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投資才有回報嘛。
連姜雲期都曉得掏銀子給我添妝。
但他對未來姐夫卻不是很滿意。
「知道師父和宋家定親後,我找同窗打聽了一下宋大郎。」
結果不盡如人意。
據說宋泊有個心上人,是博望侯府的千金,溫柔美麗尊貴大方,隻是身體不大好,長年在溫泉莊子裡養著。
宋泊常去溫泉莊子幽會佳人。
想來上回,馬車裡坐著的就是博望侯府的千金了。
按說侯府千金和大學士之子,也算門當戶對。
沒什麼阻礙。
但不知怎麼回事,宋泊忽然就上我家提親來了。
是挺忽然的,一次都沒和我幽會過呢。
姜雲期也有總結,
「若有隱情,宋泊拿你做盾牌,不是個好東西。若無隱情,宋泊移情別戀,更不是個好東西。」
左右,宋泊都不是好東西。
但巧了不是,宋泊的心上人,博望侯府的千金,和我也有一腿。
6
是女扮男裝的時候,虞聽晚對我一見鍾情了。
其實我的扮相很粗糙,隻是為了行走方便,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但虞聽晚是心思單純的溫室花朵,她認為我是男人,一個俊秀挺拔溫柔瀟灑的男人。
我本不願欺騙她。
她的貼身大丫鬟跪下來求我,「自打與您相識,我們小姐再不似平日裡那般傷春悲秋,是心情也明朗了,胃口也好了,臉上笑容也多了。前些日子府醫來請平安脈,甚為驚奇,還當我們小姐用了什麼靈丹妙藥。」
「我們小姐不是長壽之人,
求您看在她一片真心的份上,可憐可憐她吧。」
「您若是挑明了身份,她怒急攻心之下,怕是活不成了。」
張嘴就是侯府千金的一條命,壓力好大,我隻得把嘴巴閉上。
好在虞聽晚是含蓄的性子,與我相會,多是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至多,眉目傳情,暗送秋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她又不是要和我親嘴睡覺。
但是現在情況有點復雜。
我好像被綠了。
我的女人,不僅和我有一腿,還和我的男人有一腿。
7
再去溫泉山莊的時候,心情有點復雜。
虞聽晚的大丫鬟壽兒,我同她和盤託出。
「我要嫁人了,夫家是大戶人家,規矩多,
恐怕婚後不能隨心所欲出門。」
對虞聽晚是另外一番說辭。
「家母病重,召我回去侍奉。老家遠在千裡之外,經此一別,不知何時還能相見……」
話未說完,虞聽晚已是雙目含淚,面色慘白,好似隨時要厥過去。
但百善孝為先,虞聽晚哪怕厥過去了,我也得回老家。
所以虞聽晚沒厥過去。
她贈我金銀,送我珠寶,還剪了一撮頭發塞在荷包裡,囑咐我貼身收著。
「隻盼公子日後,莫要忘了晚兒。」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我隻好也剪下自己的一撮頭發。
莫名有種騙錢的負罪感……
正愧疚著,丫鬟說宋公子來了。
真是,又趕巧了。
負罪感忽然沒有了。
在虞聽晚的示意下,壽兒拉著我避到隔壁的暖閣。
壽兒悄聲說,「宋公子隔三岔五就到我們小姐跟前獻殷勤,可惜小姐滿心滿眼都是您,壓根不知道宋公子的心思。隻跟我們抱怨,說宋公子也太闲了些。」
「若不是看在他爹是宋大學士的份上,小姐早閉門謝客了。」
「小姐不知道宋公子的心思,我們幾個丫頭卻瞧得清清楚楚。」
「您放心,宋公子連您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不是,我放什麼心?
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嗎?
8
那邊,宋泊先關心了虞聽晚的身體,然後說他被逼定親,不日將成婚。
壽兒扒拉著簾子看宋泊一眼,又看我一眼,「您要嫁人,他要娶妻,不會是你倆要成親吧?」
「呵呵,
你猜?」
宋泊說他已經心有所屬,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與未婚妻素未謀面,隻聽聞她出身不顯,不通文墨,行為粗鄙。
我,「呵呵……」
他從小就知道母親偏心弟弟,沒想到母親在他的終身大事上,也如此潦草對待。
他喜歡的姑娘,溫柔美麗,善解人意,隻因出身高貴,便為母親不喜。
「母親不希望,我妻子的出身,高過未來弟媳。」
宋泊弟弟的未婚妻,是伯府千金。
比伯府千金出身還要高貴的,答案呼之欲出。
但虞聽晚懵懂。
宋泊離開後,她問,「他為什麼總和我說他娘偏心?我又不是他娘。」
壽兒說,「也許他覺得小姐長得像他娘。」
平白無故長了輩分,
虞聽晚不大高興,對宋泊的印象更不好了。
壽兒悄悄朝我擠眉弄眼。
這一刻,「奸臣」在我面前具象化了。
9
我本來對宋泊挺滿意。
現在,更滿意了。
出嫁前夕,繼母終於揚眉吐氣。
她不裝了,「姜去寒,你當自己嫁了什麼乘龍快婿呢。實話告訴你,你的夫婿在家中壓根沒有地位。他從小養在老家的祖父母身邊,十二歲了才被接到宋大學士夫婦身邊。」
