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車庫很大,光線昏暗。
我快速開著,在後視鏡裡看到那輛灰色轎車也跟了進來。
我繞著柱子轉了兩圈,然後猛地加速,拐進了一個靠近電梯口的車位,迅速熄火。
透過車窗,我看到那輛灰色轎車慢悠悠地開了過去,司機似乎是在尋找我的車。
車子開過去後,我看清了車牌,是個本地牌照。
我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在車裡坐了幾分鍾,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那輛灰色轎車沒有再出現,可能是在別的樓層找我,或者發現被我察覺,暫時離開了。
我拿出手機,先給林崢打了個電話。
「阿崢,我可能被人跟蹤了。
「剛從幼兒園出來就被一輛灰色轎車跟了一路,
車牌號是本地的,我現在在萬達廣場的地下車庫。」
林崢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
「你人沒事吧?在原地別動,告訴我具體位置,我馬上過來!」
「我沒事,車停在 B 區電梯口附近。
「你過來的時候留意一下那輛灰色轎車。」
掛了電話,我又打給幼兒園的老師,語氣盡量平靜。
「王老師,您好,我是朵朵媽媽。
「今天下午接朵朵的時候,除了我之外,任何人,包括周先生,都不能接走她。
「如果有什麼特殊情況,請務必第一時間打電話跟我確認。麻煩您了。」
老師顯然還記得上周五的事,連忙答應。
「好的好的,朵朵媽媽您放心,我們一定特別注意。」
安排好這些,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心裡有點湿冷。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跟蹤我?
周慕安,你到底還想幹什麼?
還是說,你已經被逼到狗急跳牆,什麼都不顧了?
大約二十分鍾後,林崢的車開了過來,停在我旁邊。
他下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敲了敲我的車窗。
我降下車窗。
「沒看到那輛灰車,可能走了。」
林崢說。
「你車別開了,坐我的車走。
「這輛車先放這兒,晚點我讓人來開回去。」
我點點頭,拿起包,鎖好車,坐進了林崢的車裡。
車子駛出車庫,重新回到陽光下。
林崢皺著眉說。
「清辭姐,這樣不行,太被動了。
「你得加強防備了,
特別是接送上朵朵的時候。」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嗯了一聲。
心裡那股冰冷的決心更加堅定了。
不能再這樣被動接招了。
那個 U 盤裡的東西,必須盡快派上用場。
周慕安,你既然選擇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那就別怪我用最徹底的方式,讓你永遠沒有機會再靠近我和朵朵。
19
周二,天氣陰沉,像是要下雨。
我把朵朵送去幼兒園,特意讓林崢安排的一個面相和善、身手不錯的年輕女孩以「實習老師」的身份跟了過去,在幼兒園內部照應。
我不能允許任何意外再發生在朵朵身上。
到了辦公室,老趙、林崢和陳鵬已經到了,每個人的臉色都帶著臨戰前的肅穆。
桌上放著幾份打印好的材料。
「U 盤裡的東西,基本核實了,真實性很高。」
老趙開門見山,指了指那些材料。
「資金流向清晰,合同造假痕跡明顯,足夠立案了。」
「周慕安那邊有什麼動靜?」
我問。
林崢接過話。
「據他秘書小楊說,他昨天一天都魂不守舍,接到幾個電話後更是焦躁不安,應該已經隱約感覺到不對勁了。」
我點點頭,這意味著心理施壓已經起效。
是時候了。
我看向他們三個,清晰地下達指令。
「老趙,你負責法律戰線。
「今天上午,就以我個人的名義,同時向法院和經偵部門提交這些證據,正式控告周慕安涉嫌職務侵佔、挪用公司資金。
「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他個人和公司主要賬戶。
」
「林崢,你負責市場和輿論。聯系我們已經談好的幾家媒體,把周慕安公司核心團隊集體離職、主要客戶流失、以及他本人涉及經濟問題的消息,有節奏地放出去。
「注意,隻陳述事實,不加評論。」
「陳鵬,你負責業務。
「立刻聯系所有還在觀望的慕安科技的客戶和供應商,告知他們周慕安的公司目前面臨的嚴重法律和經營風險,建議他們盡早做打算。
「我們清瀾科技可以提供無縫銜接的服務。」
三人同時點頭,眼神裡是同樣的堅定。
「行動吧。」
我說。
辦公室立刻忙碌起來。
這一切,從周慕安帶著孫菲宜逼我離婚那天起,就已經注定了。
我隻不過是把這個過程,按照計劃一步步推到了終點。
中午,雨終於下了起來,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戶。
我們叫了外賣,在辦公室裡簡單吃了幾口。
氣氛有些沉默,大家都在等待各條戰線上的反饋。
下午一點多,老趙最先打來電話,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清晰。
「清辭,手續都辦完了,法院已經受理,經偵那邊也表示會立刻啟動初步調查。
「財產保全的申請也提交了,凍結令最快明天就能下來。」
緊接著,林崢這邊的效果也開始顯現。
我打開財經新聞網站,已經看到了關於慕安科技陷入嚴重危機的快訊,雖然用語謹慎,但指向性很明確。
論壇裡更是炸開了鍋,各種猜測和「內部消息」滿天飛。
陳鵬也抬起頭匯報。
「清辭姐,已經聯系了五家主要的客戶和三家核心供應商,
他們聽到消息都非常震驚,表示會緊急開會討論,有兩家已經明確表示希望盡快和我們接觸,談轉移合作的事。」
一切都在按照預想的方向發展,甚至更快。
快下班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周慕安的號碼。
我按了免提,讓大家都聽到。
電話那頭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嘶啞聲音。
「沈清辭……是你……一定是你!你要把我逼S嗎?!
