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管漏了,找他修。
被男鄰居騷擾,向他求助。
他壓根不覺得這是越界,總讓我包容一下。
「小姑娘京漂不容易,不像你有我撐腰。」
「我隻是關心下屬,不會有別的。」
我一次次包容退讓,他們卻像得到鼓勵般愈發親密。
親密到秘書嘴對嘴喂他吃葡萄。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吵鬧。
平靜地接下入職 offer,飛往兩千公裡外的港城。
葡萄爛了得扔,男人也是。
1
我站那看了足足一分鍾,兩人才戀戀不舍地把嘴分開。
喬歆紅著臉怯生生地開口:
「黎小姐,您別多想,我和秦總真的沒什麼。」
她說得正經,
身子卻一動沒動,仍穩穩坐在秦朔腿上。
秦朔的兄弟幫忙打圓場:
「這是輸家的懲罰,大家都這麼玩。」
「嫂子,您可別較真。」
喬歆做出一副要起身的模樣。
「黎小姐,我給您道歉。」
「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和秦總發脾氣。」
「他每天工作已經很辛苦了。」
秦朔伸手按住她的肩,任她倚靠在筆挺的西裝上。
「沒做錯事的人,不需要道歉。」
他盯向我,目光如炬。
「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解釋,我和喬秘書隻是上下級的關系。」
「應酬而已,你沒工作過,不懂人情世故,我不怪你。」
「但你不能總拿無辜的人撒氣。」
他大概以為我又要和他吵。
我很戀舊,每次東西壞了,總想著修修還能用。
修一次兩次能忍受,太多次就不如換新的。
人也一樣。
我發現這次無法像過去一樣原諒他。
隻好避開他的眼神,艱澀地說道:
「秦朔,我們分手。」
「不用再顧慮我,去發展你們想要的關系吧。」
說完,我轉身便走。
他兄弟勸道:
「追上去哄哄。」
麻將機稀裡哗啦作響,夾雜著秦朔的聲音,直往我耳朵裡鑽。
他漫不經心地摸牌,嗤笑一聲:
「她才舍不得分手。」
「我去留學,她哭唧唧地非要給我當陪讀。」
「我工作忙,她拒掉 offer 在家陪我。」
「粘人精一個,
根本離不開我。」
「信不信場子還沒散,她在家把醒酒湯都煮好了。」
他兄弟繼續勸:
「萬一真氣跑了呢?」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跑就跑唄。」
「天天在一起,我也有點膩了。」
「一想到回家就頭疼,還不如在這跟你們打麻將。」
有人順著他說:
「又粘人又能作,不如喬秘書可愛。」
「就一司機的女兒,竟然敢當眾駁你面子。」
秦朔的語氣冷了下來:
「對你嫂子放尊重點。」
「我隻想冷冷她,讓她別再因為喬歆又哭又鬧。」
「不是不要她了。」
2
踏出會所那刻,我任由淚水流淌。
十幾年陪伴,
終究敗給新鮮感。
我父親是老秦總的司機。
一次出差,肆虐的臺風掀倒大樹。
為了救老秦總,他不幸被砸,搶救無效S亡。
那年我 14 歲,因此患上大風恐懼症。
是秦朔帶我走出喪父的至暗時刻。
他說我哭得讓他心疼,他會一直疼我護我。
直到喬歆出現。
他的心疼不夠分了。
水管漏了,找他修。
被男鄰居騷擾,向他求助。
喬歆一次次把他從我身邊叫走。
秦朔壓根不覺得這是越界。
「小姑娘京漂不容易,不像你有我撐腰。」
「我隻是關心下屬,不會有別的。」
「她才剛畢業,社會經驗不足,你包容一下。」
上周末,
他陪我接受暴露療法。
剛在山頂把帳篷扎好,喬歆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發燒了,沒力氣自己去醫院。
秦朔急匆匆地開車下山,急到忘記把我帶上。
夜裡的山頂,風聲如鬼哭狼嚎。
我攥著衣領,大口深呼吸。
可還是被窒息感憋得滿臉通紅。
心跳快得仿佛要衝破胸膛。
我滿心絕望,以為自己會S在山上。
幸運的是,一對夜爬的情侶發現了我。
他們帶我下山並送醫。
我到醫院停車場時,正瞧見秦朔輕柔地把喬歆抱上車。
「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再這麼沒用,不用給我當秘書了。」
他嘴上抱怨著,臉上卻不見一絲惱意。
下一次一定分手,我在心裡默念。
我就這樣,在無數次失望裡,下了無數次分手的決心。
3
回程的車上,我撥通電話:
「學長,offer 我決定接了。」
電話那頭調侃著: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你的戀愛腦讓人偷了?」
「終於舍得離開京市搞事業。」
我降下車窗。
風裹挾著初雪的寒意,肆無忌憚地灌了進來。
混沌的頭腦頓時清醒不少。
其實一直以來,我舍不得的並非京市本身,而是在京市的那個人。
那個人變了,就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我回道:「突然想通了。」
「這麼突然,該不會被偷的是男朋友吧?」
我沉默半晌。
他話鋒一轉。
「不管因為什麼,你有事業心總歸是好事。」
「還好 offer 沒過期,抓緊辦工作籤證,港城見。」
回到家後,我著手收拾行李。
往儲藏室走的時候,剛好碰到秦朔。
他仍裹著大衣,發頂落了幾片雪。
手舉糖葫蘆,唇角微揚。
「下初雪了。」
「連跑四條街才找到一個糖葫蘆攤,偏偏都是山楂和草莓。」
「我去隔壁街買了幾個桔子,讓他現做的。」
他手臂一伸。
「每次下雪都嚷著要吃桔子味的糖葫蘆。」
「小醋包快咬一口,比比你和桔子哪個更酸。」
我側身一躲,還是沒躲過,嘴角沾上一點糖。
