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元貴妃絕非等闲之輩,她覬覦後位,不擇手段。女兒此次回來,是想向母親討要一個人。」
「後宮都是些無能之輩,女兒身邊需要一個得力助手。」
皇後雖身在宮中,卻對將軍府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隻是從前不屑於關心。
「後宮之爭,無非是些女人爭鬥的把戲,本宮調查過你,你是個有本事的,若肯入宮輔佐本宮,必然前途無量。」
皇後說話直接,竟略過了將軍夫人。
「不成!執青不是將軍府的下人,她是娘請回來的醫師,豈容你說帶走便帶走?你這皇後做了六年,倒是做出了派頭,問都不問一句,一回來便直接要人?」
將軍夫人再也沒了方才的怯懦,而是挺身而出為我說話。
她隻是舐犢情深,本性純良,卻不懦弱。
「母親,
你瘋了不成?為一個平民說話。」皇後臉色驟冷。
「若我知道,當初送你入宮,會讓你變成這副無情的模樣,我便是拼上這條命也不會讓你父親如願。」
眼看兩人爭執不下,我主動站了出來。
「夫人莫惱,我願意的。」
皇後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倒是個識時務的。」
「執青,你可想好了。」將軍夫人以為我是懼怕皇後威嚴,再三與我確認,「皇宮不比民間自在,稍有不慎便會葬送了性命。」
我屈膝向她深深一拜,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夫人兩年照拂,恩同再造。這份知遇之恩,執青會記一輩子。您的身子經這兩年調理,氣血已順,鬱結漸散。隻是人各有命,我原就不甘隻在鄉野做個籍籍無名的野醫,若能憑一身本事,在宮中闖出前程,總比籍籍無名,老S於蓬蒿強。
」
言盡於此,將軍夫人未再強求。
隻是叮囑了我幾句。
而後,眼底對皇後的失望更添了幾分。
我原以為,隻要站在天下僅次於皇帝尊貴的人身邊,我便有機會一展抱負。
可入宮後,我卻發現,一切似乎與我想的背道而馳。
16
自元貴妃喪子後,陛下便親自下旨將年僅六歲的太子從生母身邊帶走,交給元貴妃撫養。
皇後本該對元貴妃恨之入骨。
可她想奪回太子,卻不對元貴妃下手。
「宮裡那些手段見怪不怪,你既是『墜珠娘子』,必定在對付孩子上有所造詣,本宮要你讓太子神不知鬼不覺中毒,從而嫁禍給元貴妃。」
我有些難以置信。
「皇後娘娘,是藥三分毒,太子是您的親骨肉。
縱然我能瞞天過海,瞞過整個太醫院對太子下毒,您心中舍得?」
「有什麼舍不得?若他因區區小難就夭折,就不配做本宮的兒子,不配做將軍府的嫡孫。」
這是我第二次覺得皇後不對勁。
每每提起太子,她都仿佛一個局外人。
我也向宮人打聽過,她們不肯多說,隻是告訴我:「皇後是個嚴母,太子是未來的儲君,皇後娘娘對她嚴苛些,也是情理之中。」
似乎,太子的S活於皇後而言並不重要。
我必須弄清楚一切。
當我以皇後的名頭去棲霞宮探視太子時,卻驚訝地發現。
皇後口中那位十惡不赦的元貴妃,竟是故人。
元望春---
五年前,那個求我為她留下先夫遺腹子的那個小姑娘。
一切太過天馬行空。
以至於我無法將當初那個被張嬸戳著腦袋說教、怯生生的小丫頭與如今這個風情萬種、顧盼生輝的貴妃聯系在一起。
「是你!」元望春顯然認出了我。
她興奮又激動。
眼眶都紅了,襯得眼尾那顆黑痣格外嬌豔。
「謝娘子,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
她聲音發顫,伸手就要拉住我的手:「真的是你,方才我還以為看錯了。」
出於這些年的警覺性,我下意識後退半步,避開了她。
順勢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貴妃娘娘金安,奴婢謝執青代皇後娘娘來給小太子送些糕點。」
元望春的手在半空僵住。
她這才反應過來,「當真是世事無常,沒想到再見面,竟是這般光景,你竟成了我S對頭的人。」
我想問,
卻礙於人多眼雜不好開口。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突然,一陣清脆的孩童笑聲從內殿傳了出來。
「母妃,你看我做的紙鳶如何?」一道明黃色的小身影朝元望春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那孩子的眉眼與皇後如出一轍。
想來那就是太子。
元望春臉上的落寞瞬間散去,彎腰將太子穩穩接住。
「母妃的小太子畫得真好,這紙鳶上的小老虎可比獸園裡的真老虎還威風呢。」
太子咯咯地笑,伸手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母妃最好了!」
如此形影不離、母慈子孝的場面,似乎她們才是親母子。
看見我手中的食盒時,太子恐懼地往元望春懷裡縮了縮。
「你是皇後娘娘的宮女?她送的東西我不要!母妃,
你快把她趕出去!趕出去!」
太子疏遠皇後,而親近貴妃。
若非元望春手段高明,擅長蠱惑人心。
問題便是出在皇後身上。
......
