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另通知,應上級領導要求,從今日起,幼兒園禁止小朋友玩丟手絹這個遊戲。】
【一經發現,立刻勸退。】
家長在下面瘋狂刷屏:
【???】
【王老師,這也是科學的一部分嗎?】
【好了好了,別為難老師了,懂的都懂。】
王婷婷在下面回復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後面還跟著七個愛心小表情。
秦皓無語吐槽:
「這都什麼跟什麼。」
「咋不讓大家拿符咒當屏保呢?」
說著,他順勢拿起衣服:
「你先陪她,我晚點回來替你。」
「這樣你晚上能回家好好睡一覺。」
很體貼。
但我的心頭猛地一跳,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秦皓出門以後,
我終於明白是什麼不對勁了。
我再次打開微信群。
我從來不刪聊天記錄,而且記憶力向來出色。
此時,我將王婷婷的微信記錄篩選出來。
人的習慣相對是固定的。
但王婷婷發信息的習慣卻並非如此。
她發布的一部分通知,是很公式化的純文字格式。
但有一些,卻在後面加了愛心表情。
而這些「愛心」也很值得玩味。
有三個、五個、七個……甚至還有九個。
相對於烘託氣氛,更像是在傳遞信息。
我將帶有愛心表情的通知時間一一列出。
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老婆,我不在家吃了。」
「今天公司加班,你們先吃。
」
「臨時有個活兒,我先走了……」
我猛然睜開眼睛。
手表上顯示此時正是六點鍾。
如果不出意外,一個小時後,秦皓將會和王婷婷見面。
幾個愛心,就代表的是幾點鍾。
但我並沒有失去理智地上門抓奸。
一方面,我不確定兩人會在哪裡約會。
另一方面,相對於女兒的安危,他們之間不可告人的關系不值一提。
於是,我甚至在秦皓如約來接替我的時候,恰如其分地送上一個吻。
回到家時,我已經很累了。
但還是強撐著身子來到了書房。
李秀娟這個名字,我是今天第一次才知道,之前隻是單純地叫她李阿姨。
但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在一張舊報紙的角落。
我發現了線索。
李秀娟——26 年前幼兒園意外S亡的小女孩的母親。
20
第二天,我找到了幼兒園園長鄭建。
我開門見山:
「我想了解一下李秀娟的情況。」
鄭建顧左右而言他:
「哎呀,沈大作家。」
「不瞞你說,我可喜歡你的書了……」
我打斷他:
「我查過了,李秀娟跟幼兒園籤訂的是終身合同。」
「也就是說,除非她提出辭職,否則幼兒園必須一直僱佣她。」
「可以問問理由嗎?」
鄭建見躲不過去,長嘆一聲:
「哎……」
鄭建說,
26 年前李秀娟的女兒S在了幼兒園。
她提出 300 萬的賠償。
那個年頭的三百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幼兒園賠不出,隻得退而求其次,承諾一輩子「養著」李秀娟。
鄭建大倒苦水:
「你可不知道她有多離譜。」
「每逢她女兒忌日,或是中元節……甚至中秋、春節這種節日,她都在幼兒園偷偷燒紙。」
「有幾次差點引起火災。」
「我們一說她,她就振振有詞說女兒給她託夢了,在下面沒錢用了。」
「而且她除了拿著幼兒園的工資,還私下在外面兼職,經常影響工作……」
「唉說多了說多了,我就是跟你抱怨幾句。」
「沈作家,
我知道你問這個是為什麼。」
「秦怡怡出事,你懷疑是李秀娟的女兒在找替身,對吧?」
坦白說,我不確定。
但偏偏女兒兩次出事,其中都有李秀娟的影子。
鄭建試探著開口:
「或者,你給秦怡怡換個幼兒園呢?」
我玩味地望向鄭建。
他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鬼神之事,不可說啊。」
但凡世上事,七分人,三分鬼。
那三分的鬼,藏在人心裡。
21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鄭建似乎並不想讓我查下去。
正常來講,李秀娟算是幼兒園的「累贅」。
鄭建作為園長,應該巴不得趁這個機會擺脫她才對。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時,
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秦皓和王婷婷一前一後出了幼兒園大門。
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誰也不理誰,似乎是吵架了。
王婷婷上了一輛公交車,是往市中心去的。
秦皓則駕車開往相反的方向。
我心裡一動,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秦皓越開越遠,一路出城,駛往近郊。
車輛越來越稀少,我不敢跟得太近,怕被他發現。
隻能時不時停下,拉開一些距離。
還好,我並未跟丟。
秦皓的車停在了一處陵園。
我皺眉,快速回憶。
秦皓並沒有任何親人葬在這裡。
之前也從未見他來祭拜過誰。
我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門口處的牌子上寫著「流芳陵園」。
秦皓很小心。
邊走邊向後張望,似乎在檢查有沒有人跟蹤。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尾隨他。
