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那位名盛京城的外室帶著兩個孩子,將我的馬車當街攔下。
那女子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
「沈姑娘菩薩心腸,隻求您能準我和兩個孩子入府,日後我定將您當親姐姐侍奉。」
我看著她與我有六七分相似的容貌,心頭嗤笑。
「六妹妹,你我本就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啊。」
1
我赴宴歸來,馬車被人當街攔下。
一女子帶著兩個總角小兒跪在我的馬車前。
她自稱是寧遠侯秦明安的外室楊依依。
聽聞我即將與秦明安成婚今日特地來拜見侯府的主母。
此時正是陽春三月,京中外出交遊的人甚多。
這天大的熱鬧不看白不看,我的馬車很快就被人群圍了個水泄不通。
雲路氣得面紅耳赤低聲暗罵,「姑娘,這婦人實在無理,你跟寧遠侯的婚約八字還沒一撇,即便定下了也由不得她當街給您難堪。難怪京城中人都傳寧遠侯的外室是狐媚子轉世。」
寧遠侯秦明安十五歲外出求學,在書院住了五年。
功名沒中一個,孩子倒是生了一雙。
聽聞這外室也是花樣百出,迷得原本流連煙花柳巷的秦明安連母馬都不騎了。
老侯爺嫌棄這外室身份低賤不讓她入府,秦明安仗著自己侯府嫡子的身份硬是將人帶回了侯府。
兩人不僅同吃同住,秦明安甚至帶著外室去赴了晉王的宴會。
京中什麼荒誕的傳聞都有,老侯爺硬生生被氣的斷了氣。
御史雪花一樣的折子飛向陛下的案頭,陛下將秦明安貶為庶人,逐出了京城。
眼看著秦明安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竟峰回路轉在兵變中白撿了護送新皇登基的功勞,繼承了寧遠侯的爵位搖身一變成了朝廷新貴。
我拍了拍雲路的手背安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碰上了不妨見見。」
楊依依還在馬車外聲聲懇切的喚我。
2
我下了車,坐在路邊餛飩攤的長椅上。
雲路從兜裡掏出來幾個銅板給了攤主,「我們姑娘今天用了你的地方,這是酬勞。」
攤主殷勤的將桌面擦得發亮,笑著退下了。
楊依依適時抬起臉,露出一張嬌媚妖豔的臉。
周遭的竊竊私語瞬間像灶上的開水一般沸騰了起來。
「都說這寧遠侯水性楊花,沒想到對這外室倒是情根深種,就連求娶的新夫人都跟這外室這麼像。」
「我還以為永寧侯是浪子回頭,
這才求娶書香門第的嫡女,現在看來沈姑娘怕不是這外室的替身吧。」
「你懂什麼,這叫莞莞類卿。」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們二人也皆是一愣。
楊依依的樣貌與我足有六七分相似。
我福至心靈,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萬萬沒想到,這楊依依竟是故人。
不顧楊依依的驚詫,我率先開口。
「不知夫人求見所為何事?」
楊依依膝行上前,朝我盈盈下拜,露出纖長白淨的脖頸。
身上那件水紅色的短褂,圓形領口將胸前春光顯露無疑,引得路邊不少男人的目光都停駐其間。
「奴婢是個苦命人,自知高攀不上侯府的高門富貴,幸得安郎垂憐才有幸生下一雙兒女。姑娘與安郎成婚便是侯府主母,奴婢鬥膽隻求姑娘恩準奴婢入府,
日後奴婢定然當姑娘當親姐姐侍奉,兩個孩子定然也當您將親生母親孝敬。」
說話間拉著兩個孩子跪在我身前,「快快,來見過你們的母親。」
我心頭暗笑,「六妹妹,你我本就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呀。」
3
我出身官宦之家,父親是光祿寺少卿,母親是已故太師之女。
母親是父親的正妻,二人年輕時也曾伉儷情深。
後來父親見異思遷,府裡的新人一個接著一個。
母親心高氣傲,不肯低頭,夫妻二人逐漸離心。
我出生後,父親寵愛鄭姨娘,愛屋及烏偏疼她生下的四姐姐沈晚然。
祖母向來隻喜歡養在她身邊的六妹妹沈昭然。
闔府上下,隻有母親真心疼我。
十六歲時,永安侯秦明安求娶沈家嫡女。
我一母同胞的姐姐已經婚嫁,眾人理所當然以為秦明安想娶的人是我。
父親看中秦明安是朝廷新貴,權勢滔天,有了這樣的女婿,以後對他和哥哥的仕途都是助力。
我卻並不想嫁他。
秦明安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紈绔。
六七歲往自己親弟弟的床上扔蒼耳。
稍大些對堂兄弟拳腳相向,差點將對方按在糞池子裡淹S。
十幾歲流連煙花柳巷,為歌姬爭風吃醋將國公府的小公子栓在馬後拖行致人傷殘。
如此行徑,早就在京城臭名昭著。
不成想峰回路轉,秦明安在宮變時陰差陽錯救了新皇,搖身一變成了從龍功臣、朝廷棟梁。
劣跡斑斑,絕不是一句「浪子回頭金不換」就可以消弭的。
最要緊的是,彼時我心中已經有了意中人。
那人是父親的門生,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
我們約好他要是春闱榜上有名,他便向我父親提親。
離放榜不過月餘,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辜負於他。
