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高高興興地帶上父母去了他們一直念叨的 5A 級景區。
還咬牙買了人均兩千多的餐廳自助劵打算好。
好讓他們享享福。
卻不想我媽一路上都板著一張臉。
在景區工作人員第三次提醒她排的項目到了時。
她突然將滾燙的飯盒摔向我，徹底憤怒地尖叫出聲。
「催什麼催！誰像你一樣是個自私鬼投胎，你是不是很得意我們受你的恩惠？
「從小你就沒教養又沒見識，想不到還越來越惡毒了！」
1
我媽的聲音很尖利，說話時她SS瞪著我，嘴裡呼呼喘著粗氣。
塗著豔麗紅指甲的手憤怒地指著我來回揮舞。
有幾下甚至馬上就要狠狠戳在我的臉上。
「我就說你能有這麼好心，還帶我們出來旅遊？！
呵，讓我猜到了吧，你就是一整個白眼狼，
我告訴你，我們還用不著你這麼欺負！」
她說著像是不解氣，直接猛地扯下一旁行李裡打包的飯菜。
狠狠向我甩了過來。
包裝密封的湯汁還帶著燙人的溫度。
一股腦淋了我一身。旁邊路人尖叫著向兩邊躲避。
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傳來滾燙灼燒的刺痛。
我才猛然從不可思議的震驚怔愣裡緩過神來。
這個景區是我媽想來的。
國慶前一個月，她就開始在家裡有意無意地絮叨。
「人家鄰居啊可真是好福氣，女兒聰明又孝順。
前兩天帶去的那什麼景區，風景可是真好。
哼，
我呀反正沒人家那麼好命……」
「有的人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
隻顧著自己，也不知道良心怎麼長的……」
我媽脾氣火爆，尤其對我說話一向刺耳。
我心裡有點不開心，我剛進入工作才五年，還是一家初創公司。
每個月工資不算高，假期也緊，但我從沒少過家裡的花銷。
家裡新款的電視、冰箱、洗衣機甚至一個小小的榨汁機都是我添置的。
這兩年，我媽抱怨家裡困難，還要供著妹妹。
讀大學，要我每個月交三千家用，我咬咬牙答應。
去除交通和必要開支。
每天早餐都隻能吃一個打折的素餡包子。
一上午下來餓得頭暈眼花。
可我媽卻從來沒說過我一句好。
去年過年時所有人聚在一起……
她笑呵呵地說起我妹妹的懂事乖巧。
讓她多麼省心，滿臉自豪開心。
卻一眼也沒看廚房忙得滿頭是汗的我。
有親戚看不下去笑著提起我。
「禾禾也很懂事呀，聽說她每個月交給你三千塊錢，這可不少了。
現在的年輕人少有這麼孝順的了。」
我媽聽了，臉色抽動兩下。
衝著我的方向哼了一聲，像是十分不耐煩。
「那有什麼？這不是她應該的嗎？給我錢博得好名聲不還是她賺……對！
我看，她就是打著這個心思！這不，被她得逞了！」
我媽說得篤定，
甚至故意放大了些聲音。
似乎帶著發現了真相的得意譏諷。
「呵，她從小就是自私鬼喝涼水。
現在估計以為裝的好別人就都蒙住了吧~」
說話的親戚被我媽噎得愣住。
我站在滿是油煙的廚房感覺渾身僵硬冰涼。
客廳裡隻回響著我媽越來越得意帶笑的聲音。
「你們啊，以後可得多長個心眼，都沒看出來吧？
林禾哪能跟我家雲雲比，她可是不知道跟誰學的呢，自私的心眼多的很哦~」
…………
手裡的餐具被我失手掉在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我爸像是看出情況不對。
咳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讓我媽少說兩句。
他把我拉到一邊，幹澀地嘆口氣，語氣卻帶著些不滿。
「禾禾，你懂事一點，別跟你媽計較，她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沒什麼壞心眼。
你是老大，要多體諒體諒她，哎，她生你時難產可疼了好多天……」
反反復復一樣的說辭我早就聽了無數次。
我張張嘴又合上，像有人堵在喉嚨上一把尖刀。
2
我媽對我和妹妹不一樣，從小就不一樣。
她嫁給我爸時剛滿 19 歲，抱著對愛情的憧憬硬是一分彩禮沒要。
跨越兩千多公裡遠嫁。
外婆氣得胸口疼，說以後就沒她這個女兒。
我媽則抹一把臉。
對著外婆家大門哭著喊就是S在外邊也不會回來。
可不到一年，
她就回來了，肚子裡懷著我。
原來她嫁過去才知道我爸家裡窮的出名。
也沒找什麼安定工作，整天就是出去吃飯打麻將。
我媽吃不了苦也受不了這氣。
一次去找我爸時看到他喝醉了正在和另一個女的卿卿我我。
她發瘋地撲上去打我爸，半個月後就早產了。
不僅難產，肚子上也開始爬滿妊娠紋。
我媽崩潰不已，大罵我是災星。
覺得就因為懷了我，她原本美好的生活才變了模樣。
她把剛出生的我扔在了外婆家。
直到九歲上學的時間已經拖得不能再拖，才把我接回城裡。
而那時，妹妹已經七歲了。
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白白淨淨拉著我媽的手問
「她髒兮兮的，穿得好破，