就在秦皓消失在一個拐角處時,身後一陣風襲來。
我迅速轉身,然而下一秒,一張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
熟悉的乙醚氣味傳來,五秒之後,我失去了意識。
22
我是被一桶涼水潑醒的。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毛茸茸的水獺。
那隻水獺正歪著頭看我,眉毛處兩道白毛,格外眼熟。
我笑了:
「你好啊,阿水。」
手腕被粗糙的麻繩捆綁著,一陣陣疼痛襲來。
我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間老舊的倉庫,沒有貨物,空蕩蕩的。
唯一的「貨物」,
就是被綁在水泥柱上的我。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冰冷的聲音傳來:
「你好啊,阿奴。」
「哦不,或者該叫你沈、惜。」
「你倒是給自己起了個好名字。」
「真可惜,你的讀者不知道你被關在水獺籠子裡的樣子。」
我的讀者總在猜測我是什麼樣的人。
家境優越、知性、理智、見多識廣……這些詞總是圍繞著我打轉。
但他們不知道,理想與現實總是大相徑庭。
23
30 歲的沈惜是一個知名懸疑作家。
3 歲的阿奴,被拐賣進了詐騙集團。
原因很簡單,也很可笑。
因為胡離喜歡我:
「哇!老爹!」
「我喜歡那個小女孩。
」
「你看她的眼睛好大,皮膚好白。」
集團裡所有人都管老大叫「老爹」。
但隻有胡離,真是他兒子。
老爹在這種小事上,向來由著他。
彼時,我隻是個父母雙亡、被福利院收留的小女孩。
丟了就丟了,不打緊。
於是,我稀裡糊塗被拐進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起初,我不服,總想著逃跑。
可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毒打。
胡離將我關在水獺籠子裡。
那裡又黑又冷,我不敢睡覺,怕睡著了水獺會來吃我。
胡離將面包捏成小塊,扔進水裡喂我。
不到兩天,我就屈服了。
胡離將我放出來,給我起名叫「阿奴」。
他說我永遠是他的奴隸。
我在那裡待了 15 年。
我學會了很多。
詐騙、撒謊、拐賣……
就連老爹都誇獎過我,說我是個天生的騙子。
我太懂如何隱藏自己了。
我隱藏恨意,跟別的女孩爭風吃醋,彰顯對胡離的愛意。
我適時地拋出自己的弱點,來掩蓋自己的真實想法。
……
我完美地融入那裡。
隻為了逃離那裡。
終於在我 18 歲那年,我抓住機會假S脫身。
可自由之後,我卻茫然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
我隻會騙人。
在網吧蹭機器,餓得要S的時候,我看見有人在寫小說。
我眼前一亮。
我嘗試寫了自己第一篇現實向懸疑小說。
沒想到竟然大爆了。
編輯說我是「老天爺賞飯吃」。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筆下的世界,隻是我經歷過的冰山一角。
22 歲那年,我已經不缺錢了。
我甚至奢侈地給自己放了個長假。
在海邊曬太陽時,我認識了周蓉。
這是我第一次聽別人管我叫「閨蜜」。
24 歲,周蓉將我介紹給秦皓。
對方工作體面,是榕城最大海鮮酒樓的採購經理。
人也溫柔體貼。
我知道自己不該沉淪。
可我太想體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總幻想著,如果自己沒有被拐賣,是不是就該這樣過一輩子。
於是,我嫁給了秦皓。
25 歲,我生下女兒。
各項開銷增大,於是我點頭同意編輯開籤售會的提議。
30 歲,我的夢要醒了。
24
胡離站在我面前。
12 年未見,他的眼神更加陰鬱了。
他上下打量著我。
我則在心底盤算著。
他既然能找到我,證明已經調查過我了……
下一秒,胡離拿起一支燒熱的烙鐵。
他湊近我:
「阿奴,你不乖。」
「我想……給你蓋個戳。」
他的手伸向我的衣襟。
衣領從肩頭滑落。
我假裝絕望地閉上眼睛,
眼角有淚滑落。
下一刻,那隻烙鐵被扔到了一邊,胡離低聲咒罵:
「艹!」
鎖骨上,一枚栩栩如生的狐狸紋身正暴露在空氣裡。
下面還有一行小小的數字,是胡離的生日。
我努力側身,想要遮掩住那枚紋身。
卻被胡離一把攥住臉頰:
「既然把我紋在身上,又為什麼要逃離我?」
我眼角通紅,努力忍住眼淚,卻蓋不住聲音中的顫抖:
「我害怕。」
「當時老爹說幹完那一票,就讓我去陪青幫的老大『樂呵樂呵』。」
胡離不信:
「你胡說!」
「那你當時怎麼不告訴我?」
我一腳踹在他小腿上,比他聲音還大:
「你當時不在國內!
」
「等你回來,我都……髒了。」
說到最後,我仿佛哭出了全部的委屈。
「到時候,你肯定會嫌棄我。」
「我不要那樣……」
與此同時,我在心裡倒數著:3、2、1……
一雙手將我攬進懷裡,輕柔地去解綁住我手腕的繩索。
我順勢吻住他的唇,又將他壓在地上,伸手探向他的大腿。
胡離倒抽一口涼氣:
「等等……」
我含著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低喃:
「我急。」
胡離將腦袋架在我的肩膀上,因此錯過了我眼底的一抹暗色。
籤售會上的狐狸面具,
鎖骨上的狐狸紋身……當然都是我給自己留的退路啊。
都說了,我是天生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