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大家養得氣血充足,穿金戴銀。
大家才發現,柳家最標致的女兒不是柳長歡。
父親第一次用看親人的眼神看著我。
對我說:「換弟啊,等雙生蠱解開,我便湊請聖上,饒了你的S罪,正好邊疆戰事吃緊,你可借和親名義接近敵方,伺機下蠱,戴罪立功,以後,便是我宋家最長臉的女兒。」
我問父親:「你這是在求我嗎?」
他沉了臉:「我這是給你生機!」
我笑:「可我不想活了呀。」
他震驚地看著我。
「說什麼胡話!世上哪有人不願意活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啊。」
「娘說我是賤骨頭,活著汙染大家的眼睛,我從小就不想活了。」
「她最大的願望,
就是用我的命把她命裡的兒子換回來。」
「她胡鬧!」宋從瑾面色鐵青,落下一句:「從今日起,你更名宋重笙,與我名字同音,足夠體現宋家對你的重視,我看誰還敢看輕你!」
我失笑:「我姓柳,未曾正式拜過宋家祠堂。」
一瞬間之後,他的眼神漸漸沉下去,旋即怒氣消失,轉為笑意。
「柳珠蓮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我知道了,明日,就迎娶你母親入府,讓你名正言順地拜祠堂!」
6
他說到做到。
雙生蠱解開那日,宋府的粉色喜轎從側門而入,同時到達的,還有我讓人接來的目擊證人。
我的蟲術已達巔峰。
一曲出,萬蟲應。
天剛曉,盛京城的天空便被一個巨大的「冤」字籠罩。
數個時辰過後,
所有飛蟲聚攏在宋府上空,引來無數人猜測。
過去幾月,我的罪名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目前雖然已經解蠱成功,卻依舊是戴罪之身,被禁足於閨閣小院中,聽候發落。
如今,冤字懸於頭上,頓時驚動朝中上下。
皇帝下令,若我不能證明自身清白,就是刻意以怪力之法蠱惑人心,其罪當誅。
我隻有一次機會。
過堂前一晚,我的狀師因病辭退,接手的新狀師也忽然渾身發黑,一個接一個都是如此。
空氣中彌漫著蜈蚣的腥臭味。
這是娘最得意的蟲王。
她是一心想我S。
我第一時間為他們解蠱,換來的依舊是推辭。
巫蠱之術向來是人間禁忌,無人願意當其中的犧牲品,隻想遠離。
沒有狀師,
就無法過堂。
我瞄準了當今的新科狀元,寧澄。
據說,他巧舌如簧,從不說廢話。
曾用三句話就讓劫財土匪卸刃投降,為己所用。
我立馬寫了一封書信,讓杜鵑鳥送去。
半刻鍾後,他回了兩個字。
【無趣。】
不是「不接」,也不是「不幫」。
而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無趣。
他果然如傳說一樣的怪。
我這人懶得思考太多。
既然他覺得無趣,就是不喜歡。
那我就用我的辦法讓他喜歡。
巫蠱之術內,最貼近七情六欲的便是情蠱。
我別無他法,將自己的畫像連同情蠱一起送過去。
這一招雖然陰險,效果卻奇佳。
過堂當日,
他如約出現。
我被帶上公堂時,隻看到他一襲白袍背對著我,豐神俊朗,與其他人不像同一個世界的人。
也許是情蠱的緣由,越是靠近他,我的心跳就越厲害。
當他回眸,卻令我驚訝。
一雙劍眉之下,竟是沉靜陰冷的眼神,於我半點情意都看不到。
須知道,中了情蠱的人,無不是含情脈脈,痴迷不已。
這會兒,他看我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妖精。
好在,他冷是冷了些,卻沒影響發揮。
一個時辰下來,我奪回了清白之名。
我腳上的镣銬終於解開,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暢快。
我追上那人,叫住他。
「寧公子,情蠱之事,實屬無奈之舉,多有得罪,我這就替你解開。」
