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公公柔膩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我心裡一咯噔，轉眼便見他坐在我的床邊，痴痴地看著我。
「像……真像……」
說著，就伸手輕撫我的臉，仿佛是透過我看著誰。
「可惜了，是個男孩。」
他有些失望地搖搖頭，但緊接著卻又嘿嘿地笑起來。
「錯了，男的才好，配咱家正正好。」
說著，就把另一隻手伸向我的衣領。
「乖……咱家會疼你的。」
「是嗎？」
我朝他露出一抹嬌柔的笑。
他微微一愣，眼中瞬間露出痴迷的神色。
「對，對……就是這個表情，
就是這個表情，來再笑一個……嗚……」
海公公面色一僵，一口鮮血湧了出來，低頭便見心口竟被一柄長劍貫穿，劍尖冒了出來。
「砰。」
海公公的身軀轟然倒下，露出他身後一名面容冷淡的中年婦人。
那婦人提著滴血的劍，一雙鳳眸冷冷瞧著我。
「果然是蘇軟軟那種蕩婦養出的，竟心甘情願與太監對食。一樣的不要臉……」
我坐在床上，目光冷冷地瞪著她。
「你是誰？」
她怎會知道我娘的名字？
我和娘的面容明明完全不像，那她必然是查到了我的身份。
這麼快就查到了我的身份？
好快，好古怪……
那婦人似察覺到了我的疑問，
卻沒回答我，而是在我床上丟了一把百兩銀票和一塊黑色鐵牌子。
而後，倨傲地俯視我。
「那是出宮採買的牌子，你拿著這些銀票有多遠滾多遠。」
說著，用那把滴血的劍指著我。
「若不願意走，非要在這宮裡攪弄風雨，那下一個S的就是你。」
說完，便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她出門後的一瞬間，窗外忽然閃進來兩個蒙面黑衣人，一個人抬起海公公的屍體就走。
另一個人，用吸水的布條，飛快擦幹淨地上的血跡，拍上一層能掩蓋血腥味的香粉後，就盯上了我的被子。
我的被子上，剛剛被海公公噴了一口血。
黑衣人迅速抖開銀票，抽走被子，露出我藏在被子下緊緊抓著一根鋒利小鐵棍的手。
他露在蒙面巾外的眸中閃過一抹詫異後，
輕笑了聲。
「你那鐵棍，太鈍，很難一擊斃命。剛剛那種情況，你弄不S姓海的，還有可能激怒他，被他反S。」
說完，竟從懷裡掏出一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匕首，丟在床上。
又抽走了一張百兩的銀票。
「便宜賣你了……」
說完，就抱著我的被子，從窗戶跳出去，很快消失了。
但很快，他又從窗邊探進腦袋。
「要蒙汗藥不要？用那塊出宮採買的令牌換行不？我這還有復合弓、連發袖箭、暴雨梨花針、壓縮餅幹……」
我……
這暗衛，看起來活不久的樣子……
「謝謝，並不需要……」
6
暗衛遺憾地走了。
此時，屋子裡已聞不到一絲血腥味。
連海公公身上自帶的油膩味，也被一股淡淡的花香掩蓋。
能在皇宮裡隨意動用暗衛善後……
我深深嗅了一口空氣中的花香。
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揚……
真有趣！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讓我猜一猜這個黃雀會是誰？」」
我換上一套幹淨的衣裳後，把散落在床上的銀票收進懷裡。
至於那塊令牌，我仔細瞧了瞧，是內務府的。
竟瞧不出是哪個宮的……
略謹慎啊！
我輕笑，又撿起那把暗衛留下的匕首。
「錚。」
把匕首從鐵鞘裡拔出來，
頓時寒光迸現。
我不得不贊嘆了一聲。
「好鋒利，還帶血槽……」
7
皇宮是個很奇妙的地方。
