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其實有感覺父母對我是不公平的,可從未想過自己從頭到尾就是作為被犧牲的那個。
大姐是長女,二哥是長子,小弟是老幺,隻有我不上不下,還是個不打緊的女孩子,所以活該被犧牲唄。
可就算我犧牲了那麼多,到頭來,誰也沒領我的情,也實在可悲。
那些錢,權當還他們的生養恩吧。
之後我就再也沒回過娘家,他們早已被我在心裡完全剝離了出去,如今再不能影響到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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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大哭:
「沒想到你們還想把我嫁給老光棍!也不想想,新中國都成立二十多年了,你們還搞包辦婚姻那套,也不怕組織上把你們都抓了說你們封建餘孽!反正我S也不嫁周恆!要不你們現在就弄S我好了!」
我爸聽的青筋直冒,臉黑如鍋底,問我:「你說,
你不嫁他,你想嫁誰?」
餘光裡瞥見離得近的謝青山,我一把薅過他,擲地有聲:「他!我要嫁他!非他不嫁!」
周圍登時傳來吸氣與唏噓聲,估計誰都沒想到我會這麼大膽示愛。
加上謝青山這次回來,不少媒人給他說媒都讓他給拒了,如今我這麼頭鐵,不免讓人多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他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李嬸兒這時候直接就樂了:「還得是我們小慧有眼光,青山好啊,比姓周的好個幾百倍的好,誰嫁他,那是好日子都在後頭,不像有些人,有眼無珠還見錢眼開,呸!」
這話就是直白地戳我爸媽肺管子,他們快氣炸了,我媽罵不過就上手來掐我:
「你個S女子,天天的一點不讓人省心,是要把我們全家的臉都丟幹淨了,你才高興嗎?你跟周恆處了那麼多年,
嫁給他有什麼不好的?你非要犟!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我估計我媽更想說,她S也不會讓我嫁謝青山,但她不敢,她也怕謝青山之後有大出息,報復她。
她歷來欺軟怕硬,外強中幹。
謝青山後來也確實有能耐,被領導相中,將女兒嫁給他,之後一路平步青雲。
卻因一次任務瘸了腿,老婆因此跟他離了婚,他就一直沒再娶。
最後退下來在 x 城領了個闲職,倒也是人見人敬,鮮少有人敢得罪的人物。
上輩子周恆在 x 市出差發生車禍,我那時完全不知該怎麼辦,所幸遇到了謝青山,他幫忙安排了不少事,不然周恆那次肯定不止殘廢那麼簡單。
那次我也才知道,他的人生其實也並不順遂。
就在我媽快要抓住我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個聲音:
「周老師,
你要是娶了我姐,徐老師怎麼辦?」
這一聲,直接將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我也才發現,原來是放學回來的米開建。
他話音剛落,他同學也跟著附和:「是啊周老師,你怎麼能娶小慧姐呢?你跟徐老師感情那麼好的,大家都在傳你們什麼時候請我們吃糖嘞!」
這幾句話,直接把周恆定在了渣男恥辱柱上,周圍傳來各種各樣的蛐蛐聲。
周恆一張臉漲紅成了豬肝,最後沒忍住狼狽跑了出去。
之後米開建竟然跑到我跟前來警告我:
「你別不要臉了,周老師跟徐老師才是天生一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什麼樣子,你配得上周老師嗎?」
米開建第一次見到徐英子,就表現出了對她的喜愛。
畢竟那個年代的小孩子,沒有能拒絕美味糖果和巧克力的誘惑。
就因為那幾顆所謂國外帶回來的糖果,上輩子我嫁給周恆後,米開建就單方面與我斷絕了姐弟關系,並認徐英子做了姐姐。
卻也不想想,他年幼時父母忙碌,是誰給他喂飯給他洗澡?教他說話教他走路給他做衣服做鞋子送他去學校?
興許他也忘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三姐。
罷了罷了,終歸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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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伙食團吃完飯,謝青山送我回家,快到的時候我停下來。
懷裡的大狸子疑惑地喵了兩聲,我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石頭,垂著頭沒敢直接看謝青山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今天拿你當擋箭牌了,我也是沒辦法,周恆太不要臉了,看在我們也算青梅竹馬的份兒上,你會原諒我吧?」
半天沒得到回應,我偷偷瞄了他一眼。
月光如華,隻見謝青山神色莫測地睨著我,片刻才開口:
「我還以為你忘了追著我喊姐夫的事,所以這會兒又成我青梅竹馬了?」
這兩件事有關聯嗎?他放一起說啥意思?
怪我當初追著他喊姐夫,鬧紅他的臉,還不知悔改?
謝青山小時候長得好看,臉紅的樣子本來就讓人稀罕。
那時大人開玩笑說他跟我大姐是一對,我還跟著吵了很久,說我要嫁他。
但大人讓我喊他姐夫,我也不懂,喊他他就臉紅,他臉越紅,我就越起勁。
沒想到他在計較這個!
不過,我向來能屈能伸:「那我替當初年少無知的自己給你道歉!」
說著我誠意滿滿給他鞠了個躬,卻被他拎著後領提溜站直了:
「你這樣,是想賴賬?
」
「啊?」
我茫然,他到底在說啥?
