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間縫隙?
「時間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就像是一直向前行駛的車,別以為它隻會向前,它也會停止會後退,有時候,也會報廢。」
報廢?
我突然覺得它說得很貼切,現在我的世界就因為該S的時間而報廢了。
我推著自行車,它在我身邊繼續道:「進入時間縫隙的人都無法自行出去,隻有別人才能帶你出去。」
我看向它:「那你是來帶我出去的?你是神狗嗎?」
它語氣頗為驕傲:「我是時間特使,專門為了你而來的。」
毫無徵兆地,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我沒帶傘,急忙找地方躲雨。
雨珠噼裡啪啦地砸下來。
傻狗不見了。
雨落下來,我伸手去接。
一直以來無雨的今天,重復了很多次如此晴朗的今天,下雨了。
好像,真的有可能走出去。
那條大白狗好像真的可以改變我的生活。
我正想著,我爸來接我了。
他把自行車放到後備廂,給我遞來雨傘:「怎麼突然下雨了呢?」
我頗為詫異:「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一眼就看到你啦。」爸爸隨口說道。
我不再起疑,坐上車,準備回家。
車剛開沒多久,我看到紀行撐著傘往回走。
這一陣都是晴天,這場雨來得如此突然,他成了狼狽人群中最悠然自得的那個。
結合早上的話,我腦海冒出一個想法:紀行說不定有記憶,他記住了上個輪回的事情。
他為什麼突然會知道?
難道是因為那條大白狗出現嗎?
可是為什麼是他?
我和紀行沒有交集啊。
太多謎團了。
未知的謎團像是雲和霧,不由分說地把我託起,將我架在空中,讓我時刻擔心會墜落。
有人說十八歲正是花一樣的年華,慢慢開始綻放,可我的十八歲,炎熱又潮湿,生命凝在短短的十四天。
不斷地輪回讓我身心俱疲,絕望和麻木已經取代了我所有的情緒。
我勸告自己,不要抱有希望,不要相信那條狗。
可與此同時,我心底有個聲音在不斷呼喊:時間時間你快運轉吧!
5
「江蝶,小江蝶!早上好!」
大白狗蹲在我上學的必經之路,見到我來了,興奮地原地轉圈。
我今天特意提早出門,
就是為了找這條狗:「昨天你怎麼說著說著就不見了?」
它慢悠悠地說:「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能量在這裡是不穩固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消失。」
「你能帶我出去嗎?」我握著自行車把,有些別扭地輕聲問。
「當然可以啦!」它興高採烈地貼在我身邊,認真地說,「隻要你告訴我,你在十八歲生日那天許了什麼願望,我就可以帶你回去。」
這真是無釐頭。
跟我十八歲生日願望有什麼關系?
我許願了嗎?
好像許了吧,我吹了蠟燭。
但是許了什麼願望,我實在記不清了。
「這重要嗎?」我不解道。
它卻很肯定:「重要啊,這非常重要。」
「那我想一想。」
我絞盡腦汁地想。
一直想啊一直想,在學校門口給大白狗買了兩個包子後我進學校繼續想。
我不太在乎學習,所以肯定不是關於考試的願望。
我也沒有喜歡的人,所以肯定不是關於愛情。
我也不缺錢,不缺愛。
我估計是許了讓我爸媽身體健康的願望。
可是大白狗不在身邊,我不能第一時間告訴他,我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思緒漸漸飄得很遠,我想起那隻傻狗的臉,忽然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
如此想著,我落筆將那個傻狗畫在了我的便利貼上。
下課後,我本想去給詩涵看看我畫的狗,她卻已經困得倒在了桌子上,我隻好自己欣賞我的傑作。
「小蝶,班任找你。」同學在外面喊我,我「哦」了一聲,慢吞吞地站起來。
班主任找我是為了說我這次成績的事,
我已經聽了很多遍了,雖然老師很負責,但我真的有點不想去了。
結果我剛起來,紀行也站了起來:「你還記得……」
他剛開口想說什麼,身後有人喊他:「紀行,我有事找你。」
而門口等待的同學又開始催促:「小蝶,快點。」
話沒說完,我們隻好先各自處理自己的事情。
還不等班任開口,我率先搶答,保證最近會好好學習的。
班主任對我的態度很滿意,很快就放我回到班級。
剛坐下,我就發現桌子上那張畫著狗的便利貼不見了。
我找了半天,同桌也從老師辦公室回來,問我:「找什麼呢?」
她要幫我一起找,眼見快要上課了,我隻好搖搖頭:「沒什麼,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那條狗。
它說它可以幫我逃出這個時間縫隙。
放學後,我旋風般地跑了出去,去找那條大白狗。
果然,它還是在那條我回家的必經之路等我。
「江蝶!」它歡快地朝我跑過來,「你好啊。」
夜晚的風有些涼,風吹起我的劉海,也吹亂了大白狗的毛,我忍不住伸手摸摸大白狗的頭,它卻有點害羞地躲了一下:「你想到你十八歲的願望了嗎?」
我輕聲道:「我覺得好像是讓爸爸媽媽身體健康這種吧,我不太確定,你可以試試看。」
風漸漸大了,風聲中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回頭看去,卻發現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再仔細一看,那個人竟然還是我的熟人。
紀行站在路邊的陰暗處,默默地注視著我。
那眼神格外古怪。
警惕,冰冷,還有一絲絲……恐懼?
我蹙眉。
他在怕我?