海公公明明已經幹到了御書房的隨侍，可他忽然消失了，居然無人在意。
一直用他的陛下，聽說他失蹤了，也隻是挑了挑眉頭，讓我補上空缺。
真有意思啊！
人命，在這裡，比外頭更賤。
那些穿金戴銀、在外頭被人捧著的天使貴人，在真正的貴人面前，不過是些隨時可宰S的家畜。
我忽然覺得，我好適合這裡。
還想讓我走？
呵……
老鼠掉進米缸裡，還指望它自己走？
我穿著極精致的大太監袍子，
靜靜站在陛下的御書房裡。
看起來，老實巴交，低眉順眼。
實際上，眼角的餘光都黏在伺候陛下的老太監身上。
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雖然我的任務是整理陛下御案上的奏折，但老太監偶爾走開時，我也很快能接上活兒。
無論是磨墨，還是捶背遞筆，我都做得極好。
好得就像一個天生的狗腿子。
好到陛下漸漸忘了當初是為何把我留在他身邊的……
後來老太監染了風寒，我便徹底接過他的活計，成了陛下跟前最合用的奴才。
合用到，他去後宮睡妃子時，我也要隨侍在側，隨時遞些茶水帕子。
為了更好地服侍他，他把我的住所安排在太極殿偏殿。
有事，可隨時傳喚。
可我留下來這事。
到底是激怒了那隻黃雀。
那個一劍了結海公公的中年婦人，再次出現時，是我終於得了空隙，在御花園裡散步透氣。
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身後，一劍刺向我的心口。
「噗嗤！」
是長劍刺入冬日厚衣的聲響。
「鏗鏘！」
劍斷了。
因為，我最終用那塊出宮令牌，向那個叫小七的侍衛，換了一件軟甲。
他管這個叫防彈衣。
當時，隻是秉著試試看的心態，不想這東西這麼管用。
值大發了！
我回頭時，恰好看見那夫人看著斷劍，一臉古怪的神情。
我好心地提醒。
「你那劍，太脆了，試試我這個？」
說著，
我亮出了綁在手腕上的袖箭，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朝她射去。
她閃身避過後，惡狠狠地瞪著我。
「不孝女，你竟敢……」
我輕笑著再次瞄準她。
「有什麼不敢的，隻許你S人，不許我享受這種極致的樂趣？」
我歪了歪腦袋，戲謔地打量著她。
「你對我這麼了解，那你一定知道，我這人啊！看到血，就興奮得……把活物弄S的時候，更是說不出的開心……呵呵……」
此時的我，就像一頭戲耍老鼠的貓，她便是那隻老鼠。
她陰冷地看著我，眼眸中滿是厭惡。
「我並不了解你，但你還真令人惡心，當年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嗖~」
她還未說完，
我就又朝她射了幾支袖箭。
她身法很好。
明明年齡不小，但腰肢靈活。
但放完袖箭時，我已經拔出匕首撲上去，她終究閃躲不及，被我刺傷了肩胛骨。
而我，也被她手裡的斷劍砍傷了手臂。
我不會武功，不會技巧。
我隻會以命博命。
這一把，我不虧。
她惱恨地踹開我，朝御花園的假山喊了一句。
「還不出來S了她。」
可假山後的暗衛才回應她，假山的另一頭就跑出來一個小公公。
「燈公公，陛下起來找不著你，正發脾氣呢！」
那婦人眸光一閃，深深望了我一眼後，丟下一塊黑色的令牌。
「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隨即便被一名暗衛護著，
在御花園的林蔭裡迅速離去。
我沒有追。
隻輕笑一聲，掏出一卷紗布，給手臂上的傷口包扎。
朝我跑來的小太監，此時已氣喘籲籲地到了我跟前。
正是今年新招的小太監，我的狗腿子之一。
自從我成了陛下身邊的紅人。
他們也水漲船高。
一一被我提拔上來。
如今都對我服氣得很。
