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怔住。
遠遠望去，再無人注意那扇緊閉的院門，終是龇牙笑起來。
真好。
她們沒被發現。
8
我以為自己S了。
再睜開眼，昔日那黝黑的少年越發健碩，一雙深邃的眸子靜靜望著我。
我有些失落，「你果然也S了，秦大娘會很傷心吧。」
姜執目光一閃，「你還是沒變，一如既往的蠢。」
他忽然湊近，我嚇得閃躲，不小心扯痛了胸口。
「嘶——」
他更顯慌張，伸手想要來揭我的衣襟。
我害羞地背過身，發現自己心髒砰砰直跳。
我不可置信地扭過頭，一道高挑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
「樓姑娘可醒了？」
看清來人，
我打了個激靈。
此人正是當日那騎馬的將士。
與我目光相對時，他將頭頂上的發髻解開，瞬間變成一位英氣颯爽的女子。
她佯裝關切地詢問我的傷勢，卻絕口不提為何傷我。
說話的同時，整個人擠進姜執的懷裡。
姜執的耳根瞬間發紅，他試圖和我解釋。
「阿玉，她，她是……」
女子默默掐了一把他的腰，他咬咬牙，說道:
「她是鍾紅，是我在軍中的好友。」
鍾紅搶過話茬，「亦是紅顏。」
兩人配合默契地講述姜執這三年的遭遇。
姜執當初厭倦了吃糠咽菜的日子，他厭倦家徒四壁。
更厭倦家裡多了一個我。
然而他最厭倦的是不能為這個家分擔更多。
他想要逃，逃到軍營。
他想出人頭地，屆時凱旋歸來為姜家建基立業。
他有衝勁，從絞S上百個敵軍到擒捉上千個戰俘，他開始在軍中有了威望。
所有人都推崇他，連帶著女將軍鍾紅都對他青睞有加。
兩人在烽火中惺惺相惜。
「阿玉，鍾紅知曉你，她不介意你的存在，隻要你以後安分守己，待我和鍾紅的孩子出生，你幫忙管著，就當是自己親生的就成。」
「畢竟戰事連連，我和她總歸是要回到戰場上。」
姜執說完，鍾紅得意地撫摸上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
我怔怔地。
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和我說那麼多。
又為什麼要我把他們的孩子當親生的養？
我搖了搖頭，「我為什麼要去養一個S我之人的孩子？
」
況且，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姜老太越老越利索，每天早上都喜歡去登那西來古寺看日出。
我得陪著她，順便求佛祖讓她長壽。
姜大娘稱自己還年輕，每天雷打不動，辰時到林夫子處報到，去學習那針灸藥理之術。
我得做好餐食，等她下學歸來不至於餓著。
「你們自己的孩子，隻生不養是何道理？」
我仰頭望過去。
姜執目光閃躲地撇過頭。
鍾紅卻惱了。
她明目張膽地輕摑在姜執臉上，「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也覺得她說得對？」
姜執不敵她的刁蠻，重新看我。
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桀骜，「樓玉兒，我不是徵詢你的意見，這事就這麼定了，若非如此，你根本無法再留在姜家。
」
見我還是一臉淡然，他拔高音調:
「難道你真打算有那一天，我將你棄之不顧？」
他越說越離譜。
若不是我身體有恙，真想給他一耳光。
這麼想著，卻真的聽到一聲脆響。
「啪——」
姜執臉上驚現五根手指印。
姍姍趕來的秦氏氣得低吼:
「不孝子！阿玉她可是你姑母，你休想打她歪主意。」
9
姜執沒回過神，就被尾隨其後的姜老太用拐杖敲打在腿上。
那股狠厲勁像是對待仇人般，姜執痛得跪下。
鍾紅驚愕地轉過頭，「哪裡來的兩個瘋婆子？
「莫不是得了失心瘋？膽敢毆打朝廷命官，看我不將你們就地正法！
」
說著，她提起邊上的長槍。
姜執嚇得臉都綠了，趕緊擋在秦氏面前。