「經偵的人來了!公司賬戶要被凍結了!客戶全都打電話來質問!你滿意了嗎?!」
我平靜地對著話筒說。
「周慕安,我說過,如果你敢碰朵朵,我會讓你付出代價。這些,隻是你應得的。」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他突然哭嚎起來、
「我不該那麼對朵朵!
我不該那麼對你!
「你放過我這一次!求求你!我把公司都給你!我把錢都還給你!你撤訴!你讓那些人走!好不好?!」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隻有周慕安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的哀求聲和哭聲。
我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的哭聲稍微平息了一點,我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
「現在說這些,太晚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雨還在下,敲打聲密集得像戰鼓。
我知道,周慕安的時代,在今天,徹底結束了。
而我的,才剛剛開始。
20
雨下了一夜,周三早上也沒有停歇的意思,天空是沉悶的鉛灰色。
我開車送朵朵去幼兒園,
雨水密集地敲打著擋風玻璃,雨刮器來回擺動。
把朵朵安全送進教室後,我驅車前往新的辦公地點.
一個比之前那個臨時辦公室寬敞明亮許多的寫字樓,「清瀾科技」的牌子已經掛了上去。
剛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前臺的電話就轉了進來,小姑娘的聲音有些遲疑。
「沈總,樓下……樓下有位周先生,渾身都湿透了,說要見您,怎麼勸都不走,情緒好像不太穩定……」
周慕安。
他果然來了。
我沉默了幾秒,說。
「讓他上來吧。」
放下電話,我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上,車輛在雨幕中緩緩移動,行人撐著傘,行色匆匆。
過了一會兒,
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大樓門口踉跄著衝出來,沒打傘,就那樣直接跪在了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面朝著大樓的方向。
雨水瞬間將他澆得透湿,頭發黏在額頭上,樣子狼狽不堪。
我心裡沒有任何波瀾,隻是冷靜地看著。
這是他選擇的方式,一場表演,一次絕望的賭博。
幾分鍾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林崢走過去開門,周慕安站在門口,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水滴從他身上不斷往下淌,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水漬。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凍得發紫,眼睛裡是徹底的絕望和哀懇。
他無視屋裡的林崢和陳鵬,目光直直地鎖在我身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清辭……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有說話,
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他往前踉跄了兩步,幾乎要站不穩。
「求求你放過我這一次,撤訴吧……
「公司我不要了,錢我都還給你……
「那些事我都認,我隻求你別讓我進去,我不能進去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混合著窗外的雨聲,顯得格外悽慘。
「我進去了,我這輩子就毀了……
「清辭,你看在朵朵的面子上,看在我們過去那麼多年的情分上。
「你不能這麼狠心啊……」
聽到他提朵朵,我的眼神冷了幾分。
林崢忍不住開口斥道。
「周慕安,
你現在知道求情了?
「你用朵朵威脅清辭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情分?」
周慕安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搖頭。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那時是急瘋了!我後悔了!
「清辭,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我給你當司機!我給你打工!我不要工資!隻要你別告我……」
他說著,竟然真的作勢要往下跪。
林崢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他。
「周慕安。」
我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雨聲和他的哀求。
「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選的。
「法律面前,沒有私情可講。」
他抬起頭,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從他臉上滑落。
「那朵朵呢?
你讓她以後怎麼看我?
「她有一個坐過牢的爸爸,她這輩子都會抬不起頭來的!」
我走到他面前,距離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湿透的布料和絕望的氣息。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周慕安,當你為了那個女人,逼我離婚,想把我們母女掃地出門的時候。
「當你為了泄憤,跑去幼兒園嚇唬朵朵的時候。
「你就已經不配做她的父親了。」
我頓了頓,語氣裡沒有恨,隻有冰冷的決絕。
「至於她以後會不會抬頭做人,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會告訴她,她的媽媽,是如何把一個做錯了事、並且試圖傷害她的人,送進他該去的地方。
「我相信,她會理解的。」
我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
他身體一軟,如果不是林崢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不再哀求,隻是發出一種類似嗚咽的、絕望的聲音,眼神徹底黯淡下去,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我對林崢說。
「送他出去吧。別讓他在這裡影響大家工作。」
林崢點點頭,半扶半拖地把失魂落魄的周慕安帶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了,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他帶來的混亂。
陳鵬默默地拿來拖把,擦幹淨地上的水漬。
我重新坐回辦公桌後,拿起一份需要籤字的文件。
手指穩定,沒有絲毫顫抖。
21
周慕安被林崢帶離辦公室後,仿佛抽走了連日陰雨的最後一絲水汽。
第二天,天空竟然放晴了,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