瞅著他那張根本看不透的臉,我絞盡腦汁地想他到底為哪番,卻不料他忽然陰惻惻湊過來:
「我今天幫你做偽證,如果有一天揭穿,那這就是我的人生汙點,這肯定會影響我的前程,你有沒有想過,該怎麼彌補我?」
如果不是看到他紅透了的耳根,我差點就要被他唬住了。
我一言難盡,正在想要不要當場拆穿他一下,就又聽他說:
「你一句道歉就想抹平今天的事,那我哪兒去找非我不嫁的小姑娘?」
這下輪到我紅溫了,懷裡的大狸子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緊張,掙扎了兩下,我忙摸了它好幾下。
與此同時我想了想,嫁給謝青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所以我有點緊張的問:
「如果娶了我,
讓你前程受阻,你還願意嗎?」
謝青山愣了一下,臉頰肉眼可見的紅起來,急急道:
「你隻管嫁,其他的不用你考慮!」
我想了下,大不了以後他後悔的時候,我就單飛自己過。
至少現在跟著他,才能更順利的離開這裡。
「好吧,那你先給你們單位打個報告,然後……」
13
我也是沒想到謝青山速度這麼快,不過一天的時間,他就準備好了上門提親的聘禮,還請了村長大伯和村支書來當說客。
當一行人浩浩蕩蕩到我家來提親的時候,我全家都傻了。
我嫂子朱桂芳看了眼來人,陰陽怪氣道:
「還是小慧厲害呀,昨天一個知青,今天一個竹馬,搶手的很嘞!」
謝青山:「好女百家求,
確實需要搶。」
前兩年,我還沒滿十八歲,朱桂芳就說過要把我嫁出去,就怕我吃窮了家裡。
但那時候我姐生孩子,她跟她婆婆處不好,就讓我媽去幫她,家裡就少了勞動力,工分不夠,連年都過不好,所以把我嫁出去的事就耽擱下來。
後來朱桂芳見我手腳確實麻利,又能吃苦,很多時候她做不完的事都是我給她做的,她才對我有點好臉色。
如今她被謝青山懟了一句,氣的不行,又不好跟他硬碰,轉頭朝我哼了一聲:
「人還沒嫁過去,就護上了,小姑子真是好手段啊!」
我笑眯眯道:「那自然不能跟嫂子比,你們隊的知青,可都是你護著的呢~」
朱桂芳嫁進我家前,跟她們隊好幾個男知青都不清不楚的,名聲算不上好,但架不住我二哥就非她不娶。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不客氣地揭朱桂芳的短,
倒是我哥率先反應過來:
「米小慧你有病啊!」
說著他就要來薅我,被謝青山攔下:
「就隻準你們陰陽怪氣,不準她說點真話?」
米開國臉色漲紅,情況看起來劍拔弩張,這時村長大伯站出來打圓場:
「這是幹什麼?大好的日子,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末了他回頭看向我媽:
「老六家的,你也好好管管你家媳婦子,肚子大了就在屋裡好好休息,別跑來跑去的,人多衝撞了不好。」
村長大伯擺明了偏袒謝青山,我爸媽哥嫂,聽出來了也沒辦法,隻得咬了牙讓我哥帶我嫂子進屋去了,片刻後就聽到屋內傳來朱桂芳的怒罵和啜泣,挺鬧騰。
便有跟來的嬸子湊我邊上給我豎了個大拇指,「早該賞她兩句了,也就是你脾氣好,忍了這麼幾年!」
朱桂芳不待見我的事,
鄰裡都知道。
如今她懷了四五個月的孕,更是不得了,天天隻要我上工回來,就得把我使喚成陀螺。
但眼下我爸媽再不爽,也還是架不住村長大伯和村支書的阻撓,隻能跟著他們進屋商討我跟謝青山的婚事去了。
我問謝青山:「你怎麼請動村長和村支書的?」
「我和村長拜了幹親。」
我朝他豎了個大拇指,有村長大伯的助攻,我爸媽很快妥協了謝青山娶我的事,就是彩禮談挺高,不過謝青山眼都沒眨全都答應了。
這也導致我倆結婚後,很是貧窮了一段時間。
但那沒關系,我們有手有腳,日子總能越過越好!
14
我跟謝青山結婚的事敲定後,他就緊鑼密鼓地修繕起他家老屋來。
他的意思是,他回去後,如果我在家住得不開心,
就可以到他家這邊來。
這幾日正在砌牆,磚是他自己去隔壁鄉窯廠燒了拖回來的。
原本用淘米水和勻泥和草夯在一起,也能做牆,但他說那樣久了不安全,非要用磚砌。
我端了碗糖鹽水給他,見他手上全是泥,就踮腳去喂他,他紅著臉喝了兩口:
「我回去前,我們的結婚報告應該可以下來,到時候你若不想在家中住,就到這邊來。」
被人重視和惦記,總歸讓人心情愉悅,我便也跟著他一起忙活了一陣才回家去。
謝青山把我送到家還磨蹭了一陣,直到我答應他明天跟他一道去給大狸子抓魚,他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卻沒想謝青山剛消失在轉角,周恆就沉著臉出現在我身後。
「你就那麼想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