吃蟲，有何要求，
但說無妨。」
我直言：「我要去前線。」
「為何？」
我盯著他鬢邊的黑氣，那是蜈蚣爬過的痕跡。
「你被下了蠱毒，解藥，隻有前線那邊才找得到。」
柳珠蓮想利用寧澄的命跟我換雙生蠱的解藥。
卻不知，我不可能會求她。
寧澄沒辦法，隻得答應下來。
11
跋山涉水數月之後，我們慢吞吞地抵達戰場外圍。
這幾月來，我軍已經失掉了三座城池，被打得節節敗退。
柳長歡和七皇子的婚期一延再延。
聖上下了最後命令，半月之內無法逆轉局勢，就治罪下來。
我知道，柳長歡一定會破釜沉舟。
果然，踏進邊城的那一刻，我們就聽說最近鬧僵屍，
總在夜裡出來作亂。
無疑，那肯定是柳長歡壓不住種鬼術，才導致傀儡出來作亂。
長槍在手才算武器，若是本身自己長了腿亂跑，那便是禍患。
果然，不到一日，又有消息傳來，說柳長歡的S士突然在關鍵時刻發瘋咬人，咬的還都是自己人。
導致大軍節節敗退，邊境線又縮了幾十裡。
我以大夫之名一路解蠱，終於順利被迎入軍帳之內。
我到時，柳長歡正瘋狂撥動琴弦，御蠱壓住那十二個已經成熟的血屍。
他們一手拎著一個士兵，作勢要撕咬。
其中還有我軍軍師。
大元帥急瘋了。
竟恭請我出手。
柳長歡怒目圓睜：「她蟲術沒有我高！不需要她！」
「隻需半刻，半刻便好！」
我看著她消瘦的臉頰，
比剛出徵的時候活活瘦了兩圈，活脫脫的皮包骨。
凹陷的眼窩青黑青黑的，一看就是長期睡不好所致。
此時她面容憔悴，血色全無，並且手腕上還有深淺不一的刀口，想必已經多次用自己的血喂食蠱蟲。
琴聲越來越激烈，可血屍們卻毫無冷靜的跡象。
柳長歡氣哭了：「該S的！為什麼還不行！」
我提醒她：「母親蟲術精進，雖然不知道全部的解蠱方法，卻已經掌握舍一求一的次法，很顯然，她選擇舍棄你，保弟弟。」
「由於你體內的雙生蠱被母親那頭的壓制，它為了保命，隻能吸食你的精氣，日漸下來，你自然體弱不堪。」
「你胡說！娘最疼愛的人就是我，她絕不會忍心傷害我半分！」
我哼笑：「何必自欺欺人呢？這段時日，你身體有什麼變化，
你比誰都清楚，你隻是個丫頭，怎比得上她盼望了許久的兒子呢？」
話音未落，柳長歡一口鮮血噴出！
血屍如脫了線的風箏撲出去。
我凝眸吹笛，無數飛蟲自七竅鑽入血屍體內。
不消一刻鍾，場面便被我控制住了。
寧澄為我鼓掌：「娘子威武！」
柳長歡撫著一把斷了弦的破琴，仍然執著地彈奏。
可是，她的蠱蟲早就S光光了。
「不可能，母親絕不可能這麼對我……」
我蹲下，盯著她面如S灰的臉說：「恭喜你，雙生蠱解了，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以後再也不能御蠱了。」
「我要S了你！」
一記疾風落下來。
一個將軍直接掼了一巴掌。
「竟敢對恩人不尊重，
來人，把她丟出去！」
說罷,所有人轉頭朝我抱拳，求我救命。
這本就是我來這邊的目的。
將軍嘆氣：「雖有夫人助陣，但我軍這陣子損失慘重,就連糧倉也被燒了，這時,隻怕跑都跑不起來。」
寧澄上前說話：「將軍放心，糧草不日便送達,保證每一位將士都能吃飽肚子。」
我看向寧澄：「什麼時候的事兒？」
他低頭，笑道：「娘子心裡想什麼，為夫心裡清楚，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你早已解了我的蠱毒，根本無需親自來這邊尋找解藥。」
「那你還跟過來？」
他的眼神忽然含情,像又中了情蠱一般：「婦唱夫隨。」
12
一月之後，我軍大捷。
班師回朝那日，皇上論功行賞。
我一個翰林院學士夫人被封為一品夫人,
獲十萬黃金，珠寶無數,外加一座大宅。
國子監為我開設相關學科，培育人才。
宋從瑾逢人就提起我，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生父。
然而,被我拒之門外之後，人人就都知道他從前拋棄妻女的德行。
皇帝怒而將他連降五級，罰俸三年。
禍不單行。
那日恰逢柳珠蓮生產。
就在接生婆抱著一個男嬰出去報喜的剎那,柳長歡突然衝出去,用刀子狠狠地戳進襁褓之內。
論功行賞,她⼀件功勞都沒撈著,反而被取消婚約，趕出宋家。
那⼀刻,所有的恨意都被她發泄給那個⽆辜的嬰⼉。
柳珠蓮爬出來，大哭不⽌。
可很快,她就看到柳長歡也口吐鮮血。
她爬過去檢查。
柳⻓歡倒在她懷裡,
說出最後一句話：「雙⽣蠱……她又給我下了雙⽣蠱……」
柳珠蓮恨S我了。
畢竟,我奪走了她最疼愛的⼀兒一女。
可她無法拿捏我。
因為,我是她唯⼀的⻣血。
她若還想在宋家待著,就必須倚仗我。
即便隻是提一提我的名字,也能讓她吃飽飯。
沒想到,她的恨隻持續了三年不到。
就苦巴巴地來求我回家看一看她。
原來,由於我疏遠他們,宋從瑾已經把她發配去跟僕⼈住⼀屋。
她的蟲術被我破壞殆盡，根本使不出力。
隻能求我。
那日，她端來⼀盤熱騰騰的燒雞。
哀求我吃下。
「這是娘親手做的，
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你吃一口，好不好？」
我放下簾子，讓丫頭把人趕走。
任憑她叫得撕⼼裂肺,我也毫⽆動容。
⾝邊的寧澄眨巴著眼睛看著我。
半晌後，說出⼀句話：「娘子,你真狠。」
下一瞬，又捏了捏我的臉，笑道：「我好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