他眉眼依舊冷冽。
「你是說那隻毛毛蟲是情蠱?」
他神情傲嬌:「我已經捏S了,你也不是十分有本事。」
我分明能感受到我蟲子在他體內歡悅地跳動。
下一瞬,蟲子已經落在我手上。
他眼神凝滯。
我收起蟲子,鄭重道謝:「情蠱已解,這次是我宋重笙欠你人情,日後若有要求,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盯著那隻蟲子,欲言又止。
隨後扭臉,淡淡地說:「你雖然洗掉冤屈,但柳長歡從頭至尾都沒有出現,可見聖上對她的寬容,即便認了罪,最後也不會多嚴重。」
我點頭:「我知道啊,畢竟立了功嘛。」
從我娘拿出蟲王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柳長歡S不了。
可我也沒想過要SS她啊。
我要的是,
把我受過的苦,全都讓她感受一遍。
奪回清白,隻是我的第一步。
7
當日下午,城門口吹吹打打。
七皇子初次領軍剿匪就大獲全勝,龍顏大悅。
柳長歡一襲紅衣騎在白馬之上,與七皇子攜手歸來,成為街頭巷尾口口相傳的一段佳話。
認罪書和指婚聖旨同時抵達宋府。
柳長歡將功折過有餘,被指婚給七皇子作側妃。
至於冒犯天威一罪,則罰抄百遍《女訓》了之。
成親吉日定在三月後的初十。
聖旨在哪兒,偏愛就在哪兒。
須臾之間,宋從瑾派來伺候我的丫鬟小廝就全都跑去翡翠園那邊獻殷勤。
留下我跟滿園落寞的枯葉待在一起。
剛端來的午飯是兩隻饅頭和一小碟的鹹菜。
鹹菜裡還有兩隻蒼蠅。
它們鑽進鹹菜裡,嗡嗡地拉著屎。
拉完就擺動鹹菜,不一會兒,就擺出兩個字「笑話」。
這是柳長歡的手筆,畢竟,她最擅長御的蟲,就是蒼蠅。
「姐姐,可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呀?」
她出現在門口,掩嘴而笑,滿眼都是得勝後的囂張。
「喲,看起來不是很喜歡,這院子的落葉怎麼回事啊?僕人也不知道打掃一下,父親不是早就給姐姐安排了許多人伺候嗎?怎麼一個人都沒瞧見呀?」
「哎喲,我忘了,姐姐現在是個沒用的廢人,誰會笨到跟一個廢人呢?」
「悄悄告訴你哦,娘已經取得爹的同意,要在我出嫁那日,將你嫁給城外破廟的乞丐為妻,為咱們宋家積德!」
我平靜地注視著她。
感覺一股陰森之氣從她背後的僕從身上撲來,
化成一張血腥巨口,隨時要將她一口吃掉。
約莫十二個男人,皆是身高八尺的大漢。
每一個都被下了蠱。
他們的眼睛發黑發直,形體僵硬,宛如僵屍,七竅之中,氣息在橫衝直撞,尋找出路。
我能感覺得到,蠱蟲在他們體內向S而生。
這是非常毒辣的蟲術,名為「種鬼」。蟲子先以自身精血祭給宿主,將宿主身體潛能發揮到最大,表面上看,宿主變得力大無窮,難以打S,實際上,卻是在透支生命。
最後,宿主最後一絲精氣耗幹之時,會被蠱蟲反噬血肉,徹底淪為它的傀儡,成為人不人鬼不鬼的嗜血怪物,尤其喜歡對親近之人下手。
起初,此術用於處罰欺師滅祖的叛徒,讓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被蟲子啃食殆盡而S。
後來,一個蟲術不精的人運用此術煉蠱,
結果壓不住蠱蟲的邪氣,自己變成了傀儡的第一餐,最終還導致發生了大範圍的屍體食人慘劇,也將此術變成了禁術。
我從未想過,柳珠蓮會把這種邪氣的蟲數教給柳長歡。
她注意到我的打量,笑道:「嫉妒吧,娘教我種鬼術啦,有它在,隻要我想,便可將人人變為供我使喚的傀儡,任它敵軍千軍萬馬,我都不怕。」
「瞧,這十二個人個個都是背負數百條性命的兇徒,曾經都自命不凡,佔地為王,如今,盡數臣服於我,成為我最堅實的左膀右臂。」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皇上說了,明日就讓我隨同打大元帥出徵,若取得佳績,回來,我就是正經的皇妃,而不是區區一個側妃。」
