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跟陳斯年對視一眼，決定先溜。
陳斯年看著夏喬喬：「好，這事我一定會處理好的，喬喬，你等我！」
說罷，他拽著我的胳膊，帶著我強行退場。
12
咖啡廳裡，我跟陳斯年面對面坐著。
我踢了魂不守舍的他一腳：「說說吧，你到底對女主做了什麼？」
陳斯年臉皺成一團：「沒做什麼啊！就騷擾她！」
「怎麼騷擾的？」
「給她送吃送喝，強行跟她上自習，強行送她回宿舍，強行給她發信息打電話。」
我疑惑：「你這麼招人煩，她怎麼會答應你？你真沒做其他的了？」
陳斯年想了想，突然道：「有一件事。」
「我們沒轉來這學校前，夏喬喬被臭流氓騷擾，
結果我們找不到顧舟遊了，這事你記得不？」
我點頭。
陳斯年靠在椅子上，目光憂鬱：「那一次，是我救了她。」
那我突然就能理解了。
如果一開始，夏喬喬就不討厭陳斯年，甚至對他有好感，那陳斯年後來做的這些事對夏喬喬來說，根本不算是騷擾啊！
夏喬喬不愧是女主，居然還能看出來我跟陳斯年不是真情侶……
現在這事怪難辦的。
陳斯年破罐子破摔：「算了，等系統給出解決方案之前，我們先躲著男女主走吧。」
我也嘆了口氣：「隻能這樣了。」
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麼，陳斯年轉頭看著我：「顧舟遊這段時間也很奇怪，你沒發現嗎？」
我茫然搖頭。
陳斯年湊近了些：「你沒發現顧舟遊最近神出鬼沒的？
我聽說，他把高中就開始搗鼓的一個什麼……智能算法程序給賣了，據說是關於 AI 深度學習框架優化的，挺牛逼一東西。」
我愣了一下：「賣了多少錢？」
「一百萬。」陳斯年撇撇嘴，「要我說賣虧了，那玩意兒潛力不小，放幾年再出手，或者自己搞，遠不止這個數。但他好像很急用錢，籤的買斷協議，錢一次性到賬。」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他用那筆錢在學校創業孵化基地弄了個工作室，這幾天沒日沒夜地泡在裡面，跟幾個技術宅一起搗鼓新項目，拼得命都不要了似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難怪今天看到他，他瘦了些……
不過，他這麼缺錢嗎？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了上來，
混雜著一絲連我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悸動。
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宿舍樓下，我胡亂說出的那些話——
「至於我為什麼接受陳斯年？很簡單，他有錢，他家是開大公司的，我們門當戶對，在一起天經地義。」
他……是因為這個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纏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喂，岑漫？你發什麼呆呢？」
陳斯年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過神，胡亂應了一聲：「沒、沒什麼。我先回去了。」
離開咖啡廳，我心事重重地往宿舍走。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卻降不下心頭的燥熱。
鬼使神差地，我腳步一拐，走向了位於校園角落的創業孵化基地。
那是一棟不算起眼的小樓，但裡面匯聚著學校裡最有想法和幹勁的一批學生。
我按照陳斯年模糊的描述，一間間找過去，終於在二樓走廊盡頭，看到了一間亮著燈的工作室。
門牌上簡單寫著「舟行科技」。
門虛掩著，透出燈光和隱約的鍵盤敲擊聲。
我站在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另一個男生的聲音，帶著濃濃倦意：「舟遊，咱這進度已經夠快了，你沒必要這麼拼吧？這才剛起步，身體熬垮了怎麼辦？」
敲鍵盤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聽到了顧舟遊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卻異常清晰：「沒辦法，得抓緊。」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點無奈，卻又溫柔。
「我喜歡的那個女生，是個小財迷。不努力點，
怕追不上。」
砰，砰，砰……
我仿佛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炸開了。
一股酸酸甜甜的熱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我下意識捂住胸口，那裡心跳如擂鼓。
13
接下來好幾天，我都有點心不在焉。
陳斯年看起來也不太好過。
眼睛下掛著兩濃重的黑眼圈，好像下一秒就會變成喪屍。
「你怎麼了？」我好心關懷一句。
他身上的喪氣更濃了：「別提了，這幾天夏喬喬一直找我，非要我給她一個說法，我就不明白了，她難不成真看上我了？」
見我不說話，他扭頭看著我：「怎麼？你不信？」
「信。」我指了指前面：「她好像是來找你的。
」
陳斯年一愣，抬頭看著前面，夏喬喬徑直過了馬路，來到這家咖啡廳。
她站在陳斯年面前，又看了我一眼，問他：「今天我隻問你一句話，你接近我討好我關心我，到底是真的喜歡我，還是隻是嫌無聊了在耍我玩？」
我靠，修羅場啊。
我得走遠點，避免被波及。
挪動腳步正欲逃走，就被陳斯年伸手一拉，拉進了他懷裡。
「當然是耍你啊。」陳斯年臉上浮現出吊兒郎當的笑容：「喜歡你？怎麼可能？你清湯寡水的，我不過是覺得一時新鮮……」
話音未落，就被夏喬喬潑了一臉的咖啡。
夏喬喬一句話沒說，轉頭就走了。
我看了陳斯年一眼，覺得他怪慘的。