6
「快走。」大白狗突然出聲喚醒我,「快走!」
「啊?」我還沒反應過來,大白狗已經一溜煙似的往前跑了,我不假思索地騎上自行車,趕緊追上那隻狗。
風從身邊呼嘯,吹拂我的頭發,我的臉,清涼又舒爽。
我還活著。
當一切隨風而過時,我再次體會到了生命的鮮活。
自從踏入時間縫隙,我好久沒有這樣活著的感受了。
「江蝶,等等我。」大白狗在後面喊我。
我聽到了它的喊聲,減緩了速度,轉頭看去:「快一點。」
聞言,它再次用盡全力地朝我跑來。
躲開了紀行,
我們停在便利店休息,我給它買了一根火腿腸,一邊喂它一邊問:「為什麼要躲開他?怎麼回事?」
它兩三口就吃完了火腿腸,想了想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察覺到了一種古怪的能量,如果他靠近,說不定我會消失。」
我開始回憶這兩天的事情:「這麼說,紀行真的有什麼不對。」
「比起這個,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它抬起頭,眼睛很亮,「江蝶,那不是你真正的願望,你的願望是什麼呢?」
「十八歲的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實現的願望?」
它問得很認真,我一時間愣住了。
太久了。
我真的不記得了。
在日歷上,我的十八歲生日才過了兩天,可實際上已經過去了好幾百天都不止。
我早就忘了當時十八歲的我許下的願望了。
大白狗用頭蹭蹭我的手掌,語氣特別溫柔:「不要難過,江小蝶,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我發誓。」
我抱住它。
「謝謝你。」
晚風吹過,它溫暖又帶著香味的絨毛包裹了我。
像是陷入了雲團之中,卻沒有下墜的恐懼感,隻能感受到溫暖和安全。
大白狗一路送我到家樓下,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大白狗乖巧地停在了我們家的單元門口:「叫我大白吧,江蝶,我們明天見。」
還不等我把那句明天見說出口,他就已經消失在了我眼前。
回到家後,我開始找任何一個可能跟生日願望有關的提示。
我翻遍了好朋友們送給我的禮物和賀卡,卻想不起來關於自己許願的一點點細節。
天啊,
真是折磨。
禮物被我擺在桌子上,賀卡放在一旁,我癱在椅子上發呆。
忽然,我看到一張純白的賀卡。
這是誰送給我的?
我伸手拿起來,隻見那張純白賀卡的中央印著一朵銀色的玫瑰,翻開一看,卻空無一字。
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收過空賀卡?
再說,誰會送一張空賀卡給我?
這很古怪。
次日一大早,我拿著空白的賀卡對著大白分析:「我覺得這個賀卡很古怪,因為我不記得自己收到過一張空白的賀卡,這說不定是讓我困進時間縫隙的原因。」
「說不定是惡作劇呢?」大白晃腦袋。
我嘆氣:「可是,我想不到誰會對我做惡作劇啊。」
又是一個一無所獲的早上,少女和狗坐在學校附近的早餐店門口,
少女無話可說,狗忙著吃包子沒時間說話。
唉。
我又去上學了。
剛回到座位,發現桌子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隻有八個字: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沒有署名。
7
我四處看了看,身邊的同學們幾乎沒什麼變化,都在照常做自己的事情。
紀行不在。
我看著他們,忽然一陣恐慌。
「紀行呢?」
我拉住路過的同學問道。
他看著我,一臉疑惑:「不知道啊。」
我盯著他看了看,這張臉熟悉又陌生,他是我的同學,我卻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再一轉頭,我竟發現班級的同學在我眼裡都變得十分模糊。
一股徹骨的寒意湧上來。
他們是誰?
詩涵呢?
為什麼我一個都不認識了?
我猛地向外衝去,想去找紀行把話說個明白。
隻有他會給我留下這樣的紙條。
跑到門口,恰好和一個人撞在一起。
他低頭看我。
我抬頭看他。
哦,是昨天那個值日生。
「你看到紀行了嗎?」我問他。
「他在樓下。」他似乎不太願意和我說話,語氣飛快,有點不耐煩。
「謝謝。」我剛要往樓下跑,他突然又叫住我,「你找他什麼事?我可以幫你轉達。」
原來這個同學隻是看著很高冷,但內心還是很善良親切的。
他的臉在我眼中十分清晰,這緩解了我的不真實感,再次回頭看向班級同學,他們的臉又清晰起來。
我笑了笑:「不用,
我有些話要和他說。」
「可是紀行今天請假回家了。」
他話音剛落,我想也不想地往樓下跑:「他還沒走不是嗎?我去追他,謝謝你!」
紀行休想就這麼走了。
一定要讓他把話說明白。
追到操場時,上課鈴剛好響起。
「紀行!」我喊住他。
四周沒人,他回頭看我,神情有些凝重。
我直接問道:「你那張紙條什麼意思?」
他愣了一下,反問我:「你不知道嗎?」
我一頭霧水,搖搖頭:「不知道。」
紀行蹙眉,進一步追問:「江蝶,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也許是看我真的不記得,他的態度緩和了很多,很認真地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其實能再見到你還是挺好的。」
「再?
」我捕捉到他話裡的關鍵詞,疑惑地盯著他,「為什麼說是再?」
他沉默地看向一旁,似乎不忍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良久,他輕輕問我:「兩個星期之後會下很久的雨,你知道嗎?」
想起那灰蒙蒙的雨天,一種陰冷潮湿的感覺緩緩爬上我的肩膀,重重地壓著我。
紀行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那天晚上,你騎著自行車,突然又下雨了。」
下雨了。
好端端的大晴天,突然開始下雨。
潮湿黏膩,我的發絲被雨黏在臉上,湿乎乎的,好難受。
紀行終於肯看我了,他望著我:「然後……」
話沒說完,外面有人喊我。
我順著方向看去,是那隻大白狗,它衝進了學校,朝我喊著:「小蝶,我們走!
不要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