「誤會誤會！這是我娘和阿奶！」
長槍懸在空中，鍾紅更是不可置信:
「你不是說祖上貧寒，吃飯都困難，為何她們看起來錦衣玉食的樣子？」
姜執也好奇地多看幾眼自己親娘，生怕認錯。
打量的目光引起秦氏的不快，再次揚起手:
「逆子！輕易受人挑唆，不尊敬長輩，我從小就是這麼教你的？」
她也不搭理鍾紅，將其晾在一旁。
「簡直大逆不道，居然讓人將你姑母害了，如今還想要你姑母為你養孩子？」
「簡直是畜生！」
姜老太坐在椅上歇息，聽到這句話，重重地點頭。
「S人須得償命，
念在你姑母尚且無大事，你跪下給她磕個頭，認錯吧。」
姜執越聽越迷糊。
「阿奶？她是樓玉兒，不是娘五個銅板買給我的媳婦嗎……」
話沒說完，就被秦氏啐了一口。
「放屁，阿玉明明是你阿奶相中的幹女兒，我且喚她一聲妹子，怎就成了你媳婦？痴人說夢。」
仿若晴天霹靂，姜執天都塌了，「可是我和她同房——」
「啪！」
他沒說完，臉上又是一個嘴巴子。
「休得胡言亂語，你姑母那夜可憐你，幫你趕蚊子呢。」
「再說了，你們之間有沒有事，你自己還不清楚嗎？」
姜執不甘心，拿出藏在袖袋裡的護膝，惡狠狠地轉向我:
「那這個呢？
這你又有何說辭？」
我皺了皺眉，撇撇嘴。
「這個……我做了很多，連隔壁賣雞蛋的阿公都有呢。」
姜執臉色倏變。
他當初離家是有私心的。
某個瞬間，他特別期待看到樓玉兒對他崇拜的眼神。
為此他念了她三年。
而她卻似乎對他沒有任何想法，這對嗎？
除了姜執。
鍾紅也頓覺無力。
她在意了三年的假想敵，到頭來居然是姜執的姑母。
這像話嗎？
她腿腳忽地一軟，險些沒站穩。
姜老太用拐杖默默一戳，她徑直跪在我面前。
在場的人紛紛詫異地望過來。
鍾紅頓時漲紅了臉，回頭怒喝道:
「大膽！
你可知我是誰？居然敢戲弄於我？」
她起身，將長槍直逼姜老太面門。
姜執想攔阻已經來不及了。
隻見姜老太脖頸已經溢出血來，我倒抽一口涼氣。
從床上爬起，抓起木枕就朝鍾紅腦後使力。
鍾紅僵在原地。
半晌，猛然倒下。
空氣瞬間凝固。
姜執崩潰了:
「樓玉兒，你瘋了，你可知鍾紅乃是皇帝欽點的女將軍，如今立了戰功，就等著被宣召進殿。」
「等她醒來，你就算九條命都不夠賠的！
「你是想害S姜家，害S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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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姜老太卻老神在在地招呼我靠近，她拍了拍我的手:
「玉娃兒，
別怕，天塌下來還有我這個老的頂著。」
姜執隻覺得她在說胡話。
秦氏的目光卻是倏地一亮。
按照姜老太的意思，秦氏領著我主動去報官。
縣衙大人一聽我傷了當朝女將軍，不由分說就將我羈押。
我剛被拘著，就聽聞許將軍府來人，要尋那城川段家的關門傳人。
許府女眷得了聖寵，升了妃位，需得準備一套繡金龍袷朝袍，在祭祀大典上亮相。
頓時，縣衙大人左右為難，情急之下將我打傷鍾紅一事全盤託出。
卻不料，這鍾家是許家的旁支。
那許將軍府管事傳話給許將軍府時。
據說許夫人當時如是說:
「打了就打了吧，隻能怪那鍾家女學藝不精，饒是個繡娘都能傷到她，她這聲女將軍怕是言過其實了。
「如今莫誤了貴妃的正事才是緊要。」
姜執怎麼也沒想到，我從衙門裡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而鍾家也沒站出個人為鍾紅做主。
眼看祭祀大典在即，原先傳言讓鍾紅進殿的事再沒了消息。
最讓他接受不了的是，秦氏將他阻在門外，寸步不讓。
「你若想好了，進門需得給你阿奶和姑母奉茶認錯，否則再見咱們就當不相識罷。」
「娘？我還是不是你親生的？」姜執滿臉荒謬。
秦氏擔心地看向不遠處的姜老太，脖頸處是她親手敷的草藥。