「那個，你何必說得這麼難聽？
」
陳斯年回過神，嗤笑：「誰讓我是陰鬱反派呢？善良單純的女主隻會跟陽光上進的男主在一起。」
我觀察著他的臉色：「但其實，你挺喜歡她的吧？」
陳斯年不說話了，自顧自地用紙巾擦著臉。
「嘖，真黏。」
我們還是沒能聯系上系統。
自從上次體育館劇情發生偏移後，系統就跟S了一樣沒有一點動靜。
總覺得，它在憋什麼大的。
跟陳斯年分開後，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高中的同班同學小婉。
她在另一個校區上課，今天沒什麼事，才來這邊玩玩。
看到我，她很高興地迎上來：「漫漫！好久不見！」
我沒什麼心情，但還是禮貌性地請她在附近食堂吃了飯。
這家食堂樓上就是創業基地，
我便更加心不在焉了。
小婉話很多，自己一個人就說了很多。
說著說著，突然道：「哎，聽說顧舟遊也在這個學校，跟你在一個校區呢，你們碰見過沒有？」
我愣了一下：「碰見過幾次。」
小婉突然就來了興致：「隻是碰見過幾次嗎？」
我覺得她問得有點奇怪：「怎麼這麼問？」
小婉笑了笑：「因為高中的時候大家都能看出來啊，顧舟遊喜歡你。他的高考成績可以上更好的學校了，偏偏來了這，這不肯定是為了你嗎？怎麼？他居然沒跟你表白？真能忍啊。」
小婉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心裡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我下意識反駁：「你別亂說。」
小婉見我不信，反而更來勁了，信誓旦旦地說：「我騙你幹嘛？好多細節我們後排同學都看在眼裡呢！
隻是那時候大家覺得你們關系微妙，沒人敢點破而已。」
她掰著手指頭，一件件數給我聽：
「有次午休，你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陽光正好曬到你臉上。顧舟遊本來在寫題，看到後，悄悄站起來，跟靠窗的同學換了位置，就為了幫你擋住太陽光。他舉著本書，在你旁邊站了快半小時，直到你醒過來才默默坐回去。」
「還有，你那個水杯，不是經常莫名其妙就有熱水嗎？你以為是誰幫你打的？好幾次我都看見，顧舟遊趁你去衛生間或者跟別人聊天的時候，順手就給你接滿了。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從來沒為打水排過隊？」
我仔細回想，好像……真的是這樣。
「最明顯的一次，你的椅子有顆螺絲松動了。有天早上我來特別早，教室裡就顧舟遊一個人，他正蹲在你座位旁邊，
用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螺絲刀，仔仔細細地幫你擰緊椅子腿上的螺絲！」
小婉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漫漫，你仔細想想，他對你真的跟對別人不一樣。」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看似巧合的便利，此刻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我從未敢想的方向。
顧舟遊在很久之前就喜歡我了……
正怔愣著，突然聽見樓上傳來一陣騷亂，隱隱約約還聽見有人在喊：「著火了！快跑！」
樓上創業基地的人驚慌失措地衝下來，臉上帶著煙燻的痕跡。食堂裡瞬間亂作一團，人們尖叫著向出口湧去。
我被混亂的人流夾裹著，身不由己地移動，耳朵卻捕捉著樓上下來的學生的對話：
「舟行科技的人今晚真走運，
熬了那麼多天，就今天歇得早沒來……」
「走運什麼？他們才是最倒霉的！心血全在樓上呢！我剛跑下來前瞥了一眼，顧舟遊那臺寶貝電腦還在桌子上！這要是燒了……」
顧舟遊的電腦！裡面是他熬了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我的心猛地一沉，也顧不上什麼小婉的話和內心的悸動了，抓住那個說話的學生急切地問：「火勢大嗎？具體在哪個位置？」
「不大不大，就他們工作室隔壁那間雜物間冒煙，但誰知道會不會蔓延過去……」那人話沒說完，就被後面的人推著走了。
不大，還有時間！
這個念頭驅使著我，幾乎沒做任何思考，我逆著驚慌失措的人流朝著二樓衝去。
煙霧已經開始在樓道裡彌漫，
但並不濃重，時間完全來得及。我捂住口鼻，準確地找到了「舟行科技」的工作室。門沒鎖，我衝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臺熟悉的筆記本電腦。
我抱起電腦，轉身就想往外跑。
可就在我踏出工作室門口的瞬間，情況突變！
樓道裡的火勢毫無徵兆地猛烈起來，火焰像是有生命般竄高，濃煙滾滾，瞬間封鎖了下來的樓梯口！溫度急劇升高，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哪有火災是這樣瞬間爆發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是系統！是它在搞鬼！
「系統！是不是你！你出來！」
我在腦海裡瘋狂呼喊，但依舊S寂一片，沒有任何回應。
濃煙嗆得我劇烈咳嗽，視線開始模糊，頭腦也因為缺氧而昏沉。絕望之際，
我看到熾烈的火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不顧一切地衝破火焰，朝著我奔來……
我看不清他的臉，卻知道，他是顧舟遊。
……
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
鼻腔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微微一動，守在床邊的顧舟遊立刻驚醒。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胳膊上纏著一圈紗布，隱約能看見下面的燒傷痕跡。