姜還是老的辣,父親得知此事用他的前途要挾。
我不得不從。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原想跟他說清楚,自此之後一別兩寬。
出府的路上卻被賊人所擄,萬萬沒想到來救我的便是我未婚的夫君秦明安。
4
回府之後,秦明安帶著賜婚的聖旨前來興師問罪。
父親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絲毫沒有當初用心上人要挾我時的老謀深算。
秦明安言之鑿鑿我名聲有毀,怎麼當的起寧遠侯的當家主母。
若是不能踐行婚約,便是沈家抗旨。
父親為了保住沈家,
於是偷梁換柱將沈昭然記在我母親名下,以嫡女的身份嫁入寧遠侯府。
而我隻能無奈遠嫁西南。
父親說我該叫夫君一聲表哥,即便我聲名盡毀,有這層親戚關系,他也不會難為我。
夫君父親早逝,是婆母含辛茹苦將他帶大。
成婚之後,他最常念叨的便是自己的母親不容易,我們夫妻要好好孝順她。
誠然我也是這麼做的。
嫁為人婦,我要學著操勞一家人的生計。
在家中時,母親向來疼我,就連我的衣服都是她一針一線親自縫制。
婆母嫌棄西南邊地的裁縫做的衣物款式不夠新穎,想起我是在京城長大的。
她怕街坊四鄰議論她苛待新婦,想要我為她親自做衣服也不直說,隻明裡暗裡暗示夫君。
夫君為了成全他的孝心,
要我夜以繼日的為婆母做衣服。
屋子裡的燈點的亮了些,被婆母知道也要明嘲暗諷。
「不愧是京城來的大家小姐,晚上睡覺都得點著燈。這可不是在京城了,油燈蠟燭都是我兒子的血汗錢買的,如此奢侈,我們家可養不起。」
夫君知道之後,硬是將我屋子裡的燭火又熄了兩盞。
絲毫不提,我嫁過來時母親為我準備的十幾箱嫁妝。
5
如此還不夠,婆母要我向京城的富貴人家學著孝敬她。
即便我身懷有孕也要站規矩,西南雨季又冷又潮,我在廊下一站就是幾個時辰。
我受不住湿冷,孩子也在風雨中小產。
婆母罵我水性楊花,在京城時還沒出嫁就跟外男糾纏不清,還被強盜擄去,這都是報應。
我小產時月份已經不小了,
小月子裡也被婆母百般刁難,前來看診的太夫斷言我子嗣艱難。
婆母一聽一哭二鬧三上吊,「老天爺呀,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呀,娶了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不說,現在連個孫子都抱不上。我以後可怎麼有臉見列祖列宗呀!」
夫君一開始有心回護,後來也架不住婆母總是鬧騰。
我為了息事寧人,隻能主動提出我願意用嫁妝為夫君納妾,以後生育不論男女都養在我身邊。
新來的妾室與婆母相見恨晚,兩人親如母女,我越發像個外人。
等妾室生下兒子,更是成了全家心尖上的寶。
她在夫君面前吹枕邊風,舍不得孩子在我身邊撫養。
我不願一退再退,若是他們執意如此,我便和離回家。
誰知他們竟貪圖我的嫁妝,暗中將我毒害。
我S在二十六的盛夏,
離我嫁過來剛好十年。
可憐我母親一把年紀,白發人送黑發人。
臨S之際,我才知道原來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說。
而這本書的女主正是我同父異母的六妹妹沈昭然。
當初綁架我的山匪都是秦明安手下的兵士假扮的。
目的就是為了讓我沒辦法嫁進寧遠侯府。
6
或許是上天垂憐,我竟重生到了七歲那年。
彼時六妹妹的生母魏姨娘剛難產去世,她傷心過度一病不起。
我像往常一樣去看她。
六妹妹生的冰雪可愛,一雙杏圓眼總是像盛著盈盈水光,看著就讓人心疼。
重病之下臉蛋消瘦不少,身體陷在雲被中像一隻瘦弱的小獸。
此時此刻,我卻對她生不出任何的憐愛。
隻因我知道按照小說的設定,
真正的六妹妹早已經S在了魏姨娘去世的那天。
此時活在她身體裡的是穿越女,楊依依。
上一世我遠嫁西南受盡磋磨。
楊依依卻嫁進寧遠侯府享盡榮華富貴。
婚後第十年,秦明安成了川蜀之地的封疆大吏。
西南三省到處流傳著這位位高權重的侯爺寵妻的美談。
「寧遠侯對新夫人可是掏心掏肺的好,雖說婚前被狐媚子勾引有些不太好的名聲,婚後可是為了夫人連母馬都不騎了。」
「誰說不是呢,夫人孕期想吃酒樓的焖肘子,侯爺硬是帶著手下的幾十號人圍了酒樓,十幾個廚子忙了一夜,趕在第二天天亮時分將肘子送在夫人的餐桌上。」
「還有不長眼的想勾搭侯爺,侯爺徑直將那些女的脫光了扔在荒郊野外,自此之後,在沒有女人敢往侯爺跟前湊了。
」
真是新鮮,做了小說的男主角就是好,狗都能改了吃屎的毛病。
7
除了秦明安對楊依依的千寵萬愛,還將楊依依為人處世的功夫吹得天上有地下無。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位寧遠侯夫人雖是小官家出身,卻是落落大方、不動聲色就跟京城的貴婦人們打成一片。」
如果我面前有面銅鏡,大概能照出來我眼中的鄙夷。
楊依依當然無赫赫之功,所有的阻礙都有金手指幫她排除了,還要想盡辦法成全她的名聲。
她成婚之後最突出的功績不過就是鬥贏了我的姨母和她自己的婆母。
姨母跟母親一母同胞,我外祖父治家極嚴。
家中詩書傳家,子女皆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