我坐在一旁，胸口上是她包扎的繃帶。
她斂目，「是，也可以不是。」
鍾紅跟在姜執身後，不堪受辱，忿忿地轉頭離開。
姜執跟在其身後，匆匆追著安撫。
秦氏淡淡睨了一眼，默默把院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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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鍾紅的肚子越來越大，姜執又找上門幾次。
「阿奶，娘，鍾紅這肚子裡懷的可是姜家的子嗣，你們怎能如此無情？」
姜老太冷笑，「與我何幹？我姓段。」
秦氏嫌棄，「我姓秦。」
姜執不可思議，轉而望向我。
我兩手一攤，「我姓史。」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
聽聞鍾紅誕下一子。
尚在月子，她讓人抱著襁褓上門招搖。
人還沒靠近，就看見遠遠有一行人，正浩浩蕩蕩而來。
為首的似乎有些眼熟。
那人一見我，雙目倏亮。
「是了，就是你！」
他幾欲匍匐上前,
「尋了你那麼久,可算讓我找到啦。」
我驚得往一旁跳開。
他著急地解釋:「你可記得三年前你拿著一塊玉佩想要典當？
「那你肯定識得那段家老太？」
他手指一揮，「他們全都是段家兒女,來請老太回去主持大局。」
我心跳停滯。
認出他是當日那當鋪的掌櫃。
那碎裂的玉佩似夢魘,再次纏繞上來。
此時，在秦氏的攙扶下，姜老太緩緩踱步而來。
掌櫃的大喜,忙弓著背上前:
「這位正是段家老太吧？老太，還請您把段家主事的玉佩拿出來。」
「你們祖輩好相認啊。」
我咬緊牙,深知自己犯的大錯，終究是瞞不過了,忐忑地低頭。
不料姜老太悄悄抓緊我的手。
她的手骨節嶙峋，卻十分有力。
我望過去,她釋然地一笑。
轉過身去，語氣卻有些孩童似的頑劣:
「你們可是段家人？那主事玉佩沒了,你們愛認不認吧，要是沒其他事都別來煩我，吵S了。」
她一揮手,示意我把大門關上。
哪知,面前幾十號人當即跪下,齊聲道:
「請老太回家！」
站在一旁的鍾紅，被這陣仗整懵了。
她不知道,不日前貴妃身著的繡金龍袷朝袍，驚豔了四座。
皇帝心悅，稱要嘉獎這繡袍人,聘為御用。
有心人得了消息，正馬不停蹄趕來，想要巴結姜老太。
這邊一行人正跪拜,另一邊又來了一路人。
許將軍府的挑夫擔著一箱箱厚禮前來。
就連那成衣鋪掌櫃都捧著寶匣尾隨其後。
就在⼀⽚喧鬧聲中。
姜⽼太輕咳,「⽼身⽼咯，可不敢邀功,那貴妃的朝袍是這位繡的。」
她稍一用力,將我推出去。
所有⼈當即圍上來，恭賀聲不斷。
來尋鍾紅的姜執剛巧看到這⼀幕。
我不經意間望過去，與他目光交匯。
他定在巷尾，久久出神。
恍惚之中，姜執想起幾年前那個⻘澀痴傻的⼈兒。
他咂了咂舌。
終於知道物是⼈非,每個人都在改變。
他曾經看不上的⼈,似乎成了那星⾠繁星,變得觸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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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更愛藥理，再不願碰那繡活。
我繼承了姜⽼太的傳承，正式成為她的關⻔弟⼦。
她對我別⽆所盼,隻囑咐我每天都將池塘⾥的⾦魚喂一喂。
「⽟娃兒，莫要讓魚吃撐了，你可記得？
「喂多咯，可就撐S咯。」
某天,池塘裡多了許多魚仔。
⼀群⼩魚⼉搖尾遊嬉,偏偏有⼀尾孤獨漂懸著，隻偶爾動⼀動。
那看樣子,似乎要活不成了。
我想將其撈出來。
被姜老太制止，「再等等，說不定還能活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