「宋大學士夫婦同他感情稀薄,疼愛的隻有親手帶大的幼子。」
「你猜,你和宋泊的婚事為何如此倉促?從提親開始,就像在趕時間?」
繼母笑得爽快。
「因為宋家二郎和伯府千金的婚期將近,宋大學士夫婦才想起自己的長子還沒有著落。」
「未免落人口舌,
宋大學士夫婦這才張羅起長子的婚事。隻是,比起精挑細選的老二媳婦,你這個長媳,他們連相看都懶得。」
「宋泊喜愛你又如何?你們夫婦在宋家,注定沒有好日子過。」
繼母嫁過來多年,我從來沒見她這麼高興過。
「姜去寒,你費盡心機搭上宋泊,沒想到是這種局面吧?」
我提醒她,「姜雲期。」
繼母哈哈笑起來,「還想用雲期要挾我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別說毆打雲期了,以後,你便是踏出宋家大門都難。」
「我不打姜雲期。」我微微一笑,「你打。」
「我瘋了嗎?我打自己兒子?」繼母不屑一顧。
我道,「羅雀街上的兩個鋪面,八百兩銀子,還有玲瓏閣的一支金簪,雲期給我的這些添妝,想來太太都是知道的吧?」
加起來,
比家裡出的嫁妝還豐厚。
「什麼?!」繼母氣急敗壞的聲音穿透屋頂,經久未散。
這些,是她經手家中庶務,多年偷偷積攢下來的私房。
「姜雲期——」
「兔崽子!」
我沒有看到姜雲期挨打,但我聽到了他的慘叫聲。
10
第二天的正日子,繼母因為損失了一大筆銀子,悲從中來,潸然淚下。
祖母舍不得我,千叮萬囑,落下淚來。
祖父被祖母掐了一把,疼得眼中含淚。
姜雲期挨了打,屁股不能挨凳,還要背我上轎,偏偏我似乎又重了。
他走得很慢,哭得很傷心。
爹爹本來沒準備演哭戲,但大家都在哭,他若是不哭顯得不合群,隻好硬擠出幾滴眼淚。
父女情深這不就來了嘛。
我在家中地位的重要性頓時顯現出來。
爹不疼娘不愛的宋泊瞧著眼熱,洞房花燭夜也不洞房了,拉著我的小手,說起他在宋家的艱難。
推心置腹的樣子。
我隻得瞪大眼睛,強忍睡意,聽到倦處,憋住的哈欠化成一滴眼淚滾落臉頰。
「娘子放心。」宋泊誤會了,十分感動,「我定然會護著你,不叫旁人欺你一分一毫。」
這種話聽聽就算了。
當不了真。
不然他在宋家能艱難?
11
我對宋夫人的印象不好。
宋泊口中,她高傲挑剔、不苟言笑,還偏心眼兒。
真見面了,也確實沒什麼反轉,喝著我敬的茶,訓誡我要恪守婦道、安分守己、貞順柔恭。
和我爹爹的話術差不多。
我習慣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但她比我爹爹夠意思,給我的見面禮是一個大金镯子,估摸得有四十來克。
我挺高興的。
宋泊看著也挺高興,但是房門一關,他就不高興了。
「母親偏心我是知道的,你乃宋家嫡長媳,她不舍得把祖傳玉镯給你便算了,竟然隨便拿一個金镯子糊弄你。」
四十來克的金镯子,也不是很隨便啦。
「娘子,你受委屈了。」
我說實話,「不委屈,真不委屈。」
何不食肉糜啊。
宋泊紅了眼眶,「在我面前,娘子不必逞強。母親心裡,二郎是寶我是草,往後這樣的事情,還會有很多。」
「我知娘子性情剛烈,隻是形勢比人強,娘子暫且忍忍吧。
」
我沒有不忍啊。
都欣然接受了呢。
12
宋家的園子裡養了四隻大雁,個個羽翼豐盈,體型壯碩,一看就被養得很好。縱然納採隻需兩隻活雁,宋泊也沒分到一根毛。
宋夫人說了,其中是兩隻是備用,以防萬一。
她年輕的時候與婆母不和,受了不少蹉跎,連孩子都被抱去婆母身邊教養。後來婆母過世,宋泊終於回到她身邊,她對這個兒子卻無論如何親近不起來。
分別數年的兒子,舉手投足間帶著老太婆的影子,三句話不離「祖母如何如何」,看著就叫人生厭。
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貼心乖巧的幺兒比著。
她的心自然而然就偏了。
不過沒關系,又不是我親娘。
她不喜歡宋泊,當然也就不喜歡我了。
如繼母所說,我是宋泊挑的。
他對虞聽晚說謊了。
宋泊每逢外出,總是擔心又憂愁,「娘子一個人在家,萬事小心。」
好像他娘要吃了我似的。
其實宋夫人對我,苛刻談不上,更多的是冷淡和疏離。
除去晨昏定省,別說飯桌上布箸侍膳了,我都不大見得著她的人。
我挺喜歡這種婆媳相處方式的。
但是宋泊不喜歡。
「娘子受委屈了。」
咋滴?我又受委屈了?
他要是不說,我都不知道呢。
「娘子可知今日家中有客?」
「是母親的閨中密友,受邀前來與母親小聚。那兩位長輩,皆是有诰命的夫人。娘子是新婦,是小輩,是宋家長媳,母親理應叫娘子前去見客。
可是母親從頭至尾沒有提起過娘子。」
「從前母親忽視我,如今母親忽視我們夫婦二人。真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哎呀!」我扼腕嘆息。
今兒要是見了兩位夫人,我高低能再得兩個金镯子的見面禮。
可惜了。
宋泊苦笑,「今天若是二弟的新婦在府中,恐怕早被母親喊過去陪客了。」
他對月悵然。
好像需要我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