以前他這樣費心思,我會欣喜。
可現在。
我抬手蹭掉令人不適的黏稠,面無表情說道:
「我說的分手不是開玩笑。」
他一臉笑意地湊過來,捏上我的鼻尖。
「好了,好了,不氣了。」
「我這不馬上回家陪你了,說好冷戰不能隔夜的。」
「醒酒湯煮好了嗎?」
「陪我喝完,回房睡覺。」
我還沒開口。
密碼鎖滴滴輕響,門徑自開了。
喬歆一臉局促地站在玄關。
4
「秦總,雪變得好大,車子直打滑,我不敢開了,能不能借宿一夜?」
秦朔沒有猶豫地應下:
「客房多的是,自己選。」
喬歆利落地打開鞋櫃,換上拖鞋。
「不好意思,黎小姐。」
「我進了客房就出來,
絕對不會打擾到您和秦總。」
就連喬碩的心腹都得按門鈴。
喬歆不但有密碼,還對這個家熟悉得仿佛來過無數次。
我懶得陪他們演戲,不客氣地回道:
「不用急著登堂入室,我很快就會搬出去,給你們騰地方。」
喬歆立馬紅了眼。
「對不起,我這就走,是我冒昧了。」
秦朔大步上前,將她從玄關拉進客廳。
「安心住這,不會有人為難你。」
安撫好喬歆,他轉頭看向我,語調驟然變冷:
「黎初,我求你別再咄咄逼人了,行嗎?」
「借宿而已,怎麼話到你嘴裡變得這麼齷齪?」
「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嚇成什麼樣了。」
我以為提出分手後,情緒就不會被他們牽著走了。
可瞥見喬歆頸間圍巾的那一瞬,心還是刺痛了一下。
「你們自己行事齷齪,卻怪我說話難聽。」
「在會所的時候都快親到一起了。」
「現在還戴著我織的圍巾,來我面前晃悠。」
「是借宿還是示威,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喬歆帶著哭腔,急切地解釋:
「秦總是怕我感冒,好心借我圍巾。」
「我們清清白白,哪怕出差時共住一個套房,也從未越界。」
「您可以把我當成男秘書,而不是假想敵。」
秦朔神色透著不耐:
「不用跟她解釋,一條圍巾而已,小題大做。」
他恐怕忘了,那條圍巾是他求著我織的。
我手笨,從冬天織到初春,才讓針腳看起來整齊些。
他戴出去,
熱得一額頭汗。
得意地跟人顯擺:
「把你們那些破爛高定都扔了吧,我這個是親媳婦定制。」
「诶,別碰,碰髒了你可賠不起。」
他戴了好幾年。
現在髒了,該扔了。
我上前一把拽下圍巾,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5
他面色陡然一沉。
「黎初,別覺得所有人都對不起你。」
「如果不是你矯情討厭煙味,我會帶她去應酬?」
「她隻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沒那麼多髒心思。」
「她也想下班直接回家,而不是被大雪困在這裡,受你的刁難和侮辱!」
「她替你受累,我關心員工有錯嗎?」
分手已成定局,爭吵毫無意義。
我把他們視作空氣,
繼續收拾行李。
拖著行李箱回到客廳時。
抬眼便見喬歆舉著勺子,親昵地遞到秦朔嘴邊:
「秦總你嘗嘗,不好喝可不許生氣。」
「這是我第一次煮醒酒湯。」
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交疊的輪廓看起來纏綿悱惻。
我在一旁,反倒像不合時宜的不速之客。
輪子滾動的聲音驟然響起。
喬歆猛地收回勺子,臉色一白。
「我就是讓秦總嘗嘗味道,沒別的意思。」
「您千萬別離家出走,秦總該怪我了。」
她輕咬下唇,拉了下秦朔的袖口。
「秦總,你說句話啊。」
秦朔眼皮都沒掀起一下,拿過勺子,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她在京市又沒有家。
」
「無非是住酒店跟我冷戰,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她嘴巴一撅,嬌嗔道:
「可是雪那麼大,萬一出交通事故怎麼辦?」
「你們男人真是的。」
「小屁孩,趕緊上樓睡覺吧,不用管這些。」
「小心明天有黑眼圈。」
秦朔輕抿一口湯,而後抬頭,目光穩穩落在我身上。
「事先說好,是你自己非要鬧脾氣的,我可不去接你。」
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那座四合院。
雪簌簌地飄落。
我站在雪地裡,沒有等很久。
加了點錢,很快就有司機接單。
6
我先在酒店落了腳,埋頭準備申請材料。
等拿到工作籤證,就能徹底離開京市了。
在我等待郵件回應的日子裡,秦朔突然上了熱搜。
照片裡,喬歆靠在他肩上,睡得香甜。
秦朔用手替她遮著日光,眉眼舒展。
【好甜好純愛,灰姑娘要嫁入豪門了嗎?】
【秦朔有個談了十來年的女朋友,不長這樣。】
【你還指望有錢男人愛一輩子啊,估計早就變心了。】
可能過去積累的失望太過厚重。
再看到那些風吹草動,我心裡竟然沒起什麼波瀾。
不停有熟人發消息問我怎麼回事。
我統一回復:【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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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完了,我截圖給秦朔,他要去抓你了。】
秦家的關系網遍布京市。
不過半小時,他就敲響我的房門。
我不開,
他便一直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