「你醒了？」他松了口氣，聲音帶著沙啞，但隨即，擔憂就被一股壓不住的怒火取代，「岑漫！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險！你為什麼要跑上去？！那臺破電腦比你命還重要嗎？！」
我看著他焦急又生氣的樣子，心裡酸酸澀澀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反而輕聲反問：「那你呢？那麼危險，你為什麼要衝進來救我？」
顧舟遊被我問得一怔。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決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因為我喜歡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想回應，可我是惡毒女配啊。
我們的存在是為了襯託男女主，是為了被劇情拋棄的。
我可以擁有這份感情嗎？系統會允許嗎？
巨大的不確定和恐慌讓我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
我移開視線，裝作因為虛弱而沒有聽清，含糊地「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顧舟遊眼神黯淡了一下，但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好好休息，我去叫醫生來看看。」
他起身離開了病房。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剛想松口氣，卻聽到門外傳來護士的交談聲：
「昨晚真是多事之秋，創業基地那邊著火，湖邊又有個男生溺水，幸虧發現得早……」
「是啊，聽說那陳斯年是個很有錢的富二代呢。要不是正好被一個女同學發現……」
陳斯年溺水？！
我猛地睜開眼，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這絕不是意外！火災和溺水接連發生，目標直指我們這幾個「任務參與者」！
我強撐著下床，找到了陳斯年的病房。
他剛醒不久，臉色蒼白，看到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漫啊……你也來了。」
此時，我們是真的同病相憐了。
「怎麼回事？
」我急切地問。
陳斯年的眼神裡透著一絲後怕：「我也不知道……但昨天夜裡,我突然聽見了系統的聲音。它提交了一個本世界報廢申請，還建議啟動任務參與者一次性清理程序。可能是意識到沒屏蔽我，系統很快反應過來後,我腦海裡就有一陣電流閃過……」
他皺了皺眉：「那時候，我剛從酒吧回學校,喝了點酒，本來就意識不清醒,它這麼一弄，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跌進了一旁的人工湖裡……」
他頓了頓，看向我：「好像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水裡把我往下拉……是夏喬喬路過,正好救了我。」
世界線偏離……清理程序……
我和陳斯年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我們明白了。
系統，或者說它背後的機制,因為男女主徹底脫離掌控、劇情崩壞無法修復，決定放棄這個世界了！
它提交了「報廢申請」，並對我們這些「故障因素」進行一次性清理！
我和陳斯年,卻因為神奇男女主光環僥幸活了下來，但系統徹底消失了,我們腦海中也感覺不到任何它的存在。
短暫的憤怒之後，心裡便湧上巨大的欣喜。
我們，自由了！
徹徹底底地擺脫了系統和既定劇情的控制。
惡毒女配和陰鬱反派的頭銜,終於擺脫了！
陳斯年也反應了過來。
他一把掀開被子，翻身要下床，看起來挺迫切的。
我愣了愣：「你要幹什麼？」
「夏喬喬已經猜到我跟你不過是假裝情侶,
她今天早上跟我表白了,我……我把她氣跑了。」
陳斯年說：「我得去找她。」
「來,扶我一把。」
我搖頭：「我現在沒空。」
陳斯年：「？」
我笑了笑：「我現在也有一個很想見的人。」
說罷,我轉⾝毫不猶豫地跑出了陳斯年的病房，我要去找顧舟遊！
我在⾛廊盡頭看到了他,他正和醫⽣說完話，轉⾝朝我病房走來。
我跑到他⾯前,氣喘籲籲,卻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顧⾈遊有些驚訝：「你怎麼出來了？需要什麼我……」
「顧舟遊！」
我打斷他,聲音因為激動⽽有些顫抖,但無⽐清晰響亮：「我剛才聽見了！你說你喜歡我！」
顧⾈遊愣住了,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周圍的醫生護⼠很有眼力⻅地紛紛離開。
我向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
「顧舟遊,我也喜歡你！不管你信不信,但以前故意欺負你,和那些傷⼈的話是被迫的，我從來沒嫌棄過你，我也……也不是個財迷！我跟陳斯年談戀愛也是裝的！我們隻是普通朋友關系。」
⼀股腦地解釋完，我看著顧舟遊的眼睛，緩緩道：「我喜歡你！」
顧舟遊臉上的驚訝漸漸褪下。
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眸⾥，瞬間像是落滿了星辰。
他看著我，終於露出了一個無比真實、無比燦爛的笑容：「岑漫⼩姐是在向我表⽩嗎？」
我點頭：「是。」
他伸出⼿,緊緊握住了我的⼿。
「那我接受。」
十指相扣的瞬間，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幸福。
去他的系統,去他的劇情！
從今往後，我們的故事，由我們自己來寫。
——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