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慕安,你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用女兒來威脅我,這是人幹的事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頹然地抹了把臉。
「我……我沒想嚇她……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
「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有半點同情,隻有厭惡。
「公司出了問題,不想著怎麼解決,跑來綁架女兒?這就是你的辦法?」
「解決?怎麼解決?!」
他突然激動起來,揮舞著手臂。
「客戶沒了!技術團隊跑了!股價天天跌!銀行也在催債!
「都是你!是你把我逼到這一步的!」
「是我逼你把那個孫菲宜弄進公司的?
「是我逼你不聽勸告亂用那個草包顧問的?
「是我逼你忽視老客戶、苛待老員工的?」
我一連串地反問,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過去。
「周慕安,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別把責任推給別人!」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
周慕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驚恐地看著我。
「你報警了?!你說了不報警的!」
「我是沒報警。」
我冷冷地說。大概是幼兒園老師發現情況不對,
或者林崢看情況不妙通知了警方。
警車很快停在我們旁邊,下來幾名警察。
一位女警走過來,溫和地問我。
「您是沈清辭女士嗎?孩子沒事吧?」
她看了看我懷裡的朵朵。
「我是。孩子受到了驚嚇,但沒事。」
我抱著朵朵的手緊了緊。
另一位警察走向周慕安。
「周先生,請你跟我們回局裡一趟,配合調查。」
周慕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沒有反抗,也沒有再爭辯,低著頭,被警察帶上了警車。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怨恨,有後悔。
女警留下來,簡單給我們做了筆錄。
我說明了情況,強調周慕安雖然帶走了孩子,但並未有實質性的傷害行為。
我知道,
這件事鬧大了對朵朵影響不好。
做完筆錄,女警安慰了朵朵幾句,也離開了。
空曠的物流園又隻剩下我和朵朵,還有那兩輛孤零零的車。
林崢的車一直遠遠停在路口,這時才緩緩開過來。
他下車,看著我們,松了口氣。
「沒事就好。」
我抱著已經哭累、趴在我肩上昏昏欲睡的朵朵,對林崢說。
「麻煩你幫我把車開回去,我帶朵朵坐你的車。」
回去的路上,朵朵在我懷裡睡著了,睫毛上還沾著淚珠。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心裡一片冰冷。
經過今天這件事,我和周慕安之間,最後一絲因為朵朵而存在的、微弱的聯系,也徹底斷了。
他觸碰了絕對不能碰的底線。
從此以後,
他不再僅僅是商業上的對手,更是一個需要被徹底排除出我和朵朵生活的危險因素。
車開到樓下,我輕聲對林崢說。
「明天上午,叫上老趙和陳鵬,我們開個會。」
林崢點點頭。
「明白。」
我抱著朵朵下車,夜風吹來,帶著涼意。
接下來的行動,不能再有任何猶豫和顧忌了。
17
周六上午,朵朵因為昨天的驚嚇,有點蔫蔫的。
我讓她在家休息,請對門的阿姨幫忙照看。
我準時到了辦公室,老趙、林崢和陳鵬已經到了。
辦公室的氣氛比平時嚴肅。
老趙先把一個文件夾遞給我。
「清辭,周慕安那邊,派出所昨晚聯系我了,問我們的態度。
「他那個行為,
雖然未造成實質性傷害,但確實構成了威脅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如果我們要追究,夠他喝一壺的。」
我翻開文件夾,裡面是派出所記錄的復印件。
我看著上面周慕安那些癲狂的語句,想到朵朵受驚的樣子,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冷靜。
「追究到底,能讓他關多久?」
我問。
「估計不會太長,主要是拘留、罰款,加上批評教育。畢竟孩子沒受傷。」
老趙實話實說。
我沉默了片刻。
把周慕安送進去關幾天,除了泄憤,對目前的局面沒有太大幫助,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讓他出來後更加瘋狂。
現在最重要的是徹底解決他帶來的威脅,而不是進行無謂的糾纏。
「暫時不追究了。」
我合上文件夾,
推還給老趙。
「跟派出所說,我們接受調解,希望對他進行嚴肅批評教育,讓他寫下保證書,保證不再接近和騷擾我和朵朵。
「重點是拿到那份有法律效力的保證書。」
老趙點點頭。
「明白。這樣處理更穩妥。」
林崢皺著眉。
「清辭姐,就這麼放過他?他可是差點……」
「不是放過他。」
我打斷他。
「是換一種更徹底的方式。商業上,我們繼續按計劃進行。
「法律上,拿到保證書,如果他再敢越界,那就是累犯,後果更嚴重。」
我看向他們三個。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快讓他的公司垮掉,讓他失去折騰的資本。