「進來吧,我會告訴你一切。」
元望春讓乳母將太子帶去御花園,轉頭領著我進了內室。
五年來,發生在元望春身上的故事太過曲折。
以至於後來我多方輾轉打聽,才敢相信那是真的。
17
當年人牙子將元望春的孩子賣進一戶商賈之家後。
她還未出月子,爹娘便急著將她拿去換親,給她弟弟娶一個年輕貌美的媳婦。
可那換親的對象是個滿臉橫肉、還瘸了一條腿的屠戶,聽說還打S了前妻。
元望春不肯認命,又實在記掛孩子。
便隱瞞了身份,去孩子被賣的那戶人家做乳母。
那戶人家出手闊綽,光是一個月的月例銀子都足夠讓她弟弟攢夠娶媳婦的聘禮。
有了女兒的接濟,張嬸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元望春本是知足的人。
知道孩子已是別家人,隻是遠遠看上一眼,能喂孩子吃口奶便心滿意足了。
可日子久了,她發現了端倪。
那家的夫人哪裡是不能生育?
分明是聽了算命先生的話,說她命中無子,需收養一個命中帶手足的孩子,才能化解此劫難。
富家夫人如願懷孕,卻在之後苛待元望春的孩子。
不僅要辭退所有的乳娘,甚至還想活生生將孩子淹S。
元望春帶著孩子連夜跑了。
卻在村口遇見一個被刺客追S,
渾身是傷的男人。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卻沒狠下心。
元望春將男人藏在枯井裡,才幫助他逃過一劫。
她不願再回娘家受張嬸搓磨,便帶著孩子自力更生。
那個被她救下的男人,便是當今聖上。
陛下回宮後,欲報答她的救命之恩,為此送了無數金銀。
兩人原本再無交集。
可這件事傳到皇後耳中卻變了味道。
18
皇後向來容不得後宮有別的孩子,更不允許有人覬覦太子之位。
她篤定,元望春以及她的孩子就是陛下養在宮外的女人。
所以她給將軍府下了通牒。
要她的父親處置掉這對禍患。
「陛下今日不接她們母子進宮,想來是因為那女子出身卑賤。可這朝堂最不缺的就是諂媚之人,
萬一有不知好歹的人跳出來認那賤民做義女,她豈不是能順理成章帶著那孽障入宮?」
就因為這無端的猜忌。
一群人燒了容鄉,將無辜百姓趕盡S絕。
所幸在那之前,陛下收到風聲,救下了元望春母子。
可她的至親都S在了那場無妄之災裡。
就連她的孩子,也因被濃煙燻著成了痴兒。
陛下對溫家的為所欲為早有不滿。
可大將軍是扶持他登基的有功之臣,在沒有找到足以扳倒將軍府的罪證前,他隻能按兵不動。
出於對元望春母子的愧疚,陛下將她們接入宮,一意孤行地封賞他們,盡一切所能去補償她們母子。
容鄉的血仇,孩子受到的傷害,讓不諳世事的元望春一夜長大。
她恨皇後的剛愎自用,恨將軍府的一手遮天。
所以,她縱有萬般不願,還是選擇留在宮裡,伺機報仇。
可皇後並沒有因此息事寧人。
元望春的孩子還是S在了一場詭異的時疫中。
皇後卻以疫病傳染性強,強行將孩子的屍首火化。
她甚至沒有見到孩子的最後一面。
「你知道嗎?我的孩兒S前一直喊著『娘親』、『娘親』,可我隻能遠遠看著他咽氣,然後無能為力地被宮人強行分開。誰不知道,那不過是皇後的手段。」
元望春猩紅著眼,「便是從那一刻起,我才明白,這世上最沒用的就是沒有權勢的愛。沒有權勢,我連報仇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保護親人。」
她抬眼看我,眸子裡翻湧著違和的狠戾。
「謝姐姐,你幫過我一次,你知道我從不是愛慕虛榮之人。可如今我必須要爭,
我要奪走她溫明漪引以為傲的一切!她將太子當作儲君,我便奪走她引以為傲的棋子,我也要讓他嘗一嘗失去至親的痛苦。她將陛下視作掌中物,佔有欲極強,我便要爭寵,讓她看著君恩如流水,成為天下人眼中的笑話!」
我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女子,問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可你並沒有加害於太子,你既對皇後恨之入骨,為何對太子視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