包扎好傷口後，我撿起地上的令牌丟給他。
他接過去後愣了愣，隨即驚喜。
「內務府出宮採買的令牌？」
我點點頭。
「送你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剛剛出現得實在及時。
當賞！
這小子也上道，接過後，立刻俯在我耳邊悄聲道。
「燈爺，您讓我打聽的事有著落了。
「昨日，確實有人拿著一個內務府的採買令牌出宮往江南去了，說是去那邊做大買賣。
「對了，那人是皇後娘娘母家陪嫁的侍衛。
「年前被刺客打了一掌，都說活不了了，後來不知怎麼又活了……」
他是皇後宮裡的？
我眼前閃過持劍婦人那張平平無奇的臉。
輕笑。
「原來如此……」
說起來，跟了陛下這麼久，竟沒見陛下去過皇後娘娘的鳳儀宮呢……
8
寒冬臘月。
我在陛下身邊待了半年了。
宮闱裡忽然多了些關於陛下和我的秘聞，
離譜得很。
後來這些風言風語還驚動了前朝，許多言官士大夫參我的奏折都經由我的手送到了陛下手中。
陛下瞧見時，卻隻是嗤笑一聲。
「中宮那位，依舊這般不能容人，竟是連個長得清靈些的小太監，也容不下。」
「而後，這一類折子，就讓我提前挑出來丟了。
「盡會浪費朕的精力。」
我扯了扯嘴角，輕笑。
「娘娘愛重您，自然在意些！」
陛下嗤笑。
「嗤，女子慣會這些爭寵把戲。」
年節那日，陛下放了百官幾日假。
他也終於清闲了。
終於想起來，當初是為何把我留在身邊的了。
御花園裡，他看著皑皑白雪，指著在寒風中綻放的紅色臘梅，輕笑。
「第一回見到軟軟，
她就像個仙子一樣，在雪地裡翩翩起舞，那時她才六歲，是個漂亮的小糯米團子，笑起來幹淨透亮，是宰輔家的幺女……」
「可他笑著笑著，卻忽然又冷下臉來。
「後來宰輔因貪腐罪被流放抄家，她本來要在教坊司待一輩子。
「朕念著同她青梅竹馬的情誼，將她帶到東宮，做了一名寵妾。可她居然不滿意……」
陛下眸色陰冷地瞪著我。
「她一個罪臣之女，還想做朕的正妻不成？朕把寵愛都給她了，她還想怎麼樣？」
軟軟，蘇軟軟，是我娘親的名字。
陛下從懷裡掏出那塊從我這搶走的羊脂玉佩。
靜靜端詳了片刻。
有些焦躁，又有些疑惑地俯視我。
「她怎麼還沒來？
朕都等了她半年了……你有將朕日日睡美人的消息轉告她嗎？
「她最不能忍受，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了……她……」
「她S了！」
我靜靜看著他。
在他僵愣、倔強、抵S不信的神情中，輕笑。
「陛下，今日是除夕，叫上太子殿下，一道去鳳儀宮，和皇後娘娘一起過年節吧！」
「除夕……對，除夕……」
陛下緊緊捏著玉佩，嘴唇輕顫。
「對，再沒娶太子妃前，每次除夕，朕都是和軟軟過的。
後來太子妃來了，妾室就不能同朕一起了，她就半夜蹲在朕的屋外哭……」
「可朕不能陪她，
朕的太子妃是鎮國將軍之女。朕需要她的父親，幫朕鞏固局勢……」
我輕笑。
「對，陛下說得對，是她不懂事，不懂您的苦衷。」
陛下點點頭，神情怔忪。
「沒錯，她太不懂事了。她除了索取，還能給朕什麼？」
隨後，他眸光一厲。
「起駕，鳳儀宮。」
9
鳳儀宮裡很冷清。
帝後早已決裂。
這些年，附屬國進貢的珍貴玩意兒，流水似地流入後宮年輕的娘娘宮裡，卻少有會到鳳儀宮的。
宮裡的奴才，也隻有少許極為從東宮帶來的老奴。
若不是陛下隻有太子一個子嗣，其他娘娘生的都是公主，這位將門所出的皇後，怕是連後位都坐不穩。
是以，
哪怕是年節。
皇後也是一身素衣。
陛下進來瞧見了便覺得晦氣，冷冷道：「朕倒不知，鳳儀宮裡，竟然窮得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了。」
對陛下的忽然到來，皇後略顯詫異。