「這才是對我和朵朵最大的保護。
」
陳鵬推了推眼鏡。
「技術團隊的核心資料,張工那邊已經交接得差不多了。
「慕安科技現在就是個空架子,幾個還在猶豫的客戶,我這兩天再去加把火。」
「好。」
我剛說完,前臺小姑娘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快遞文件袋。
「沈總,有您的快遞,剛送來的。」
我接過來,是一個很普通的牛皮紙文件袋,寄件人信息欄是空白的。
我有些疑惑,最近沒買什麼東西。
我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封口,裡面沒有文件,隻有一個黑色的 U 盤,靜靜地躺在裡面。
U 盤很普通,沒有任何標識。
「誰寄來的?」
林崢問。
我搖搖頭,心裡有種奇怪的預感。
我把它插進電腦的 USB 接口。
電腦識別出硬件。
U 盤裡隻有一個文件夾,點開,裡面是幾個命名清晰的子文件夾。
「境外資金流水」、「虛假合同」、「關聯交易記錄」、「行賄記錄」。
我點開第一個文件夾,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掃描件和表格。
隻看了幾眼,我的呼吸就微微一滯。
這些是周慕安通過海外空殼公司轉移資金的記錄,金額之大,路徑之隱蔽,遠超我之前掌握的那些零散信息。
我又快速瀏覽了其他幾個文件夾。
裡面有他與幾家皮包公司籤訂的虛假採購合同,用以套取公司現金。
以及他讓親戚成立的公司與慕安科技進行的不公平關聯交易。
甚至還有幾筆無法說明去向的大額「公關費」支出,收款方模糊不清。
這些證據如果屬實,
而且能被法庭採信,那周慕安面臨的將不僅僅是公司破產,而是涉嫌職務侵佔、挪用資金、商業賄賂等一系列刑事指控。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隻有我點擊鼠標和偶爾滑動滾輪的聲音。
老趙、林崢和陳鵬都屏息看著我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拔下了 U 盤,握在手心。
這東西太要命了,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是什麼?」
老趙沉聲問。
我把 U 盤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吧。看完我們再商量。」
老趙接過 U 盤,插上自己的電腦。
林崢和陳鵬也湊了過去。
很快,辦公室裡響起了他們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我的天……周慕安這是把公司當成自己的提款機了啊!
」
陳鵬驚呼。
「這些流水……夠他在裡面待上好幾年了。」
林崢的聲音也帶著震驚。
老趙看得最仔細,表情也最嚴肅。
他看完後,沉默了很久,才抬頭看我。
「清辭,這東西來路不明,但如果是真的,就是核武器。你打算怎麼用?」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 U 盤。
是誰寄來的?
是周慕安公司裡哪個忍無可忍的知情人?
還是他生意場上的對手想借刀S人?
現在無法確定。
但無論如何,這把刀,已經遞到我手上了。
「先核實。」
我冷靜地說。
「老趙,你找最可靠的技術和財務專家,秘密驗證這些材料的真實性。
「在確認之前,消息絕對不能泄露。」
「明白。」老趙鄭重地點頭。
「另外。」
我補充道。
「想辦法,用不留痕跡的方式,讓周慕安知道,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老底,已經被人摸清了。
「讓他慌,讓他自己先亂陣腳。」
我要讓他也嘗嘗,那種被未知的恐懼緊緊攥住心髒的滋味。
18
周一早上,我送朵朵去幼兒園。
經過上周五的事情,她還有點粘我,下車時拉著我的手不肯放。
「媽媽,你今天會第一個來接我嗎?」
她仰著小臉問,眼睛裡有不安。
我蹲下來,抱了抱她,肯定地說。
「會的,媽媽一定第一個來。
「你看,老師就在門口等著呢,
快去吧。」
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進幼兒園大門,和老師牽上手,我才轉身回到車上。
心裡對周慕安的恨意又多了一層,他給孩子心裡留下的陰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抹去。
我發動車子,準備去辦公室。
開出幼兒園所在的那條安靜小路,匯入主路車流後不久。
我無意中瞥了一眼後視鏡,注意到後面不遠處有一輛灰色的轎車,看起來有點眼熟。
好像從幼兒園路口開始,它就一直在後面。
我起初沒太在意,可能是同路。
但當我拐了幾個彎,開上去辦公室的那條相對僻靜的輔路時,那輛灰色轎車依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我心裡咯噔一下。
是巧合,還是……
我故意放慢了車速,
那輛車也慢了下來。
我加速,它也跟著加速,始終保持著差不多的距離。
我被跟蹤了。
是誰?
周慕安還不S心?
還是孫菲宜搞的鬼?
或者是……那個寄來 U 盤的人?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
我看了看導航,前面不遠有個大型購物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