為什麼來我們家？」
我媽把她指著我的手拉下，臉上厭煩得毫不掩飾。
「別碰不幹淨的東西，故意穿成這樣？真是沒教養，惡心S了……」
粘稠的湯汁跟著冷風一吹，順著我的發梢滴濺在地上。
耳邊我媽的咒罵越來越大聲，也越來越不堪入耳。
我愣住的時間太長，在她看來完全是在故意用沉默挑釁她。
她更加暴怒，發狂的把手邊所有能拿到的東。
西往地上砸，還憤怒的跳上去猛踩幾腳。
聲音尖利，眼睛惡狠狠地SS盯著我。
「你不是就覺得自己有能耐嗎？故意想跟你妹妹炫耀是吧。
我就好好讓大家看看你是什麼狼心狗肺的東西！
從小就是個不討喜的討債鬼，
我讓你得意！我讓你有臉笑！！」
我媽摔完了手邊的飯菜，左右看了兩眼。
竟然扯過一旁的配套娛樂設施開始往地上砸。
工作人員嚴肅起來，厲聲制止。
我的理智也強制回歸。強壓下心裡陣陣翻湧的冰冷和窒息。
我上前企圖先拉住我媽。
「媽，我們先坐下好嗎？我沒有這種意思……」
下一秒，我的手被狠狠打開了，我媽像是找到了情緒的發泄口，SS推了我一把。
「用不著你假惺惺！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生出你這種討債鬼，一天天就知道顧著自己，自私！惡心！
你連你妹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你要不要臉，還敢背著她自己吃好的穿好的！
養條狗都知道孝敬主人，
你就隻知道腆著臉給自己添東西，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我媽語氣怨毒地罵完。
我才注意到她腳下踩的正是我剛才花 1800 塊錢在熟人那買的新風衣。
心裡猛地振動一下，我抬起頭看向我媽。
一種荒謬的猜測在腦中成型。
突然，我爸不知道從哪邊插了過來。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做出息事寧人的態度。
「都胡鬧什麼，光讓外人看笑話。」
他轉向我。
「你媽說你就受著，父母是子女的天，她還能害你不成？」
轉向我媽，他皺了下眉頭。
「你也是，就算佔理也不能人前訓子，好了，都回家！」
我爸的譴責不痛不痒，我媽哼了聲。
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眼神卻斜斜地瞪著我。
「生了個和閨女一點也不一樣的白眼狼，隻會像頭豬吃泔水一樣顧著自己，我憑什麼不能說了？！」
我媽說著腳下故意用力又跺了幾腳，然後轉身就要走。
我低下頭，隻覺得心裡一窒。
我媽腳下踩著的正是半小時前我剛剛欣喜地考慮很久才買下的風衣。
隻是原本淺褐的顏色現在已經全是髒汙的腳印。
還沾染上看不出顏色的各色菜汁，早已經看不出半分剛才的樣子。
我很早就想給自己買件風衣，大學時忙著打工。
畢業後大部分工資都上交家裡。
一連五年，說起來幾乎可笑。
我手裡都沒餘錢給自己買這件風衣。
這次公司業績有了很大進展。
老板高興之餘給了我七天假期。
還推薦我去找她的朋友，
直接打半折。
算是她送我的國慶禮物。
我興奮得簡直睡不著覺。
第二天就趁著項目還沒開始，先去旁邊的店裡買下了它。
我媽當時一直在旁邊跟著我。
一會摸摸感嘆質感，一會嘖嘖稱贊布料。
最後，她扯下一件 M 碼說就要這個。
你妹妹穿正好。我拿著手機的笑臉僵住了。
耳邊傳來我媽不耐煩的催促。
「快點啊，你妹的尺寸你不知道了？真是沒用白養你了。
趕緊付錢，你妹妹就喜歡這種帶牌子的東西。」
我最終沒有買妹妹的尺碼。
我心髒劇烈震動，企圖商量。
「媽，妹妹有很多件風衣了，最近天快涼了，我早就想要件自己的風衣……」
我媽眼睛瞪了起來。
「你瘋了是不是？你能不能別這麼虛榮，她每年不要的你不是能穿嗎？
你妹妹身邊都是有錢的圈子，她穿得好那是應該的，你知不知道！
你怎麼這麼膚淺連自己妹妹都不願意付出?！」
我媽唾沫橫飛，她似乎想發火大罵。
但我爸伸手拉住了她，示意她看周圍的人異樣的眼光。
這些全都是穿著極好的貴太太們，吵起來難免丟人。
我爸對她說「別吵了，女兒想買就買吧，她最懂事知道怎麼做。」
我爸說著暗中給我比了個手勢，拉我媽出了門。
他說得不算隱晦，我自然聽出話外之意。
其實周圍很多人也聽出來了。
頂著無數憐憫、譏諷、看小醜的眼神。
我抓著風衣，最後還是買了自己的碼。
我心裡有種隱晦的賭氣和委屈，想看看就算買了又能怎麼樣。
難道我給自己買一件衣服就那麼大錯誤嗎？
後面出了服裝店，我媽雖然臉色不好卻也沒再說什麼。
我爸照舊抽著煙喝著酒也沒有再問。
我心裡竟然放松一瞬，甚至有些慶幸……
我的父母也是愛我的，哪怕沒有愛顧雲雲那麼愛。
也是有地方分給我的。
3
周圍圍觀的人越聚越多，都被這難得的一場大戲吸引。
許多玩項目的人都停下來。
各種同情、譏諷、探究、嘲笑的目光交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