她的笑愈發深邃:「據說,父親本來想讓你走這條路子,是吧?」
她佯裝無辜:「可不是我搶你的東西呀,
是娘跟爹撒嬌,說我的蟲術更好,讓爹推薦我去呢,怪隻怪,娘不疼你唄。」
我盯著那十二個人視她如盤中餐的眼神,笑道:「那就預祝你,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她哈哈大笑。
「你是覺得我會被反噬吧?你想多了,我蟲術好得很!」
「隻要我正常御蠱,絕不會被反噬!」
我點頭:「是啊,隻要你正常御蠱。」
我很想告訴她。
她做不到。
因為,她的雙生蠱,根本就沒解。
時限一到,就會再次發作。
屆時,別說正常御蠱了,就連站恐怕都站不直。
8
柳長歡隨軍出徵半月之後,柳珠蓮懷孕了。
宋從瑾有一妻六妾,隻要柳珠蓮沒給他生兒子。
因此,
她格外珍視這次機會。
宋從瑾雖然有五個兒子,卻無一爭氣,都是扶不上牆的草包。
他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柳珠蓮這胎上。
柳珠蓮越是得寵,我的處境就越艱難。
她等不及柳長歡出嫁那日再把我嫁給乞丐,就迫不及待了地給我辦了拋繡球選夫的大禮。
她害怕,再不將我趕走,腹中兒子就又會變成不爭氣的丫頭。
宋從瑾對她唯命是從,當日就滿城貼告示,拋繡球徵女婿。
觀禮的人很多。
能進入接球場的卻隻有貧苦出身的人。
但凡家中有個三五十兩銀子的,都進不去。
我坐在臺上候場。
柳珠蓮摁住我的肩頭,聲音含笑:「不滿意我為你選的夫婿嗎?」
「你這條賤命,還想跟長歡一樣嫁入皇族?
做夢也沒有你的份。」
「像你這樣的命,就該配低賤的人。」
話落,她將我狠狠往前推出去。
臺下的乞丐難民們紛紛舉高雙手,嗷嗷爭搶。
柳珠蓮紅唇勾笑:「好女兒,拋吧,繡球落到誰手裡,誰就是你夫君。」
我背過身,面對她。
她挑起眉頭:「哦?這麼隨意?」
話音未落,她秀眉蹙起,忽而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瞳仁縮緊,驚恐萬分。
「你……你……」
我露出淺笑:「母親,可是聽見了妹妹S敵的聲音?」
柳珠蓮五官扭曲:「你竟敢把雙生蠱種在我身上!不可能啊,我怎會毫無察覺?」
「母親不必懷疑自己,
那是因為你那日已經懷上弟弟,蠱,是種在他身上,你沒有察覺也是正常的。」
她的臉色又白了一些。
「你說什麼?」
我笑得更燦爛:「我知道母親疼愛妹妹和弟弟,所以便將他們的命系在一起,妹妹若安好,弟弟也無礙,不過,如今看來,妹妹在前線並不自在啊,怎麼就連累母親吐血了呢?」
「你這個毒婦!立刻給我解開!立刻!」
她衝我張牙舞爪。
我舉高繡球:「我手裡這隻金蠶蠱可解萬毒,唯一的弱點就是不能離開我超過半刻鍾,不然就廢了。母親親自來取吧。」
說罷,我將繡球猛然甩出去。
臺下的男人一看到繡球飛出,已經有人飛身而起,伸手搶奪。
柳珠蓮忍住不適,御蟲而起。
幾隻飛雀撲騰著翅膀抓起繡球飛上來。
我稍稍動了動唇。
另一波飛雀就搶走繡球。
柳珠蓮現在負了傷,蟲術功力減半,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狠狠一使勁兒,那繡球就飛到場外,落入高樹之下。
眾人唏噓。
「這怎麼算啊。」
「沒人接著,當然是沒人要了!」
正議論著,一抹颀長的身影走進來。
左手牽著一條狗,右手舉著一隻繡球。
寧澄淡定的眼神掃過來:「誰砸我?」
額。
這著實在我意料之外。
柳珠蓮已經發狂了,指著他命令:「把繡球還給我!」
眾口反對。
「拋出去的球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太沒規矩了吧。」
「這可是新科狀元郎,江南最有錢的財主爺,
就這條件還不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